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44.寒夜中的暖意
44.寒夜中的暖意
凌晨兩點多,伊楠從夢中痛醒,只覺得肚子裡刀絞似的刮來颳去,額上更是冷汗涔涔,她艱難地下床,哆哆嗦嗦從藥箱裡翻出來一板諾氟沙星,就著冷水喂下去一顆,又渾身顫抖著回床上去重新躺平,以往鬧肚子,她都是這麼自救的。
疼痛的間隙,她開始搜尋導致自己這麼倒黴的罪魁禍首。
答案很快鎖定。
這天晚上她下班早,不巧在門口撞上孟紹宇,他似乎一直在守株待兔,見了她,遂熱情地拉她去隔壁吃所謂的泰國美食,據說是他們公司有同事從泰國買回來的材料,並細心煮好了分發的。
伊楠思忖定是某個與他交情甚篤的漂亮美眉溫柔相贈,心裡多少有點彆扭,左右推脫,然而她再執拗,也拗不過孟紹宇的牛股糖勁兒,最後只得不情不願地“從了”。
伊楠不習慣接受太奇怪的味道,自然是沒吃飽,回來又自己搞了點兒面湊合,上床前就覺得胃裡隱隱綽綽不舒服,以為睡一覺就會沒事。
結果終究沒能糊弄過去。
二十分鐘後,症狀仍然沒有絲毫緩解的傾向,伊楠先還想忍著以觀靜變,然而漸漸地也感覺到了不妙,不僅整個腹腔象被一群舞槍弄棒的小人盤踞住了,連胃裡也開始不消停地翻騰起來,且來勢兇猛,銳不可擋,她來回跑了幾趟衛生間,上吐下瀉,沒多久,就像蛻了層皮。
她不禁懷疑即使自己能撐到天亮,是否也只會剩一副骷髏了。
她忍著痛草草換好衣服,又拎上了自己的手袋,這才不客氣地去擂1604的門。
孟紹宇睡得沉,伊楠已經開始拿腳踢門了,他才慢慢吞吞地過來把門開啟,頭髮亂蓬蓬的,睡眼惺忪,狀似半夢半醒之間,看到半弓著腰齜牙咧嘴擋在自家門口的伊楠,頓時嚇了一跳,瞌睡蟲全跑了。
“你怎麼了?遇到鬼了?”他邊說邊上前想攙她進屋。
伊楠虛弱地往一旁閃了閃,低促道:“快送我上醫院,我肚子疼。”
孟紹宇只怔了兩秒,就回過神來,火箭一樣朝屋裡衝去,伊楠倚在門邊,聽到他混亂而羅嗦地嘮叨,“你等著!我換身衣服馬上來…….該死,這褲子怎麼套不上??!哦,還得帶點錢……”
伊楠在門外聽著不大的屋子被孟紹宇折騰地乒乓作響,最後他終於狼狽而焦急地再次出現在視野裡,她有點想笑,可鼻子裡卻莫名酸楚。
他關上門,沒有一絲猶疑,抓住伊楠的雙手,然後身子一轉,伊楠只覺得頭暈目眩,之後自己整個人就已經到他背上了。
儘管衣服穿得多,年輕的身體隔著無數布片碰在一起的霎那,伊楠還是感覺到了孟紹宇輕微的一顫,之後就穩如泰山了。
出了小區,孟紹宇馱著她站在蕭瑟的街頭攔車,凌晨時分,車子極為稀少,等了快10分鐘了,也沒見有計程車過。夜裡風大,吹上來只覺得寒冷,他不時回頭問:“冷不冷?你別睡著啊!會感冒的……”
伊楠先還儘量繃著身子,以免敏感部位引發尷尬,可她被腹中的絞痛早已折磨地沒了力氣,不得不繳械投降,徹底趴在了他背上,意識朦朧間,她哼哼唧唧地應付著他的問題,勉強把睡意壓下,若在平時,她一定會嫌他煩,可這樣的夜晚,如此特殊的時刻,他的聲音聽在耳朵裡,卻像一注暖流直灌心田……
好歹攔到了車,奔了最近一家醫院,所有手續都由孟紹宇代勞了,伊楠只需要專心致志地感受疼痛即可。
打完止痛針後,她被送去病房吊水,安置妥當,已近四點,正是最黑暗的黎明前時分。
兩人都被折騰地精神抖擻,毫無睡意。
還是止痛針有效,伊楠雖然面色蒼白,渾身虛軟,但腹中的偃旗息鼓足以使她感到重生的欣悅。
“你果然是個出色的耐力型選手。”她躺在床上,笑吟吟地誇讚坐在一旁翻看她病歷的孟紹宇。
他得意起來,“那是,我的優點還有很多,你等著慢慢發掘哈。”忽又沒頭沒腦地將臉湊向伊楠,近得她一陣眼花,立刻抗議地叫起來,“你想幹嘛?!”
見她如此慌張,孟紹宇忙後退一點,“別緊張,我就是想採訪採訪你。”
伊楠皺了皺眉,“有話好好說。”
孟紹宇悠然道:“你現在應該明白有個男朋友還是很有用的吧,最起碼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依靠。”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搭在她肩上,展開迷人的笑容誘惑她,“怎麼樣?考慮考慮,咱們是不是可以把目前的關係提升一下了?”
伊楠盯著他凝視了片刻,緩慢而鎮定地把自己肩上那隻手拉下來,“不好意思,咱們只能做兄弟。”
孟紹宇瞪視她良久,氣餒不已,悻悻道:“做什麼兄弟呀,你也不是男的。”他歸回原位,繼續讀她的病歷,又不甘心地嘟噥了一句,“合著我這半天白操勞了。”
伊楠聽著他的牢騷,慢吞吞道:“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故意在我吃的東西里下藥了……”她本待再玩笑下去,可是話一出口,就覺得有點過分,於是後面越說越輕。
“姚伊楠!”孟紹宇果然氣得咬牙切齒。
伊楠一陣心虛,立刻陪著笑道:“算我沒說。”這次也的確多虧了他,伊楠心裡有數,所以言語上柔和了不少。
也許是真氣著了,他的臉隔了好一會兒才緩和下來,竟然幽幽嘆了口氣,“我要認真跟你計較,早就一口鮮血噴你臉上了。”
伊楠沒吭聲,心裡想,我又何嘗不是。
掛完第一瓶水時,伊楠就讓孟紹宇回去,他執意不肯,這期間,醫生來查過兩次房,天亮時分又驗了次血,然後被告知最起碼還要住院觀察兩天。
伊楠這才著急起來,今天是新投資方正式在雲璽酒店露面的日子,她這一缺席,難免在新高層面前給自己部門帶來不好的影響。
“周醫生,您看我能不能配點藥自己回家靜養?”伊楠試著與主治醫生商量。
周醫生搖頭,“你感染的是霍亂,哪那麼容易就出院?!記住,以後不熟悉的東西不要亂吃。”
伊楠的目光立刻含著火氣朝孟紹宇發射過去,他避而不見,等醫生走了,才蹙眉納悶道:“我怎麼吃了就沒事?”
事已至此,伊楠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在床上歪著腦袋橫他一眼,“你一定事先吃解藥了吧!”
伊楠在醫院裡老老實實躺了三天。本來孟紹宇還想請假陪她,這回他顯得很真誠,“我承認,你這毛病客觀上是由我間接引起的,我該對你負責!”
伊楠聽他這話分外彆扭,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負責不負責這種話很容易讓人產生歧義,她朝他揮揮手,“行了行了,你也別自責了,我譬如在醫院修養一陣,這裡條件還湊合,我也沒缺胳膊少腿,你還是該幹嘛幹嘛去吧。”
她死勸活勸,好歹把他給打發了。當然,每天下了班,孟紹宇還是會照常來她床前報到。
酒店的情況伊楠是從晶晶嘴裡瞭解的,她一得知伊楠生病,下午就抽空溜出來了。
晶晶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給她爆料,“果然絕,一來就宣佈了改組名單,基本上總監級別以上的管理層都成了炮灰,下面的經理們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刀就切到自己身上了!”她說著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總監裡碩果僅存的一枚你猜猜是誰?”
伊楠聽得眼前“血肉橫飛”,哪有心思猜,急道:“你別跟我賣關子,快直說吧。”
“龐明德呀!”
伊楠左右轉了轉腦袋,然後與晶晶互相對視著一陣大笑,“的確不難猜。”
龐明德是出了名的鑽營,也許,在最初得到訊息前就已經開始在做小動作了。
伊楠嘆道:“這大概就叫求仁得仁吧,有些人也許不屑象他那樣去做,所以應該料到最後的結局。對於龐總監,呵呵,大概哪裡都需要這樣精明的人才來撐場面。”
晶晶深以為然,“上面那些人翻來覆去的倒也罷了,只要別折騰底下做事的人就好,不過……”她面露憂色,“我看這批新來的不像肯省油的燈,聽來聽去那意思就是要顛覆雲璽的歷史,重塑新品牌呢。我還聽說,”她壓低一點嗓音,“等移交手續完畢後,雲璽會搞一次特大翻新,目標是成為市裡最高階別的酒店,申請都已經打上去了。”
伊楠眨了眨眼睛,“喲,這次看來玩大了。”她繼而笑呵呵地揮手道:“你也別太擔心,有我陪著你,怕什麼!”她往身後一倒,“我這次估計是徹底完蛋了,新主子上臺,連面都不露一下,嘿嘿,我等著回去直接捲鋪蓋走人了。”
兩人漫無邊際地聊了會兒,終究也沒個定論,晶晶把削好的蘋果給伊楠,她不要,“醫生不讓亂吃東西。”
晶晶也沒客氣,自己吃了,邊吃邊還八卦,“真沒想到,新來的總經理不僅年輕,長得還很帥呢!相當有味道。”
“嗬嗬,又花痴了!”話題一轉,伊楠也輕快了不少,“你倒是說說,怎麼個帥法?”
“那我哪裡形容得出,等你出院了,自己去瞻仰吧。”
伊楠抿著唇笑,“嗯,即使滾蛋,帥哥也總要見我一面的。”
“你呀,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心裡想得比我都多。”晶晶不以為然地數落她,“八字連一撇都還沒有呢,你就已經在那裡考慮一捺之後的事了。你這麼能幹,馮總一定會欣賞你的。”
“馮總是誰?”
“新來的總經理啊!”
伊楠似笑非笑地注視著晶晶,拿手指戳戳她的胳肢窩,一臉的促狹,“叫得可真順溜啊,全名叫什麼呀?”
晶晶嘎嘎笑著左躲右閃,“別,你知道我怕癢…….我告訴你,叫——馮奕!”
伊楠臉上的笑容倏然間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