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這盛世的飯菜太香,香得讓人想哭
幼兒園的餐廳,對於現代人來說不過是一個充滿童趣、色彩斑斕的普通場所。
但對於剛從1938那種黃沙漫天、連樹皮都被啃光的苦難歲月中走出來的「橫刀伯伯」而言,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凌霄寶殿。
當貝貝牽著橫刀伯伯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走進餐廳時,這位在戰場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血司令腳步竟然踉蹌了一下。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香氣。
那不是單一的食物味道,而是無數種在那個年代連想都不敢想的珍饈美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嗅覺風暴。
剛出鍋的紅燒肉散發著油脂的焦香,清蒸鱸魚帶著姜蔥的鮮美,還有剛烤好的蛋撻那股甜膩的奶香……
橫刀伯伯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巨響。
他的目光有些發直,死死地盯著那一排排錚亮的不鏽鋼餐檯。
餐檯下燃燒著酒精燈,保持著菜餚的溫度。
熱氣騰騰,如夢似幻。
「這……這是給誰喫的?」
橫刀伯伯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生怕驚擾了這天上的神仙。
「外國的大使?」
林峯跟在身後,聽到這話心酸得差點掉下淚來。
「前輩,這是給孩子們喫的。」
林峯輕聲解釋道:「也是給家長喫的,今天是親子日大家一起喫。」
「給……給娃娃喫?」
橫刀伯伯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正在排隊取餐的孩子。
胖虎手裡端著個大盤子,上面堆滿了炸雞腿、義大利麵和水果沙拉,堆得像座小山一樣。
他一邊走還一邊抱怨:「哎呀,今天的雞腿炸得有點老,不想喫皮。」
說著胖虎隨手撕下一塊金黃酥脆的雞皮,就要往泔水桶裡扔。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嘈雜的餐廳裡炸響。
橫刀伯伯的身影快如閃電,幾乎是瞬間衝到了胖虎面前。那隻曾握著大刀砍向鬼子頭顱的手,此刻正顫抖著,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那塊即將掉落的雞皮。
胖虎嚇傻了,手裡的盤子差點扣在地上。周圍的家長和老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這位穿著破舊軍裝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沾著一點點油漬的雞皮。
他的眼神,比看著絕世珍寶還要虔誠,比看著犧牲的戰友還要悲痛。
「這……這是肉啊……」
橫刀伯伯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紅血絲,死死地盯著胖虎。
「娃娃,你知道這塊皮,能救命嗎?」
胖虎被嚇哭了,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它不好喫……」
「不好喫?」
橫刀伯伯慘然一笑。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長徵路上。
小警衛員「石頭」才十五歲,因為斷糧三天,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裡石頭把自己最後的一塊牛皮腰帶煮了,端給發高燒的他。
「司令,喫點吧,有肉味。」
石頭笑著說,牙齒都在打架。
可是那碗湯還沒喝完,石頭就靠在他懷裡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臨死前,石頭說:「司令,等以後勝利了我想喫頓帶油星的,哪怕是豬皮也行……」
此時此刻,橫刀伯伯看著手心裡的這塊炸雞皮。
金黃,酥脆,甚至還冒著熱氣。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威震敵膽的將軍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現代人震撼的動作。
他把那塊雞皮,放進了自己嘴裡。
沒有嫌棄,沒有猶豫。
他慢慢地咀嚼著,閉上眼睛彷彿在品嘗這世間最頂級的美味。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滿是皺紋和風霜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香……真香啊……」
橫刀伯伯喃喃自語,「石頭,你看見了嗎?這後世的娃娃連肉皮都嫌棄了……」
「好啊,嫌棄好啊,說明他們不缺肉喫。」
餐廳裡一片死寂。
胖虎的爺爺,那個殺豬匠,此刻正端著盤子站在不遠處。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著對方吞下那塊雞皮的樣子,突然覺得手裡的紅燒肉燙得拿不住。
他狠狠地給了自己孫子後腦勺一巴掌,紅著眼圈罵道。
「小兔崽子!以後再敢浪費一粒米爺爺打斷你的腿!」
「伯伯……」
貝貝跑過來,拉著橫刀伯伯的衣角,眼淚汪汪的。
「貝貝帶你去拿好喫的,有很多很多,不用喫別人剩下的。」
橫刀伯伯睜開眼,眼裡的悲愴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好,好。伯伯就是……嘗嘗鹹淡。」
他跟著貝貝來到了自助餐檯前。
看著那一大盆晶瑩剔透顆粒飽滿的白米飯橫刀伯伯的腳像生了根一樣,再也挪不動了。
在1938,這種精米那是連傷員都喫不上的「金珠子」。
他們喫的是黑豆摻著穀糠,拉嗓子嚥下去像吞刀片。
「要票嗎?」
橫刀伯伯小心翼翼地問打飯的阿姨,「我……我沒帶糧票。」
打飯阿姨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剛才那一幕她看得真切。
「不要票,不要票!」
大姐顫抖著手拿起最大的一個勺子,「管夠!您想喫多少喫多少!這是咱們自己的國家,咱們自己的糧食!」
「管夠……」
橫刀伯伯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抽搐。
他拿起一個不鏽鋼餐盤,他的手很穩,但在盛飯的時候卻小心得像是在排雷。
他沒有先去夾那些誘人的大魚大肉,而是先盛了滿滿一大盤白米飯。
然後他走到紅燒肉的盆前,猶豫了許久只夾了兩塊,又夾了幾根青菜。
「伯伯,多喫肉呀!」
貝貝踮起腳尖,要把大雞腿往他盤子裡夾。
「夠了,夠了。」
橫刀伯伯擋住了貝貝的手:「這麼好的東西,得留給娃娃們長身體,伯伯這把老骨頭喫點米飯就是過年了。」
他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一頓飯喫得格外安靜,也格外沉重。
周圍的家長和孩子們似乎都被某種氣場所感染,平日裡喧鬧的餐廳此刻竟然沒人說話,只有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音。
大家都在偷偷看著那位。
他喫得很慢,每一口米飯都要在嘴裡嚼上幾十下,彷彿要品出每一粒米的甜味。
他不掉一粒飯渣,如果有米粒落在桌子上他會立刻用手指蘸起來,放進嘴裡。
他的背挺得筆直,哪怕是在喫飯也保持著軍人的坐姿。
當盤子裡的食物被喫光後,橫刀伯伯做了一個動作。
他拿起盤子,用手裡剩下的半個饅頭將盤底剩下的菜湯和油漬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然後把沾滿油水的饅頭塞進嘴裡。
最後盤子光潔如新,簡直比洗過的還要乾淨。
「呼——」
橫刀伯伯長出了一口氣,放下了盤子。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那是生理和心理雙重得到極大撫慰後的釋然。
「這盛世的飯菜……太香了。」
他輕聲感嘆,目光投向窗外。
陽光灑在操場上,那些喫飽了的孩子們又開始奔跑嬉戲。
他們的笑臉像花兒一樣綻放,他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沒有防空警報,沒有炮火轟鳴,沒有面黃肌瘦的臉,沒有在這個年紀就要扛起紅纓槍去站崗的童子軍。
「這就是和平嗎?」
橫刀伯伯看著看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他這次是在笑,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值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個雖然破舊但此刻卻溫暖飽脹的胃,對著虛空中的戰友們說道:
「老趙,老李,還有石頭……你們沒白死。」
「咱們拼了命想要的日子,真的來了。」
「這裡的娃娃頓頓有肉喫,天天有書讀。」
「他們不用躲在防空洞裡發抖,不用為了半個發黴的窩窩頭去拼命。」
「咱們把這輩子的仗都打完了,他們……真的不用再打了。」
就在這時林峯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前輩,喝口水。」
橫刀伯伯接過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讓你們見笑了,要是讓我的兵看見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非得笑話死我。」
「不,前輩。」
林峯的聲音哽咽,他指了指周圍。
橫刀伯伯抬起頭,愣住了。
不知什麼時候,餐廳裡的人都沒有走。
所有的家長,所有的老師,甚至連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們都站了起來,默默地圍在不遠處。
胖虎的爺爺此刻正筆直地站著,對著橫刀伯伯敬了一個不太標準卻無比莊嚴的軍禮。
緊接著,胖虎的爸爸敬禮了。
其他的家長敬禮了。
老師們鞠躬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但那一道道目光裡燃燒著同一種火焰。
那是跨越了八十年時空,後輩對先輩最崇高的敬意。
但他們知道,正是因為有無數個像他這樣把盤子舔乾淨、把肉讓給孩子的老人用血肉之軀擋住了黑暗,纔有了今天這滿堂的歡笑和這一桌桌喫不完的盛宴。
橫刀伯伯看著這一幕,這位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硬漢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捂著臉泣不成聲。
這一刻,他終於嘗到了名為「傳承」的味道。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五星紅旗在幼兒園的上空高高飄揚,鮮豔得彷彿是用烈士的鮮血染紅的。
橫刀伯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滿是補丁的軍裝。
他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剛勁有力,一如當年在出徵誓師大會上那樣。
「同志們,娃娃們,謝謝你們的飯。」
「我該走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那邊……還有好多兄弟餓著肚子在等我。」
「我得回去告訴他們,這未來……真他孃的好看!」
「伯伯,你要走了嗎?」
貝貝跑過來,緊緊抱住他的大腿滿眼的不捨。
橫刀伯伯蹲下身,輕輕颳了刮貝貝的小鼻子:「丫頭,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伯伯是兵,兵就得在戰場上。」
「可是……」
貝貝咬著嘴脣,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跑向了教室。
「伯伯你等一下!大家有禮物送給你!」
「禮物?」
橫刀伯伯一愣。
不一會兒,貝貝帶著全班的小朋友跑了回來。
每個孩子手裡都拿著一張畫紙,五顏六色的。
「這是什麼?」
橫刀伯伯好奇地接過一張。
畫紙上,用稚嫩的蠟筆畫著一個穿著破舊服的小人。
小人雖然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在他的身後卻畫著一雙巨大閃閃發光的翅膀。
在畫的最上方,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拼音夾雜著漢字:
【超級英雄——送給貝貝的伯伯】。
橫刀伯伯的手顫抖了。
他看著那一雙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那一幅幅充滿了童真與崇拜的畫作。
在這些孩子的眼裡他不是乞丐,不是怪老頭。
他是超級英雄。
是比奧特曼、比超人還要厲害,守護了他們飯碗和笑容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