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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81. 危機(一)

山那邊是海 81. 危機(一)

作者:蘭思思

81. 危機(一)

梁鐘鳴把手機蓋闔上,抵在下巴處靜靜沉思了很久,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良久以後,他轉身,穿過長而孤寂的走廊,往會議室方向走。

會議室裡,志遠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短弧的正中,身旁是表情高深莫測的羅德,聽任志遠揮舞著拳頭氣憤地在嚷:“不可能!我絕對不相信,酒店的營運一直都很好,怎麼可能會週轉不靈?你的這些資料一定有問題,你給我立刻拿回去重算!”

酒店集團的財務副總趙超有些尷尬地撫弄了一下手中厚厚的檔案,對於志遠的質疑又覺得憋屈,可他不敢正面反駁,站在原地隱忍地停頓了片刻,終於還是重新開口,委婉地解釋道:“許董,從報表上看,前三個季度的確執行流暢,但您也清楚,我們這一年多始終是投入大於回報,如果股價穩步上升,融資自然不會有問題。但這次突然出現的招標醜聞已經被別有用心的人乘機大做文章,加上前期與我們協作的幾個施工單位也不知聽了誰的挑撥,都趕來催逼工程款,鬧得沸沸揚揚的,股價再這麼一下滑,我們的市值憑白蒸發了一個多億!現在連銀行都驚動了,今天早上就接到好幾通電話,萬一連他們也……”

志遠已經無心聽下去,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我不想聽這些,你直接說該怎麼解決吧。”

趙超求助地望向坐在志遠身邊始終不置一詞的羅德。羅德會意,聳了聳肩,向著志遠微傾身子道:“Paul,你應該瞭解,你的這些酒店,我們互通雖然沒有拿出來過一分錢,但還是佔了可觀的股份,況且,酒店集團打的是互通的名號,所以,實際上我們已經是在一條船上了。”

門喀喇一聲推開,幾雙眼睛同時投向走進來的梁鐘鳴,羅德望著他的眼裡帶著一抹深意,但隨即目光就調轉開了。

坐在最下首的馮奕立刻機敏地審視梁鐘鳴的臉色——剛才他接到電話的一瞬間彷彿很怔忡。然而,此時梁鐘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他徑自回到座位上,向正在發言的羅德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

羅德點頭,又接著說下去,“這次招標的意外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發生得太突然,事先沒有一點徵兆,大家才會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務之急,是要把譚建孝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處理掉,同時召開媒體見面會,迅速澄清此事,將影響儘可能降到最低。”

馮奕的臉一直都是僵僵的,譚建孝是他的手下,他自然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想不通的是,招標的各個環節他都有參與審核,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卻沒料到會在最後關頭被人掀出一張瞠目結舌的底牌來。

此時,不管他心裡有多少疑問,面上的態度還是必須要堅決的,“這個你們放心,我回去就立刻展開調查。”

羅德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這件事已經涉及到互通的名譽,所以昨天一早,我們法律部的人就已經去了雲璽,相信這兩天就會有結果出來。”

馮奕面色頓時青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迅速瞥了梁鐘鳴一眼,後者始終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資料,沒有表示意見的願望。

志遠也皺著眉嘀咕了一聲:“怎麼事先也沒跟我們打聲招呼啊!當我們是什麼。”

羅德笑著道:“你也知道法律部那幫人啦,做事一貫如此,跟警探沒什麼分別,連我也是今天來之前才剛得知的。”

志遠無奈地朝馮奕搖了搖頭,然後對羅德道:“咱們言歸正傳吧,處理賄賂案不能在根本上解決危機,我們還能做什麼?”

他如此輕飄的態度讓馮奕對他的不知情深表懷疑,可此時此刻,他卻無法將這種質疑表露出來。

羅德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點頭道:“那當然,我們的麻煩並非這件事本身,而是由此帶來的惡果。Paul,說實話,我不想對你們收購酒店後所採取的各項措施作評價,經營方面的事,許女士一開始就要求互通不能插手太多,我們也恪守諾言,一直在扮演著諮詢顧問的角色。所有的分析報告也均取自於財務部提供的賬面資訊。趙副總的報表我看過了,財務方面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具體的想必大家現在也都清楚,其實想要解決也不是難事,或者追加投資,或者引進新的合作伙伴,或者——把一兩個最麻煩的酒店脫手。”

“大哥,你的意見呢?”志遠衝梁鐘鳴的方向叫了一聲。

梁鐘鳴抬起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他是酒店的二股東,又是遠大資深的管理者,其實最有發言權。然而,他的一句話就把大家所有的期待都給堵死了,“志遠,酒店一直是你跟馮奕在做,該拿什麼樣的主意,得由你們自己決定。”

他說話的口氣很淡,彷彿這事跟他沒多大關係。

志遠怔了一怔,沒敢反駁,酒店專案確實都是他自己的點子,就連那份跟梁鐘鳴的協議也是他找母親橫豎懇求才跟哥哥簽下的。

當初母親的要求很直接,五年內,他必須親自在酒店挑梁並作出成績來,她的用意很明顯,給他個地方施展手腳,而遠大攤子太大,彼時他還沒那個能力掌管。

他一直擔心母親的這個條件會惹惱哥哥,沒想到梁鐘鳴沒有多少猶豫就答應了,還拍著他的肩膀表示對他有信心。

看著兄弟倆情義深重的模樣,許欣宜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說:“哥哥這麼相信你,你更應該努力,不要五年後交到他手上的是一堆廢銅爛鐵。”

他聞言立刻臉色微變,差點沒當場發作。

然而此刻,他才發現,原來經營酒店也絕非易事,太多不可控因素每時每刻都會在無法預料的情況下發生。

馮奕一直按耐心情仔細聽著,雖然志遠是董事長,但對酒店最有感情的莫過於馮奕,整個酒店專案從無到有,都是他一手扶植起來的,有著很深的感情,梁鐘鳴更是允諾等將來酒店與許家徹底剝離後,會允許他持有相當的股份,成為酒店集團的股東之一,否則,他何至於要忍氣吞聲地重回這片許家的蔭地。

當志遠的目光向他投來的時候,馮奕立刻開口道:“目前我們旗下的五家酒店實力相當,賣了哪家都不合適,況且,這個節骨眼上往外出售等於是自曝弊端,會招來更多的負面輿論。”

志遠點頭道:“我也這麼覺得。還有引進新的合作伙伴,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羅德一攤手,“那麼,就剩追加投資這一條了。”

志遠沉吟著問:“需要追加多少?”

趙超立刻道:“具體金額還沒準確估算出來,應該不會低於兩個億。”

志遠眨了眨眼,“按比例許氏出六成,應該沒有問題。大哥,你呢?”

梁鐘鳴的臉上攏起一層凝重的色彩,他緩緩道:“我手上沒有這麼多現錢。”

馮奕一下子緊張起來,其實剛才聽到追加投資時他就已經有了一些不祥的預感,梁鐘鳴的底子他雖然不能準確地把握,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如果這時候拿不出錢來,很有可能要放棄對酒店的持股,那麼他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但馮奕的緊張只維持了短短的幾秒,梁鐘鳴淡定的神色忽然提醒了自己,他的背後還有一個可供後援的資金庫——嚴家。

他暗暗舒了口氣,神色放緩。

志遠忙道:“大哥你不用擔心,我找媽借些來先頂著。”

羅德挑了挑眉,向志遠和梁鐘鳴各瞟了一眼,眸中含著揶揄。

梁鐘鳴果然很不舒服地蹙眉道:“投資不是兒戲,我自己的問題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志遠一張白淨的臉憋得紫漲,訕訕地閉了嘴。

梁鐘鳴只作不見,擰著眉想了想道:“依我看,幾個酒店在行的工程都不能停,那些來催討款項的供應商你們按協議該付的錢都安排支付,雲璽的事也應該儘可能低調處理,以不影響大局為宜。有人想看笑話,製造了這場難得的輿論,我們正好乘此機會,給幾家酒店做個正面的廣告,何樂不為!”他向馮奕輕鬆地一笑,“你們不是正在策劃酒店新形象的推廣嗎?現在是個不錯的機會。”

一席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羅德道:“梁總說得有道理,我們互通對酒店業的前景也十分看好,既然大家都願意追加投資,那最好不過,趙副總,你可以先將具體方案籌備起來,等資金到位,各方面一拉動,相信我們的股票不會讓大家失望!”

會議室裡振奮了一些,馮奕偷偷瞄了梁鐘鳴一眼,發現他的面色較之剛才反而陰沉下來,一顆心頓時也隨之惴惴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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