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這雨淋溼了先生的長衫,卻澆不滅華夏的脊樑
西南,蒙自。
這一年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長,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的黑鍋底,沒日沒夜地往下倒著涼水。
城南的一處破敗祠堂裡,昏黃的桐油燈豆在潮溼的風中搖曳,隨時都會熄滅。
這裡是西南聯合大學文學院的臨時教室兼圖書館。
沒有寬敞明亮的講堂,沒有像樣的桌椅,有的只是用鹹菜罈子支起來的木板和一羣衣衫襤褸卻眼中有光的師生。
「譁啦——!」
一陣狂風卷著暴雨,狠狠地掀開了屋頂上那層本就搖搖欲墜的茅草。
「書!快護書!!」
一聲嘶啞卻悽厲的嘶吼劃破了雨夜。
正在講授《楚辭》的老教授聞先生全然不顧自己那件早已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長衫被雨水瞬間打透,猛地撲向了那個唯一的書架。
那書架上放著的是幾部從北平一路南遷、跨越了大半個華夏才搶救出來的宋版孤本。
那是幾千年的文脈,是比命還重的東西。
「先生!」
「老師!」
幾十個瘦得脫相的學生瘋了一樣湧上來。
他們沒有雨具,就用自己的後背,用那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軀死死地擋在書架前。
哪怕雨水順著他們的脖頸流進脊樑,凍得他們渾身發抖也沒人挪動半步。
「蒼天啊……」
聞先生死死護著懷裡那本《九章》,渾濁的老淚混合著雨水流下面龐。
「你若要亡我華夏就用雷劈死我這把老骨頭!何苦要毀我中華典籍!何苦要斷我讀書人的根啊!」
雨水無情,順著茅草的縫隙變成了泥漿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那些珍貴的書頁上。
字跡洇開了,那是幾百年前先賢的心血,此刻在泥水中模糊不清。
一種比死亡還要冰冷的絕望,籠罩著這個小小的祠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空氣中突然蕩開了一圈奇異的波紋。
「哎呀!好大的雨呀!」
一道奶聲奶氣的驚呼聲突然響起。
眾人驚愕地抬頭,只見在風雨飄搖的祠堂中央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粉嘟嘟、看起來就很暖和的連體雨衣。
腳上踩著一雙明黃色的小黃鴨雨靴,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迷彩包,整個人像是一顆粉色的小湯圓突兀地滾進了這灰暗的畫卷裡。
正是剛剛過完四歲生日的貝貝。
「你是哪家的娃娃?快躲開!這裡漏雨!」
一個女學生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給貝貝擋雨。
貝貝卻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這一屋子渾身溼透、瑟瑟發抖卻還像疊羅漢一樣護著書本的「落湯雞」們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爺爺,姐姐,你們為什麼要抱著書書洗澡呀?書書都溼啦!」
聞先生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娃娃,苦笑一聲聲音顫抖。
「娃娃,這不是洗澡。」
「這是命……這是咱們老祖宗留下的命,淋不得啊……」
「淋不得?」
貝貝歪了歪腦袋:「那就不淋嘛!」
說著,貝貝費力地卸下那個巨大的迷彩包。
「爸爸說,這裡有好多好多厲害的老師但是老師們的傘壞了,貝貝是來送傘噠!」
小丫頭從包裡拖出一卷黑乎乎、沉甸甸的東西。
「各位叔叔幫幫貝貝!拉開它!」
幾個男學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那捲東西。
入手極輕卻異常堅韌,當他們試探性地往兩邊一拉——
刷!
一張巨大散發著幽幽光澤的特種高分子防雨布瞬間展開。
足足有幾十平方米,那是現代軍工級別的防雨苫布,防水防火連刀都割不破。
「上房!」
一個機靈的學生大喊一聲,幾個小夥子抓著防雨布的邊角踩著爛泥,也不管會不會摔跤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房頂。
幾分鐘後。
那令人心焦的「譁啦」雨聲突然變了,變成了雨點敲擊在防雨布上那沉悶而令人安心的「砰砰」聲。
漏雨,停了。
原本還在不斷往下滴泥水的屋頂,此刻被那張巨大的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祠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聞先生摸了摸不再滴水的書架,身子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t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摸摸那個救命的娃娃,卻又怕自己滿是泥汙的手弄髒了那身粉色的雨衣。
聞先生哽咽問道:「娃娃……你是上天派來的神仙嗎?」
「我不是神仙,我是貝貝!」
貝貝笑嘻嘻地從兜裡掏出一把薑糖,塞進聞先生冰涼的手心裡。
「爺爺喫糖,喫了糖身上就暖和啦!」
聞先生握著那顆帶著體溫的糖,淚如雨下。
「對了!」
貝貝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任務,又蹲在地上像哆啦A夢一樣從迷彩包裡往外掏東西。
「爸爸說,光有傘還不夠。」
「爺爺們的書如果溼了會很難過,所以給爺爺帶了這個!」
她拿出的不是金條,也不是糧食。
而是一個個銀白色的、極具科技感的扁平盒子。
那是林峯特意準備的,軍用加固型太陽能筆記本電腦,以及配套的微型存儲器。
「這是何物?」
周圍的教授和學生們圍了上來,像是看著外星產物。
貝貝熟練地掀開蓋子,按下開機鍵。
「滴——」
柔和而明亮的屏幕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祠堂,也照亮了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
貝貝胖乎乎的小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動,點開了那個名為【中華文脈·絕密備份】的文件夾。
「爺爺你看!爸爸把所有的書都裝在這個小盒子裡啦!」
「李爺爺說這裡有五千年的書,一本都沒有少哦!」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行清晰的目錄。
《尚書》、《史記》、《資治通鑑》、《全唐詩》……
甚至還有剛才聞先生拼死護著的那幾本宋版孤本的高清掃描件!
聞先生瞪大了眼睛,鼻樑上的眼鏡滑落了一半都渾然不覺。
顫抖著伸出手指不敢觸碰屏幕,只是虛空地描摹著那些文字。
「這……這是《永樂大典》?這卷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這是《四庫全書》的完整版?」
「這……這麼多書,都裝在這個寸方之地?」
貝貝用力點點頭:「對呀!這個盒子不怕水也不怕火!
「爸爸說,有了這個咱們的……咱們的脊樑就斷不了啦!」
脊樑。
這兩個字,從一個四歲孩子的嘴裡說出來重若千鈞。
聞先生猛地抬起頭,那雙在那一刻彷彿蒼老了十歲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流傳千古的文字,看著那些在後世被保存得完好無損的典籍,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中帶著淚,帶著血,帶著一股子讀書人的狂狷與傲氣。
「好!好啊!!」
聞先生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地上全是泥水直接盤腿而坐。
「鬼子炸我們的校舍,燒我們的圖書館,搶我們的文物!」
「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斷了我們的根!想讓我們變成沒文化的亡國奴!」
「他們以為只要毀了書,只要殺了我們中華的文明就斷了!」
聞先生指著那個發光的屏幕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如洪鐘大呂穿透了雨幕: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八十年後的子孫把這文脈給咱們續上了!!」
「只要這文字還在,只要這精神還在!」
「哪怕這房子塌了,哪怕我們這些老骨頭都死絕了!華夏它就亡不了!!」
「同學們!」
聞先生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溼漉漉的長衫,神色莊重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祭祀。
「以前我們沒有書讀,要靠腦子背。」
現在,未來的娃娃把五千年的文明都送到了咱們手邊。」
「咱們還有什麼理由不讀書?還有什麼理由不拼命?」
「點燈!!」
一聲令下。
幾十個學生抹著眼淚,點亮了所有的桐油燈。
而在那最中央那幾臺發光的電腦屏幕,就像是幾顆永不熄滅的星辰。
這一夜,蒙自的雨依舊在下。
但在那破敗的祠堂裡,讀書聲卻比雨聲還要響亮,還要整齊。
「皇赫赫而天清兮,魂格格而日明……」
那是《楚辭》的招魂。
那是中華民族在最黑暗的時刻,向著蒼天發出的不屈吶喊。
貝貝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一塊壓縮餅乾啃著。
她聽不懂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在唸什麼,但她覺得這個聲音很好聽,比幼兒園的兒歌還要好聽。
這種聲音裡有一種讓人想哭,卻又讓人渾身充滿力氣的東西。
在祠堂的角落裡,一位瘦削的數學教授正捧著另一臺電腦如癡如醉地看著上面關於現代微積分和拓撲學的資料。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破碗,碗裡是幾顆發黴的蠶豆,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是華先生。
在那臺電腦的文檔裡,有一封林峯特意留下的信:
【致先生:未來的數學大廈有您奠基,請您保重身體,華夏的算盤還等著您來撥響。】
教授看著那行字,眼淚無聲滑落。
他抓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那一串串公式就像是射向敵人的子彈,無聲卻致命。
......
雨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貝貝有些困了,她揉著眼睛靠在聞先生的膝蓋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爺爺……」
貝貝迷迷糊糊地說:「爸爸說,還要去接好幾個人……」
「幾個很厲害很厲害造大炮仗的爺爺……」
聞先生輕輕撫摸著貝貝的頭,將自己那件雖然破舊但已經烤乾的長衫披在孩子身上。
「好孩子,睡吧。」
「等你醒了,這天就大亮了。」
他看向窗外。
雨後的晨曦中,西南的羣山如同一條條巨龍,盤臥在雲海之間。
那不是山。
那是中華民族哪怕被打斷了骨頭,依然挺得筆直的脊樑。
而在光門的另一端,現代指揮中心。
李國邦將軍看著屏幕上傳回的畫面,看著那位老教授在爛泥地裡對著電腦屏幕整理衣冠、莊重一拜的場景早已泣不成聲。
「報告!」
通訊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文脈』計劃第一階段完成!所有孤本典籍已完成數位化備份交付!」
「同時根據歷史資料比對,『歸舟』計劃的目標人物坐標已鎖定!」
李國邦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好!」
「既然文脈保住了,接下來該把我們的『國之利刃』接回家了!」
「通知海外行動組,不惜一切代價啟動『歸舟』!
哪怕是用人牆擋,也要把那些『一人能抵一師團』的科學家們給我毫髮無損地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