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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9. 我的事,不用你管(一)

山那邊是海 9. 我的事,不用你管(一)

作者:蘭思思

9. 我的事,不用你管(一)

從遙遠而漫長的夢中醒來,伊楠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是生物鐘將她喚醒,但睡眠不足,後腦勺隱隱作痛。

手邊的書早已摔落到地上,半邊面龐和充作枕頭的右手全麻了,她吃力地抬起左手,在臉上使勁抹了一把,先彎腰把書拾起,連同那張卡片,掃了一眼,重又夾進書裡,放回櫃子,然後半眯著眼睛找鬧鐘,這一看不要緊,直把她驚得一蹦三尺高——離班車到站時間僅剩十分鐘!昨晚鬼使神差地,居然忘了上鬧鐘。

雲璽酒店位於風景名勝的遠郊,交通極不方便,要是坐公交車,起碼得轉三趟。這個鐘點又是上班高峰期,計程車出了名地難打……

她拋開一切累贅的障礙物飆進衛生間,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上妝,多虧她平時只化淡妝,要是跟崔穎那樣非濃妝豔抹不出門,沒個半小時哪裡搞得定!

每天早上必飲的一杯清水也沒來得及顧上,在玄關處換好鞋,就拎著手袋衝出了門。

按了下行電梯按鈕,電梯卻象死了一樣靜寂不動,伊楠焦躁地跺腳,開始盤算是不是走步行梯更節省時間,好在沒掙扎多久,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身後傳來很重的門砰然闔上的動靜,緊接著,有短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迫來,伊楠詫異地轉身,看到一張與她一樣失魂落魄的臉,且睡眼惺忪,彷彿還未曾清醒。

然而——孟紹宇在見到她的剎那,臉上的懵懂和疲倦一掃而光。

“嗬,你要遲到了吧。”他過於熱心地開了口。

透過他同情的目光,伊楠怎麼看他眼裡都有幸災樂禍的成分,於是鼻子裡哼了一聲,“你不也是!”她瞅瞅腕錶,還剩三分鐘,班車就會到站,她閉閉眼睛,只能無良地祈禱它今天晚點。

孟紹宇用一貫無所謂的腔調道:“我?我沒關係啊,昨晚回來都十點多了,早上晚去會兒老闆不會說什麼的。”

電梯門開啟,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去,孟紹宇道:“你去酒店是吧,反正我也晚了,我送你好了。”

伊楠斜他一眼,“你有車?”如果真有這等好事,她自然不用假清高地拒絕。

孟紹宇歪了歪嘴,“沒有,打車走唄。”

他看到伊楠眼裡有明顯的不屑,然後聽到她冷冷道:“那還是打到了車再說吧。”

孟紹宇對她的態度感到悻悻然,在心裡嗤了一聲,“現在的女人怎麼都是勢利鬼!”

出了樓洞,伊楠出其不意地朝小區門口一通狂奔,多少年沒這麼肆無忌憚地跑了,她聽到孟紹宇在後面嚷嚷,似乎嫌她跑得太快,心裡不免得意,想當年在學校的時候,100米接力場上她也是出過風頭的。

很快就到了十字路口,伊楠被一個紅燈阻住了腳步。班車站點在馬路對面,遠遠的,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東張西望,這一帶坐班車的就三個人。心裡頓時一定,慶幸不已,車子果然晚點了。

這個紅燈格外漫長,伊楠等得心焦,每一秒都粘稠地緩慢流過。

耳邊很快傳來孟紹宇的嘮叨,他跑得氣喘吁吁,“姚,姚……伊楠,你,你是屬兔子,還是……還是屬馬的?跑這麼快!”

伊楠扭頭瞥了他一眼,譏諷道:“就你這德性,還攀巖呢!吹牛吧你就!”

孟紹宇仍然喘著,卻大言不慚,“我爆發力沒你強,可耐力肯定比你好。不信找個地方咱們比比2000米。”

伊楠“切”了他一聲,轉過臉來,“誰跟你比……”可是她的聲音驀地被掐斷,眼睛張得老大——酒店的班車就在對面100米處!

太不可思議了,才多大會兒功夫啊,這怎麼可能!

她拼命地朝班車方向揮手,希望能有人注意到她,可是車上的一干人全都昏昏欲睡地低垂著頭,沒人有閒情逸緻向窗外張望。

紅燈顯示還剩最後8秒,班車已經緩緩向前行駛,伊楠開始抓狂,看左右車流有短暫的空檔,她一咬牙,一頓腳,拔腿就要硬穿過去……

還沒跨出去兩步,身子卻嚴重傾斜,向左邊仰去,她“啊——”地大叫一聲,穩住腳下,扭過頭來對拼命拽住自己的孟紹宇怒目相向。

“喂,你瘋啦!紅燈也敢闖?!看不到車是怎麼著!”他也瞪著她嚷,彷彿不相信她敢這麼拼命!

伊楠甩不脫他的手,又調頭急切地去搜班車的身影,只抓到一個車屁股,它在綠燈轉紅之前加足馬力,絕塵而去!

伊楠氣不打一處來,“我闖不闖紅燈關你什麼事!剛才要不是你攔著,我早過去了!”

危險解除,孟紹宇卻沒有鬆開她手的跡象,篤悠悠道:“你就算過去也鐵定趕不上了,何必呢!任何時候都得記住,安全第一!”他走到頭裡,對她揚了揚下巴,“走吧,我送你!”

伊楠被他硬拖著過了斑馬線,來到車站,手狠命一抖,總算將他甩開,抱起膀子哼道:“行啊,現在就看你的了——去攔車吧。”

孟紹宇一聳肩,將肩上的揹包緊了一緊,瀟灑地跨出人行道,揚手攔車……

五分鐘後,他沮喪而納悶地回到伊楠身邊,“真是奇了怪了,怎麼每輛車裡都有人,我以前攔車沒這麼困難呀。”

“你以前都什麼時候打車啊?”

“……也就九、十點鐘吧。”

伊楠把腕錶的錶盤面直接遞到他眼皮底下,“孟公子,您今天起太早啦,八點都沒到呢!還可以回去睡個回籠覺!”

“嘿,也是!”他笑呵呵地撓了撓頭,又問伊楠,“你回不回去?”

伊楠失笑,“說你胖,你還真喘!”她可不像他那麼吊兒郎當的,上班是人生頭等大事。

一輛42路緩緩進站,伊楠跑過去等上車,公交車慢是慢了點兒,但即使是龜爬,也得趕過去。

每次搭公車對伊楠來說都是痛苦的經歷,為什麼這城市的公交車永遠都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如果她是管公交系統的,鐵定把每條線路的班次都翻上一倍,造福人民大眾。

伊楠是最後一個上車的,緊貼在前面一位買菜大媽的身上,右手勉強扒拉到投幣箱的一角,還要提防著一會兒關門的時候不被門夾到,委實辛苦。

司機已經在喊:“後面的不要再上了,等下一班吧!”

偏偏有人不死心,還執意往上擠,伊楠很快就感到有個熱乎乎的身子象磁鐵一般牢牢地靠上來,湊得那叫一個近,連細微的喘息聲都盡收於耳。

她皺眉回望,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不是孟紹宇又能是誰?!

“你上來幹什麼?”她對著他皺眉,同時又將身體儘量朝大媽那邊挪了挪,惹得大媽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坐車上班呀,還能幹嘛!”孟紹宇覺得她問得好笑。

伊楠啞口無言,也是,他在哪兒上班她又不清楚,不好憑白懷疑人家,悻悻地回頭,不再理他。

這輛車本就比較破舊,此時大概因為超負荷,發了脾氣,車門死活關不上。司機無奈,站起身來朝著門的方向嚷,“最外面那位小夥子,我這車門都沒法關了,你還是下去吧,後面一班車很快就來了,不好意思啊。”

很快?!騙鬼去吧!不過公車司機能有這麼和顏悅色的,也算難能可貴。

“師傅,您再試試呢!”孟紹宇說著,又努力向前貼了一貼,伊楠一下子呼吸困難,惱怒地扭頭白他一眼,嘟噥道:“叫你下就下,幹嘛這麼賴啊!”

擁擠的車廂裡,很多雙無所事事的眼睛都往孟紹宇身上招呼,有人開始附和,“是啊,小夥子,你不下,大家都沒法走,司機都說了,下一班一會兒就到了……”

孟紹宇終究扛不住,望了望伊楠腦後那個梳得光溜溜的髮髻,不知怎麼有點牙癢,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伊楠只覺得後背一涼,知道貼在身上的餅終於掉了,暗自得意,嘴角不知不覺彎起……

然而,她忽然發出猝不及防的一聲驚呼,待到定下神來時,腳已經踩在柏油馬路上了。

車上有人咯咯地樂,車門很快輕鬆關上,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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