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80. 暗潮洶湧(二)
80. 暗潮洶湧(二)
伊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雲璽,又是怎麼打到的計程車,窗外陽光明媚,萬物都沐浴在溫暖之中,而伊楠卻彷彿掉進了冰窟,冷得直髮抖。她的耳邊不斷盤桓的是陳鴻泰那幾句冷峻的話。
“姚小姐,我們查過您畢業以來所有的工作經歷,我們不認為您能夠在短短几年的工作中聚斂到如此巨大的一筆錢,所以,我們希望您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我們知道暫時無權要求您停留在這裡直到給出答覆為止,沒關係,我們可以給您時間考慮,同時,在此期間,也請姚小姐不要藉故離開本市,否則,我們有理由相信所有對您指控的真實性……”
她如丟了魂一般回到家裡,連鞋子都忘了換,直接蜷在沙發裡,雙臂抱著肩膀,卻還是覺得冷,她緊緊地縮著身子,直到肌肉開始痠痛,可她不想動,彷彿一動,全身就會崩潰散架。
門鈴叮咚地響起來,沉浸在混亂思緒裡的伊楠驚得差點跳起來,隨後,她聽到孟紹宇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伊楠,快開門!”他總是這樣不耐煩。
伊楠在聽到這聲音的剎那卻猶如再次被拉回了人間,她鬆開自己,跌跌撞撞地跑過去開門。
“我在後面叫你多少遍,你知道不……”孟紹宇一見她失魂落魄的神色頓時嚇得連埋怨都忘了,一把將她拽到跟前兒,“喲,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
伊楠張了張嘴,象見到救星一般牢牢揪住他的衣服,開口時她發現自己的牙齒有點控制不住地在抖,“小孟,我……”
才開了個頭,她就難以為繼,她該怎麼向他解釋她跟梁鐘鳴之間的那段關係?她根本還沒準備好。
孟紹宇將她扶到沙發邊坐下,緊張地圈住她的身子,“到底出什麼事了?早上看你出去就慌慌張張的。”
伊楠搖了搖頭,“我不太舒服。”
“哪裡不舒服?”
“渾身發虛。”
孟紹宇皺了皺眉,“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伊楠忙道:“不,不用。我歇一歇就會好了。”
“你午飯吃的什麼?”
“……”
“你,唉,不吃東西當然會虛啦!”孟紹宇找出了原因,鬆開她道:“行了,你坐著吧,我去給你煮點東西。”
他說著自顧自去了廚房,嘴裡還在輕聲嘀咕,“都不知道你上午跑出去幹嘛了,唉,女人!”
伊楠的鼻子裡酸酸的,有流淚的衝動,如今的她,只有在他面前是可以全身心放鬆的,可即便如此,她也無法與他商量對策,因為她沒有勇氣將自己的過去和盤托出。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碗碟聲,間或有孟紹宇哼小曲的聲音,這些溫馨的聲音讓伊楠逐漸冷靜下來,這幾年,她經歷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再象學生時代那樣容易衝動和惶恐,她只剩了自己一個,她需要時刻懂得保護自己。
伊楠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第一口就發現自己其實已經非常渴,她一氣喝完,思路也逐漸暢通。
她明白,這件事除了找梁鐘鳴商量外,她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一切只源於他曾經給過自己的那筆錢。
在看到那張銀行資訊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一張完美的陰謀之網已經向她展開,她可以質疑那些所謂的證據,可她該怎麼解釋梁鐘鳴贈給她的那筆錢?!一旦說出這筆錢的來歷,就等於把梁鐘鳴也拖下水來,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願意那麼做。
她想不通的是,這筆錢的來歷十分隱秘,可以猜測到的知情人也無非就三個,她自己,梁鐘鳴,還有——馮奕!
馮奕有陷害自己的動機麼?伊楠仔細地回憶,他昨天離開時欲言又止的神情,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即使他真想害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靠山樑鐘鳴也拉上,這絕對不符合邏輯。
她百思不得其解,腦袋裡彷彿有個解不開的死結,每推進一步都覺得頭疼不已。
孟紹宇做了一碗熱湯麵從廚房裡笑呵呵地端出來,面上還鋪著一個香噴噴的荷包蛋,一迭連聲地嚷:“快來嚐嚐我的手藝,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兒!”
伊楠也確實餓了,在他熱情的注視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嗨嗨,慢點兒吃,怎麼跟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似的。”孟紹宇雖然取笑她,眼裡卻流露出喜悅和溫柔之色。
伊楠無心跟他調侃,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才想起來道謝,“那個,很好吃,謝謝啊!”
孟紹宇咧嘴笑道:“你跟我還這麼客氣,太見外了吧,哎,你也吃飽了,咱們上哪兒逛逛去,晚上再找個地方好好撮一頓,怎麼樣?”
伊楠沒有搭訕,遲疑了一下,歉然道:“我有點累,想……睡一覺,要不等我醒了再來找你,好不好?”
“這樣啊!”孟紹宇覺得有點失望,但沒有勉強她,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伊楠送他到門口,他忽然又回身緊盯著她,“伊楠,你,真沒什麼事瞞著我?”
伊楠沒提防他殺這個回馬槍,怔了一下忙搖頭,“沒有。”
他不信,皺起眉頭,審視著她,“你該不會是……跟你小侄女吵架了吧?”
伊楠嘆了口氣,隨口道:“是啊!她搬到同事那裡住去了。”
孟紹宇笑道:“你甭跟她一般見識,小丫頭片子就愛鬧彆扭。”
伊楠苦笑一聲,點點頭,心裡卻想,還不都是因為你!
他走出去之前,還是有些不放心,忽然摟住伊楠,緊緊抱著,貼在她耳邊輕語,“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不管你有什麼事,我都會幫你。”
伊楠震住,原來他還是看出了什麼,她承認自己有些無暇顧及掩飾,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她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點溼潤。
關上門,伊楠又坐在沙發裡發了一會兒呆,這才鄭重地翻出手機,按下那一串她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單調而長久的嘟音之後,梁鐘鳴沙沙的聲音終於隔著千山萬水傳了過來,“伊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出,“梁先生,我恐怕有麻煩了。”
伊楠把上午的遭遇細細講述了一遍,她說得很慢,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會陷入如此一灘猝不及防的泥淖,可是也不再似剛才那樣憤慨和無助,因為她相信,電話那頭的這個人絕對不會對自己置之不理。
梁鐘鳴始終靜靜地聽著,甚至連一點驚訝的表示都沒有,在她講完後,他又靜默了片刻,才低沉地開口,“伊楠,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這一聲道歉揭開了伊楠所有的迷惑,正如她潛意識裡所懷疑的那樣,她不過是個擋在最前面的靶子,而真正的目標——是他!
“你知道是誰了?他們究竟想幹什麼?”她緊緊攥住手機,心一下子吊了起來。
梁鐘鳴卻不回答她,沉吟著道:“你記住,從現在開始,不管是誰再要求你去協助調查都不要答應。”
“但是他們可能會起訴,還有……那筆錢我該怎麼解釋……”
“你別管,他們的目標是我,那些證據也都是臨時假造的,他們不敢鬧大,總之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我會處理。”
“那……你會不會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極細微的呼吸聲,良久,梁鐘鳴淺柔的聲音傳遞過來,卻只有一句:“相信我,你一定會沒事。”
電話已斷,伊楠還怔怔地僵立在沙發跟前,她覺得氣悶,伸手扯住毛衫的高領狠命向外拉了拉,好讓自己喘息順暢,可是卻絲毫沒有效果,她只覺得無形中彷彿有一股巨大的手在將她蠻橫地拉向某個漩渦,她的腦子裡開始囂叫,疼得厲害。她扔掉手機,緊緊抱住腦袋,身子綿軟地挫了下去。
窗外,天色明朗,而她的周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在層層湧上來,要將她整個地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