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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35. 掩藏的真相(一)

山那邊是海 35. 掩藏的真相(一)

作者:蘭思思

35. 掩藏的真相(一)

翌日一早,伊楠因為產品質量問題,隨恆久的幾個工程師跑了趟遠大。

是常見的表面光潔度問題,事先恆久已經做好了整改方案,會上沒有太多爭議,談得還算順利。會議結束,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走廊上,另一隊人馬三三兩兩往會議區這邊而來,為首的恰是梁鐘鳴,正俯首聆聽身旁的一位經理講解著什麼,馮奕就跟在他後面。

伊楠遠遠瞥見,當即不露聲色地滯緩腳步,混在人堆裡,低著頭想就此避過。

偏偏馮奕一眼就瞄到她,隔著一米遠,朗聲喚道:“姚小姐!”

伊楠心頭捲起一陣惱恨,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抬起頭來,勉強朝他微笑頷首,目光掠過已到會議室門口的梁鐘鳴,但見他眼眸深邃地瞟了自己一眼,臉上的一縷笑意若有似無。

馮奕幾步就走到伊楠跟前,背剪雙手,笑意盎然地凝視著她,“怎麼過來也不通知我一聲?”

眼看他氣定神閒地跟自己裝模作樣,伊楠恨得牙癢,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也深知即使甩臉子,丟的不過是自己的人,搞不好還稱了他的心!思忖片刻,遂壓下心頭火氣,盈盈一笑道:“馮助理這麼忙,我怎麼好意思叨擾。”

他們這一說話,伊楠就掉了隊,同事們逐個越過她,走到前面,有兩個還不時回頭觀望,笑容裡別有深意。

周圍很快清空,梁鐘鳴也早已帶著下屬進了會議室,走廊上一時只餘了他們兩人。

伊楠這才拉下臉來,沒心思跟他周旋,對擋在面前的馮奕低聲道:“麻煩借過,我還有事。”

馮奕低低笑了一聲,戲謔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不錯,才一天而已,長進了不少,開始有涵養了。”

伊楠只覺得心頭的火被他撩得若隱若現,強忍怒意,咬牙道:“我沒功夫陪你玩,讓開!”一面說著,一面朝斜刺裡跨去,意欲突破他的攔截。

正糾纏間,梁鐘鳴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馮奕!”

伊楠慌亂地抬眼向前望去,只見梁鐘鳴站在會議室門口,目光深沉地緊盯住這邊,看到兩人如此曖昧的情狀,他向來儒雅的面龐上便多了幾分陰鬱,他沒有跟伊楠打招呼,頓了一頓,朝著馮奕沉聲道:“時間到了,進來開會!”

馮奕的唇邊還殘留著笑意,目光銳利地射向梁鐘鳴陰晴不定的臉,握拳湊在嘴邊輕咳一聲,又扭頭對面色難堪的伊楠從容一笑,“回頭再找你。”這才悠然往會議室門口走去。

伊楠發作不得,僵在原地發了會兒怔,才想到舉步前行,心裡滾過難言的酸楚和憤懣,她不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什麼,彷彿無形中有張巨大的黑網輕而易舉將她兜住,讓她掙脫不開,又窒悶難當。

她忽然對自己的堅持產生了懷疑,呆在如此難受的氛圍裡,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磨練自己?如果確實如此,是否值得?

會後,馮奕隨著梁鐘鳴進了總裁辦公室。

梁鐘鳴坐在鬆軟的皮椅裡,修長的指尖在手中的檔案上一劃而過,他根本無心讀下去,遂往桌上一甩,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對面的馮奕,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昨天晚上的事……對不起。”

馮奕跟著他在商界闖蕩了八年,這八年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任勞任怨地扶持自己,且從不居半分功勞,而昨晚,他竟然第一次對馮奕發火,只因他觸到了自己的底線。

“沒什麼。”馮奕釋然一笑,他就是這點好,從不記仇,更何況老闆先向自己低頭認錯了,遂爽快道:“我也是太著急了點兒。”他的笑容忽然有短暫的滯怠,聲音低下去幾分,“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我只是擔心……你對不起自己。有些機會,錯過了就很難再來……”

梁鐘鳴腳下微一用力,轉椅便偏向一邊,他長久地凝住銀灰色窗外慘淡的天空,良久,乾澀地笑了笑,再轉過身來,面龐上已無一絲痕跡。

一見他這種表情,馮奕便知道,再廢話也是多餘,他暗暗嘆息一聲,充滿了無奈。

梁鐘鳴揚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問:“你跟姚伊楠是怎麼回事?”

馮奕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這個茬兒,心中一動,立時反問回去,“你覺得我們是怎麼回事?”

梁鐘鳴不再看他,垂著眼簾,提筆在桌上那份檔案上塗塗改改,嘴上道:“我不知道你想搞什麼,但這件事已經傳到許董耳朵裡了。”

馮奕笑道:“哦?原來許董也知道,我還以為她真的再不管事了。”

梁鐘鳴把筆往桌上一撂,有些不悅,“你什麼時候跟我說話也拐彎抹角起來了。”煩躁驀地湧上心頭,他皺眉道:“伊楠是個單純的孩子,你如果對她沒那個心,最好不要去招惹她,否則……對誰都沒好處。”

馮奕看著他波瀾不驚地說出這番話,心裡竟沒來由地可憐伊楠——如花似玉的年紀,卻將一腔熱情全浪費在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當然,梁鐘鳴從來沒跟他提過什麼,只是伊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又如何瞞得過他精明的眼睛?

馮奕儘量舒展身子,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既然許董提出來了,想必會有所指導,您說吧,我聽著呢。”

梁鐘鳴深吸了口氣,對他的態度感到微慍,又不便多數落,忖量了一下,簡潔道:“你跟恆久那邊打聲招呼,給她換個崗位吧,現在老往這兒跑,太過惹眼。”

馮奕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掃蕩殆盡,眼裡有精光迅速聚斂,他感到憤怒,怒梁鐘鳴的不爭——他還是這樣,唯她的命是從,哪怕是件小事,也會含著屈辱,不折不扣地去完成!

雙掌緊握成拳,馮奕卻忽然呵呵笑起來,緊盯著一臉嚴肅的梁鐘鳴,“梁總,您把我看得太能耐了,姚伊楠的升遷完全是恆久自己的意思,我又怎麼幹涉得了?!再說,即便我去說了,以那丫頭心高氣傲的脾氣,你覺得她能甘心嗎?”他冷冷一笑,“許董這麼算計,真是未雨而綢繆啊,是不是——許公子要回來了?”

梁鐘鳴一下子面色僵硬,不得不承認,馮奕的嗅覺一向是靈敏的,某些時候甚至高過他自己。

馮奕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並無深究的意思,卻悠悠道:“姚伊楠的事,我去說未必有用,但是您去,一定行。”

梁鐘鳴眉心猝然擰緊,不滿地低喚,“馮奕——”如果這種事都要他親自出面,成何體統?

馮奕笑著擺了擺手,挺起腰湊近他,“我的意思是,您去找姚伊楠本人談,別人的話她未必聽得進去,但您的話,她肯定會聽。”

他話語裡含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彷彿證據確鑿,梁鐘鳴的心冷不丁晃盪了一下,手裡的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痕。

馮奕的目光掃過那道顯而易見的“不安”,嘴角不覺彎起,他看了看腕錶,站起身來,眸中含著深意,卻極為恭謹地回道:“梁總,您還有別的事嗎?我跟啟華的邱部長約好十點見面。”

梁鐘鳴的眼睛還怔怔地盯在那道洩露他心事的劃線上,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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