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爺爺您看！這萬家燈火終是如您所願
1938的除夕，瑞雪兆豐年。
這鵝毛般的大雪對於往年的根據地來說往往意味著災難。
大雪封山，缺衣少食，戰士們只能用雪擦身抱著槍團成一團，在冰冷的窯洞裡熬過漫漫長夜。
可今年，不一樣了。
紅星基地的空氣裡，不再瀰漫著那股令人心酸的黴味和凍瘡膏的苦味，而是飄蕩著一股霸道且濃鬱的肉香。
「香！真他孃的香啊！」
炊事班的老班長手裡拿著大鐵勺站在幾口沸騰的大行軍鍋前，那張被煙火燻得黢黑的臉上笑得只見牙不見眼。
鍋裡翻滾著的不是往年的黑豆野菜糊糊，而是一個個白白胖胖、如元寶般起伏的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
那肉是貝貝從「未來超市」裡搬來的冷鮮前腿肉，肥瘦相間，剁碎了伴著清甜的大白菜，再淋上幾勺香油。
這味道對於肚子裡常年沒一點油水的戰士們來說簡直比神仙肉還要勾魂。
「都別急！都有！管夠！」
老班長吆喝著，聲音有些哽咽：「咱們貝貝小司令說了，今兒個過年誰也不許省！誰要是碗裡剩了湯底沒喝乾淨那就是犯錯誤！」
窯洞外的空地上，幾堆篝火燒得正旺。
貝貝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唐裝棉襖，那是林峯特意給她找老裁縫定做的。
衣領上繡著如意雲紋，袖口鑲著一圈潔白的兔毛，襯得她那張粉嘟嘟的小臉更加玉雪可愛。
她正指揮著幾個警衛員叔叔，在一面刷得雪白的牆壁前忙活。
「左邊一點……不對不對，往右邊一點呀！」
貝貝奶聲奶氣地指揮著：「要把那個白布拉平哦，不然裡面唱歌的阿姨臉會歪掉噠！」
她是真的把這當成了一場過家家的遊戲，卻不知道自己正在搭建一座連接兩個時空的橋梁。
隨著投影儀的藍光亮起，昏暗的根據地被瞬間照亮。
那是林峯提前下載好的《春節聯歡晚會》精編版。
當畫面上那金碧輝煌的演播大廳出現，當那數千名身著盛裝的觀眾揮舞著螢光棒，當那條巨大的3D金龍在屏幕裡騰空而起時……
原本喧鬧的空地，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幾千名戰士，就這樣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碗癡癡地看著那面牆。
那是……天堂嗎？
那燈光亮得刺眼，那舞臺大得沒邊，那些人……那些人的臉上怎麼能笑得那麼好看？
沒有一絲菜色，沒有一絲恐懼，只有滿溢出來的幸福和富足。
幾位司令並沒有坐在最前面，而是站在人羣的最後方披著大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老總，你看那個孩子。」
高個子伯伯指著屏幕裡一個正在喫糖葫蘆的小胖墩，輕聲說道。
「胖乎乎的，虎頭虎腦，真像年畫裡的娃娃。」
大頭吸了吸鼻子，把手裡的旱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是啊，胖點好。胖點說明不缺嘴，說明咱們的糧食夠喫。」
「咱們拼了命，不就是為了讓以後的娃娃們都能長成這副胖乎乎的模樣嗎？」
這時候，屏幕裡開始播放這四十年來國家建設的混剪視頻。
從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到高鐵飛馳在祖國大地。
從神舟飛船刺破蒼穹，到航母編隊劈波斬浪。
當看到那鋼鐵洪流駛過天安門廣場，當看到那整齊劃一的現代化方陣向著天安門城樓敬禮時。
「起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譁啦——！
現場幾千名還穿著打補丁軍裝、腳踩草鞋的八路軍戰士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顧不上手裡的餃子碗燙手，一個個挺直了脊樑對著那面牆壁對著那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未來莊嚴地舉起了右手。
敬禮！
這一刻，時空彷彿重疊。
「爺爺，你們怎麼哭啦？」
貝貝不知何時跑到了高個子伯伯身邊，她手裡舉著一個咬了一半的餃子，仰著小臉不解地問：「是餃子不好喫嗎？還是煙花不好看呀？」
高個子伯伯低下頭，快速擦去眼角那滴渾濁的淚。
他彎下腰一把將貝貝抱了起來，讓她騎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不，貝貝。餃子很好喫，煙花……也很美。」
高個子伯伯指著屏幕上那漫天綻放的絢爛煙花，那是盛世的禮炮，而不是奪命的硝煙。
「爺爺是高興，爺爺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高興過。」
他轉過身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粗瓷大碗，裡面倒滿了並不算名貴的燒酒。
他走向人羣中央，面對著那羣跟他出生入死、或許明年就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同志們。
「各位！」
高個子伯伯的聲音並不洪亮，有些沙啞，卻穿透了風雪直抵人心。
「今天，咱們過年！」
「咱們喫著後世子孫送來的肉餃子，看著他們給咱們放的大戲。」
「這心裡頭，熱乎啊！」
他高高舉起酒碗，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這漆黑的夜，看到了那個燈火通明的未來。
「這一杯酒，我不敬天，不敬地。」
「我要敬未來！」
「敬那個讓我們所有人都能喫飽飯、穿暖衣、不再受洋人欺負的未來！」
「敬那些……替我們把這個夢做圓了的孩子們！」
說完，高個子伯伯仰起頭將那碗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化作一團火燒得人眼眶發紅，燒得人熱血沸騰。
「敬未來！！」
幾千名戰士齊聲怒吼，聲音震碎了漫天飛雪。
虎子躲在人羣的角落裡，他沒有把酒喝下去。
他偷偷從碗裡撈出一個最大的餃子，用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揣進了貼身的懷裡。
那是給二狗留的。
二狗是前幾天犧牲的，就在這離過年不到三天的時候。
二狗臨死前還在唸叨，說要是能喫上一口帶肉的死也瞑目了。
「二狗，你聞聞。」
虎子隔著棉衣拍了拍胸口，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豬肉餡的，可香了。咱們贏了以後這種餃子頓頓都能喫。」
……
同一時刻。
現代除夕夜，華夏大地，萬家燈火。
林峯的別墅裡暖氣燒得很足，窗戶上貼著大紅的窗花。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清蒸石斑、紅燒獅子頭、油燜大蝦……色香味俱全。
貝貝雖然「去」了那邊，但在家裡的這張餐桌上林峯依然給她留了位置。
不僅如此。
在餐桌的最上首，林峯鄭重地擺放了一副空碗筷。
那碗是最好的骨瓷碗，筷子是鑲金的烏木筷。
碗裡盛著幾個剛剛出鍋、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餃子。
酒杯裡，倒滿了珍藏了三十年的茅臺。
電視裡，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過年好——！！」
窗外城市的煙花瞬間升騰，將夜空炸得如白晝般絢爛。
林峯站起身，端起酒杯。
他的目光看向那副空碗筷，又彷彿透過它看向了那個遙遠寒冷卻充滿了信仰的1938。
他知道，此刻在那個平行時空的窯洞前也有一羣人正舉著粗瓷大碗在看著同樣的煙花。
旁邊的小侄子好奇地問：「叔，你在跟誰乾杯呢？」
林峯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
「跟一羣爺爺。」
「跟一羣……為了讓我們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喫餃子，而倒在雪地裡、爛在泥土裡連名字都沒留下的英雄。」
林峯走到窗前看著這繁華盛世，看著這車水馬龍。
他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對著那漆黑的夜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杯，敬過去。」
「爺爺們，你們看。」
「這錦繡河山，這萬家燈火，這盛世中華……」
「終是，如您所願。」
……
「薪火」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這一幕。
沒有激昂的BGM，沒有煽情的解說。
只有兩個被分割的畫面。
左邊是黃土高原，戰士們端著粗瓷碗在風雪中笑得豪邁，眼底卻藏著對生的渴望。
右邊是神州大地，千家萬戶的餐桌上都默契地多擺了一副碗筷，那是後人對先輩最無聲的告白。
彈幕在這個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遮蔽了整個屏幕。
【魯東網友：爺爺，家裡的麥子熟了，今年的饅頭又大又白，您嘗嘗啊！】
【川渝網友：川軍的先輩們，咱們川省現在安逸得很，火鍋安逸，日子安逸，你們莫掛念嘍！】
【金陵網友：那一年的三十萬同胞……你們看到了嗎？現在的金陵城再也沒有侵略者敢進來了！】
【老兵不死：淚目了。這哪裡是餃子，這分明是咱們民族的血脈傳承啊！】
【00後：以前覺得過年沒意思，現在才明白，我們覺得無聊的每一個平安夜都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敬先烈！】
李國邦將軍站在指揮臺前，這位從不輕易落淚的鐵血軍人此刻摘下了軍帽。
……
光門的兩端，兩個世界。
一邊是苦難中的希望，一邊是輝煌後的感恩。
那一晚，無數人在夢裡相遇。
那一晚，1938的雪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貝貝玩累了，趴在高個子伯伯的懷裡睡著了。
夢裡她還在嘟囔著：「爺爺……喫餃子……有肉肉……」
高個子伯伯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家鄉小調。
他的目光看向東方。
那裡，天快亮了。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春風已度玉門關，這紅色的火種既然已經燃起。
便要燒遍這神州大地的每一寸角落，燒出一個通紅通紅的新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