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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36.掩藏的真相(二)

山那邊是海 36.掩藏的真相(二)

作者:蘭思思

36.掩藏的真相(二)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曬進窗來,在地板上拉出斜長的一道身影,那是伊楠,她正盤腿坐在半舊不新的地板上,面前散亂地攤滿了報刊、碟片、小飾品等雜物,她埋著頭,不緊不慢地整理。

與人合賃的房子人員交替頻繁,一年下來,幾個同學陸續都搬開了,剩下的幾乎全是伊楠不認識的人。她工作又忙,與不熟悉的人混住在一起,難免有諸多不便,權衡再三,遂出去尋了個小套間。搬出來已經快一週了,直到週日才真正空閒下來。

不過一年的光景,想不到東西還挺多,伊楠雖然性格外向,骨子裡卻是個戀舊的人,很多東西都捨不得扔棄,於是隻得找地方收藏起來,這一點,跟爺爺倒是很像。

一想起爺爺,伊楠就忍不住心存愧疚,她有小半年沒回過家了,雖然每個月一領薪水就會一天都不耽擱地把至少二分之一的錢給他們寄回去,但心裡也隱約覺得,爺爺奶奶現在渴望的大概不是她的錢,而是希望能常常見到她。當然,他們是不會直接跟伊楠說的,反而總是勸她安心工作,對她的“傑出成就”自然也感到欣慰和自豪。只有每次從家裡返回C市時,二老眼裡流露出來的不捨和擔憂讓她覺得格外難受。她也提過要把他們接來一起住,但兩人異口同聲拒絕了,他們不想給孫女添麻煩,況且在鄉下住慣了,換個地方實在不容易適應,年紀大的人,對鄉土有著異常的執著。

慢條斯理地收拾,也是難得的休閒時光。

有人敲門,輕而謹慎的“篤篤”兩聲,伊楠頓了一下,靜心聽,什麼也沒有,估計是敲旁人的門,她的新居,還沒來得及通知新朋舊友。

她低頭繼續整理,不去理會。

可是,隔了片刻,又是“篤篤”兩聲,這回聽清了,確實是在敲自己的門,她有些訝異地起身,胡亂套上拖鞋就跑過去。

門一開,站在外面的人令她著實吃了一驚,不相信似的喃喃喚了一聲,“梁先生?”

梁鐘鳴朝震愕中的伊楠溫和一笑,見她沒有讓道的意思,遂問:“方便進去嗎?”

伊楠如夢初醒,趕緊閃到一旁,“啊,當然可以,請進。”

他踏進門,卻在玄關處停駐,目光掃了一眼室內,伊楠見狀,倉促地解釋,“新搬的家,咳……很亂。”

梁鐘鳴笑笑,未加置評,先問了句,“是不是要換鞋?”

“沒事,沒事,不用那麼麻煩。”伊楠拼命搖著手。

可是他始終站在門口的地墊上不肯踏進來,委婉地笑言,“地板很乾淨。”

伊楠今天的確打掃過,地板還洗了兩遍,僵持片刻,她只得硬著頭皮拉開門邊狹小的鞋櫃,翻出來一雙夜市上淘到的兔寶寶拖鞋,意意思思地遞過去,“就只有這個了。”

望著這雙憨態可掬的拖鞋,笑容再次爬上樑鐘鳴的面龐,他若無其事地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拖鞋乾淨溫暖,厚實可愛的動物頭像踏在他腳下,有種異樣溫馨的感覺。

伊楠早已搶先撲過去將散亂在地板上的零碎物品飛快地往旁邊的紙箱裡扔——剛才她就是從這紙箱裡把東西一件件掏出來的。汗顏之餘,她慶幸自己今天打掃得還比較賣力,室內稱得上窗明幾淨。

乘她收拾的當兒,梁鐘鳴站在客廳裡打量四周,房子很小,也就三四十個平方,傢俱簡單且陳舊,左端靠牆處安置著唯一的一張硬木沙發,角落裡的簡陋小几上擱著電話機,對面是放電視機的櫃子。靠窗處的小方桌應該是吃飯用的,兩邊各擺了一把椅子,不過看起來,是個多功能的,因為桌子的一角還堆放了幾本書和筆記本之類的物件兒。再過來,就是相鄰的廚房和洗手間,從門口望進去,設施倒一應俱全,過道卻窄得似乎轉個身都困難。房間也只有一個,從外面看進去,格局也很小,他沒細看,走到窗邊,倚足而立,回身望著仍在忙碌的伊楠問:“怎麼會想到搬家?”

伊楠頭都沒來得及回,手腳不停地要將地板清理出來,胡亂答道:“哦,原來的房子太吵,人多嘴雜的,我這一陣經濟還可以,所以也就奢侈一下了,呵呵。”

她很瘦,即使穿了一套寬大的淺灰色運動套裝,也沒能掩住纖細的腰身。外套帶個帽子,雙肩處還垂下來兩根系帶,仍是一副學生模樣。因為是在家裡,長髮只拿一個絹妝的髮帶鬆散地縛了一下,零散的碎髮垂蕩在耳邊,有種清秀的韻致,而她欣悅的回答竟讓梁鐘鳴感到一絲酸楚。

終於打理停當,地板恢復了體面,伊楠這才舒了口氣,直起腰來,見梁鐘鳴始終站著,連忙給他讓座,又慌不迭地問:“要喝茶嗎?”

“不用,你別忙了。”他說的是真心話。

可伊楠還是衝進了廚房,過了片刻,她執了一杯清水出來,訕訕地擱在他手邊,覺得很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忘了不是在公司,我這裡……只有白水,還是涼的。”

梁鐘鳴笑得有些無奈,“都說不用了,你也坐吧,來得本就冒昧,再讓你忙亂,是我該抱歉才是。”

伊楠於是也在凳子上坐下,桌子很小,這樣近距離相對坐著,氣氛忽然就侷促起來,剛才的一番忙亂沒能緩衝乍然見到他的震撼,此時空閒下來,更覺得沒著沒落的,她朝他笑了笑,緊張而乾澀,“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儘管這樣的氛圍梁鐘鳴也不太習慣,但相對於伊楠的無所適從,他還是要沉穩許多,“馮奕告訴我的,剛好路過這裡,所以順道上來看看你。”

伊楠的笑容僵了一僵,隨即又消散開來,此時的她,除了慌亂,心頭還有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她從未奢望過有朝一日,梁鐘鳴會踏足自己的生活區域,對她來說,他是那麼的遙不可及,然而,現在他就這樣真實地坐在自己面前,微笑著跟她說話,她的全部身心都沐浴在細細密密的喜悅之中,已無暇顧及其他。

“啊!我想起來了。”她忽然毫無徵兆地跳起來,把梁鐘鳴嚇了一跳,“我早上燉的紅豆湯還有小半鍋呢,我去熱一碗來給你,放上糖,味道可好了。”

她急不可待地起身又要往廚房裡去,卻被梁鐘鳴及時抓住了胳膊,“不用了。”

即使隔著衣服,她也能感覺到梁鐘鳴拽住她的手很用力,她被迫止住腳步,臉上漸漸起了一絲紅暈。

也許察覺到自己的突兀,梁鐘鳴很快鬆開她,溫和地笑了笑,“坐著陪我說說話就好。”

伊楠只得坐下來,一時之間,卻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來開場,她從沒遭遇過這樣的尷尬,無法不覺得遺憾,因為再也不能象從前那樣在他面前口沒遮攔,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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