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5.幸福,究竟離你有多遠(一)
5.幸福,究竟離你有多遠(一)
伊楠在分餐檯處領了飯盤子折過身來,站在員工餐廳的一隅左顧右盼,正是午餐高峰期,人來人往,擁擠不堪,想要找個空位都難。
“伊楠,這邊,這邊!”右斜方的角落裡有人在大聲朝她喊,她放眼望去,原來是喬晶晶。
唇角一彎,她如釋重負地走過去。
“你今天吃飯怎麼這樣晚?”晶晶待她在身邊坐定,就開始問道,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伊楠皺皺眉,“別提了,本來也想早點過來呢,24樓有個客人突然投訴說在酒店被偷了錢,我剛從那邊交涉了過來。”
“聽起來挺嚴重的嘛,怎麼回事?”晶晶剝著橘子邊吃邊問。
伊楠塞了滿口的米飯,用力嚼了幾下就咽掉了,一個上午都輾轉在酒店各處,忙著處理麻煩,把她折騰地又累又餓。
她端起小碗,喝了口湯,含混地解釋,“客人把錢包放房間裡的桌上後就出門辦事去了,等回來檢查時才發現少了五百塊錢。”
晶晶擰眉,“這客人也太不小心了,出門不帶著錢包,放酒店也不鎖在保險櫃裡……怎麼聽著象存心做試驗似的。”
“我也這麼覺得,可當客人面可不能這麼質疑呀,結果又是調錄影帶看,又是查記錄,連陳副總都驚動了。”
“……是不是懷疑上誰了?”
“現在還不好說,客人也很難舉證,總不能他說丟500咱就賠500,他說丟1000咱就給1000呀!陳副總已經讓我報警了,交警方處理唄。總之碰到這樣的事,就是麻煩!”
晶晶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露出同情之色,“伊楠,在客服部做事挺累的吧?”
“可不!對了,你前一陣不是說想換崗麼,奉勸你一句,千萬別來我們部門,盡是些破事兒,還老得對著人點頭哈腰,保持微笑,再這樣下去,我都快心理變態了。”
晶晶捂嘴笑,“我看你幹得挺熱火朝天的,你要心理變態的話,咱酒店起碼得有一半人成瘋子。”
伊楠白了她一眼,“我可不是跟你說笑,我這人天生皮糙肉厚的,幹這種粗活還勉勉強強,你可不一樣,臉皮兒又薄,回頭被人熊幾句,又淌眼抹淚,可怎麼得了。”
晶晶一張雪白的臉頓時呈紫漲色,作勢朝伊楠腦袋上敲了一記毛栗子,“你就是這點壞,老記著別人的糗事,時不時拿出來顯擺。”
喬晶晶是雲璽前臺最亮的一塊招牌,誰知年中被客人莫名投訴了一場,還依例扣了月獎金,委屈地不行。她此時聽伊楠舊事重提,如何不羞赧,當然,那件事後來還是伊楠幫忙去做了調查,得到澄清,原來客人投訴錯了工號。
晶晶忽然調皮地眨眼,因為想起可以戲謔伊楠的由頭。
“哎,前兩天有個男的特意跑到前臺來找你呢。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揹著我們幹壞事了?”
不用盤問,伊楠都知道她說的是誰,但仍然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疑惑”地反問:“誰?我怎麼不知道啊!”
晶晶立刻驚訝起來,“不會吧,我看見他跟崔穎在一起聊了很長時間的呀,難道崔穎沒去找你?不行,一會兒我得問問崔穎去。”
伊楠慌忙阻止,假模三道地說:“不用了,崔經理那麼忙,有什麼事她會找我的,你就別摻合了。”
事實上,她那天晚上被崔穎擠兌地差點沒背過氣去,人言可畏,利口鑠金,到後來,連她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故意隱瞞真相”了。
她急著轉換話題,“晶晶,你男朋友是不是該從日本回來了?”
“嗯,可能年底吧。”晶晶開始喝飲料,緩緩地回答,卻有些無精打採。
“怎麼,你不希望他回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伊楠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心滿意足,人是鐵,飯是鋼,她現在覺得渾身有力量。
晶晶嘟噥道:“也不是,只是覺得他最近怪怪的,電話也不常來,本來說好十月底就回國的,結果又改主意了,想在日本看看有沒有工作機會,你說他要是留在日本了,我跟他還能有戲嘛!我可不想扔下爸媽遠渡重洋,很沒意思。”她長籲一聲,“我有種預感,他應該是不會回來的了。”
伊楠默然,晶晶雖然平常是個詩情畫意的女孩,但她的這個想法伊楠還是認同的,畢竟除了感情,生活裡還有很多東西要兼顧,比如親情,友情,人際圈子,這些是與愛情並存的缺一不可的東西,如果她不顧一切地選擇了感情,萬一有一天感情枯萎了,那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晶晶嘆了口氣,“感情這種東西吧,其實挺經不起時間考驗的,想想我跟他從高中開始就偷偷摸摸地交往,到現在都快八年了,可他去日本留學這兩年,我就覺得彼此越來越淡泊,好像從前那些熱情都是虛幻出來的一樣。之所以還維繫在一起,大概也是某種習慣使然。”
伊楠覺察出她語氣裡的悵然,即便她說得如此超脫,感情這種事也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她拍拍晶晶的後背,安慰道:“別這麼悲觀,還沒到最後一步呢,也許,他很快就會回來。”
晶晶不語。
從餐廳出來,還有十來分鐘的休息時間,晶晶拉著伊楠去酒店外面走走。她們等不了人滿為患的電梯,直接走了樓梯,不期然遇到了公司副總陳菊秋。
陳菊秋生性淡漠,年輕時候就有“冰美人”之稱,但她卻是從心底裡喜歡這兩個女孩,心思純淨而富有朝氣。
兩人跟陳菊秋打過招呼,她停下腳步又聽伊楠簡短地談了一下對適才那個意外的看法,囑咐了幾句方才離開。
晶晶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伊楠,你覺得陳副總幸福嗎?”
伊楠捏了捏她的臉蛋,嬉笑道:“你今天怎麼多愁善感起來。”頓了一頓,還是回答:“幸福不幸福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別人是看不出來的,因為假象實在太多。”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浮起一副其樂融融的溫馨家庭的場面,心上劃過一陣尖銳的刺痛,眉心不覺蹙緊,她不得不扭過臉去。
漫步在酒店花園的小徑上,晶晶用羨慕的口吻道:“不過我還是很崇拜陳副總的,一個女人,坐到這樣的高位,完全可以由著自己的想法生活,不用被別人約束,多好!”
伊楠失笑,不知該說什麼好。
陳菊秋的丈夫是雲璽的投資人之一,十年前車禍意外死亡,留下了一個年僅八歲的兒子。十年來,她帶著兒子獨自生活,有很多人給她做媒,可她都拒絕了,寧願單身。有人猜測,可能是因為她的丈夫太優秀了,她無法找到與其媲美的人,所以不肯將就,寧願守著一份逝去的美麗寂寞地過日子。
可是,伊楠始終不相信寂寞的女人會是幸福的,尤其,還曾經嘗過愛情的滋味,她自己就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