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給五萬個娃一個家
「李爺爺,她們……真的沒有家了嗎?」
貝貝仰起頭,看著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
那是五萬個孩子。
那是五萬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為了活下去喫過草根、啃過樹皮、咽過觀音土的火種。
他們有的路都走不穩,卻要拉著襁褓中已經沒有奶喝的弟弟妹妹。
有的已經快十歲,眼神裡卻沒有半點孩子的童真,只有如同枯井般的死寂。
現代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通過低空巡航的無人機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這幅如地獄般的畫面。
無數觀眾坐在屏幕前,看著自家正因為不肯喫蔬菜而鬧脾氣的孩子,再看向屏幕裡那些捧著一碗白粥就像捧著整個世界的小孤兒瞬間淚如雨下。
「救!必須救!」
李國邦將軍的聲音在大廳裡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些孩子,就是華夏的根。」
「根要是爛了,這仗打贏了也沒意義!」
「坐標,豫州紅色根據地。我們要給這五萬個孩子在這亂世裡造出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
遷徙,開始了。
這可能是歷史上最壯烈也最溫柔的一次行軍。
在時空裂隙的投射下一箱箱經過精密打包的摺疊板房、成噸的消毒藥品、還有堆積如山的童裝和棉被如同神跡般降落在前往根據地的必經之路上。
接到消息的李司令親自帶隊,五千名剛剛喫飽了新米、穿上新粗布軍裝的戰士成了這五萬個孩子的「爸爸」。
「來,小娃娃,伯伯揹你。」
戰士們把自己原本就單薄的乾糧袋解下來,騰空了裝上最年幼的孩子。
一個年輕的戰士背上背著一個,懷裡抱著兩個,手裡還牽著一個。
他的肩膀被勒出了血痕,可他走得極穩,生怕驚擾了懷裡那個好不容易睡著的娃兒。
貝貝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她那雙粉紅色的小運動鞋早已沾滿了泥濘,但她拒絕了其他戰士的背負。
她走到那個送她草螞蚱的小女孩,現在在大家叫她「小草」面前,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
「小草姐姐,我們走。」
「前邊有紅色的旗旗,到了那裡就有家了。」
小草呆呆地看著貝貝,又看了看遠處那抹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紅旗。
她已經忘了「家」是什麼味道,只記得爹爹臨死前把最後一口摻了沙子的麵餅塞進她嘴裡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小草聲音細若蚊蠅:「那兒……不趕我們走嗎?」
「不趕!那裡有很多很多的飯飯,還有會唱歌的阿姨。」
貝貝用力地點頭,眼神清亮。
長龍般的隊伍翻過了一道道山崗,走過了滿是硝煙的廢墟。
當他們跨入那座被層層哨卡保護著的豫州紅色根據地時,所有的孩子都呆住了。
那裡沒有滿地的死屍,也沒有橫行霸道的家丁。
只有一間間剛被戰士們連夜修繕一新的草屋,在那山坡的最顯眼處一塊被大刀削出來的巨型石碑矗立其間,上面刻著幾個力透紙背的紅漆大字。
【紅星保育院】。
字雖然粗獷,但在落日的餘暉下卻像是燃燒的聖火,灼燒著這五萬顆在極寒中冷卻的心。
「到了……孩子們……到家了!!」
李司令站在石碑下,對著茫茫羣山,對著那五萬個孩子發出一聲如獅子吼般的大喝。
「只要咱們這根據地還有一顆紅星亮著,就絕不讓你們再喫一口觀音土!!」
戰士們齊刷刷地敬禮,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是不惜一死也要護衛這一方淨土的壯烈。
當晚。
紅星保育院內,燈火通明。
那是來自未來的特大功率充電燈,白得刺眼,明晃晃地照在每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上。
五十幾位隨軍護士和根據地的識字婦女們正圍著大水桶幫孩子們清洗汙垢。
水是現代過濾裝置淨化的甜水,皁是帶著淡淡清香的肥皂。
「哎喲,小娃兒,別動……這身上都長瘡了……」
一名年長的護士長王芳,輕輕剝開小草那件已經粘在皮肉上的破棉襖。
當她看到那瘦得根根肋骨清晰可見、胸腔裡那顆心臟在薄薄皮膚下頑強跳動的小小軀體時。
這位見過無數戰場生死的鐵娘子瞬間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畜生!那些當官的真是畜生啊!!」
不僅是她。
現代大廳裡,幾百萬個母親在這一刻哭成了一片。
她們看著那些被洗乾淨後、露出一身傷痕和因長期營養不良而發育畸形的身體心疼得快要瘋了。
「快!給她們穿上咱們的冬裝!」
貝貝在一旁忙得滿頭大汗,指揮著虎子他們搬運著現代投送的童裝。
那是帶著小熊、小兔子圖案的加絨衛衣,那是軟綿綿的加厚棉褲。
每一件衣服上都縫著一個小小的紅星,那是根據地的針線班連夜加綴上去的傳承。
小草穿上了那件天藍色的衛衣,絨毛貼在冰冷的皮膚上,讓她在那一瞬間瑟縮了一下。
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還是瘦得像猴,但卻顯得乾淨體面的自己眼神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孩子的膽怯與好奇。
「……我,我真的能穿這麼好的衣裳?」
小草摸著胸前那顆紅五星,聲音帶著哽咽。
「能!這是咱們的『團圓衣』。」
貝貝跑過去,遞給她一袋還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還要喫糖糖,甜甜的。」
小草顫抖著接過糖,她沒有急著撕開包裝,而是把那顆糖緊緊貼在心口,像是要把它捂熱。
她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雖然穿得破舊但眼神溫和的戰士,看著那面在夜色中依然鮮紅奪目的旗幟突然雙膝跪倒,對著根據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謝……謝謝伯伯……謝謝神仙妹妹……」
這五萬個孩子,在那一晚終於喫上了一頓沒有沙子的飽飯。
那不是稀薄的粥,那是白花花的饅頭,是拌著豬油和土豆絲的噴香米飯。
整個保育院裡沒有了吵鬧,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和低聲的抽泣。
饑荒讓他們學會了沉默,而這頓飯讓他們重新學會了當人。
「林先生。」
李國邦將軍看著屏幕裡那些終於安定下來的孩子,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五萬個孩子,每天消耗的糧食是驚人的。
豫州的旱情還在繼續,靠空投雖然能救急,但如果鬼子發現了這裡斷了咱們的運輸線這剛燃起來的火種就會被掐滅。」
李國邦的目光投向了根據地的後山。
在那裡,根據地的戰士們正在李司令的帶領下瘋狂地平整土地。
「我們要在這裡,在這根據地裡建一個誰也打不破的『地下糧倉』。」
李國邦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殺伐氣:「貝貝帶過去的那些種子,還有那些現代的脫水蔬菜要儲備!」
「命令現代後勤部!我要把這豫州根據地的地底下填滿糧食!」
「咱們要在這亂世裡給鬼子來個『以實對虛』,哪怕他們封鎖一年,咱們也要讓這五萬個孩子頓頓有喫!!」
整整一個月。
豫州根據地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白天,戰士們在後山開挖深邃的防空洞。
夜晚,在一道道橫跨時空的微光中成噸的真空包裝麵粉、真空包裝大米、脫水蔬菜、牛肉乾、全脂奶粉如同金色的瀑布般注入那深達幾十米的地下糧倉。
那些原本用來藏人的窯洞,被加裝了現代的除溼裝置和通風口。
每一袋糧食上面,都列印著一行醒目的黑字——【華夏人民贈】。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李司令這輩子頭一回覺得這腰桿子比泰山還要硬。
他摸著那一袋袋還沒開封的麵粉,轉頭對虎子說:「虎子,看見沒?這地底下埋的不是糧,是咱們華夏民族的底氣!」
「這五萬個娃兒,就是咱們的未來。」
「只要他們喫得飽,咱們就算跟鬼子拼光了最後一滴血,那這華夏就永遠亡不了!!」
虎子不止點頭:「對!亡不了!!」
貝貝坐在一堆糧食袋子上面,手裡拿著小畫筆,正在那些包裝袋上畫著一朵朵太陽花。
她覺得,這些花兒一定會隨著糧食長進那些小哥哥小姐姐的肚子裡,長出一身的好力氣。
然而,在這片繁榮與希望之下危險正在悄然逼近。
數百裡外。
侵華日軍駐豫州第一聯隊指揮部。
日軍大佐山本一木正陰冷地盯著桌上的一份絕密情報。
他的臉色蒼白,手中的指揮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一陣陣嗡鳴。
「納尼?豫州城外那些流民……居然沒有餓死?」
「不僅沒有餓死,還有大批孤兒失蹤全部流向了那個叫『紅色基地』的地方?」
山本猛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劈斷了面前的紅木桌子,眼中的兇光如餓狼般殘忍。
「那是帝國的封鎖線!那是大日本皇軍給這片土地定下的死局!」
「是誰……是誰敢給那些支那泥腿子送糧?!」
「命令第一、第三聯隊,調集重炮旅團,啟動『大掃蕩』!」
「我要把那座根據地夷為平地,我要讓那些人重新回到喫土的噩夢裡去!!」
「通知特工部門,密切關注那些天降祥瑞的來源!」
「哪怕是神仙顯靈,我也要用皇軍的大炮把神像轟碎!!」
沉重的戰爭陰雲,再次籠罩向這片剛剛看到希望的土地。
而此時,在保育院裡貝貝正拉著小草的手指著黑板上的大字教她讀書。
稚嫩而堅定的讀書聲迴蕩在根據地的上空,壓過了遠處隱隱傳來的雷聲……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次鬼子的「大掃蕩」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不僅是步兵的衝鋒,那是成千上萬枚炮彈的洗禮,那是足以將一座山頭削平的鋼鐵洪流。
貝貝看著後山那堅硬卻緩慢的土層,突然想到了林峯曾經在繪本裡給她講過的一個「鑽地大怪獸」的故事。
她仰起頭大聲喊道:「爸爸!我們要把地底下變成一個誰也找不到的漂亮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