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以我血肉之軀,護我山河無恙
「嗚——!!」
那不是號角。
那是積壓了百年屈辱的龍吟!
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民族魂魄,在這一刻撕裂了胸膛發出的最原始最決絕的怒吼!
號聲響起的瞬間,整個臺城活了。
殘垣斷壁後,戰壕泥沼中,無數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他們手裡握著的或許是老掉牙的漢陽造,或許是剛從鬼子屍體上繳獲的三八大蓋,或許……只是一把砍捲了刃的大刀。
但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同樣的光,那是復仇的烈焰,是豁出性命也要將侵略者撕碎的瘋狂!
「弟兄們!」
李長官將那把祖傳的指揮刀從刀鞘中「噌」地一聲拔出,刀鋒在晨曦中劃過一道森然的冷芒。
他沒有躲在後方,而是第一個翻出了指揮部的掩體站在了衝鋒隊伍的最前沿!
「我們身後是爹,是娘,是我們的娃娃!」
「是那四萬萬生我們養我們的同胞!」
「今天,我們不退了!一步也不退!」
李長官鬚髮皆張狀若瘋魔,他用刀尖直指城外那片已經騷動起來的日軍陣地發出了他此生最雄壯的咆哮:
「為了華夏!!」
「殺——!!!」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瞬間淹沒了整座臺城。
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股由血肉和仇恨凝聚而成的紅色鐵流,衝破了城牆的束縛朝著驚愕的日軍陣地決堤而去!
……
「轟!」
一枚炮彈在衝鋒的隊伍中炸開,掀起的泥土和碎肉瞬間吞噬了七八個年輕的生命。
「貝貝,別看!」
虎子用他那寬厚的後背死死擋住貝貝的視線,將她護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山坡高地上。
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可貝貝還是看見了。
她透過虎子哥哥的臂彎,看到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畫面。
在她的平板電腦上,無數個代表著「好人」的綠色光點正義無反顧地撞向那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只是這一次,不是遊戲。
每一個綠色光點的熄滅都代表著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會笑會哭的叔叔永遠地倒在了那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上。
「那個……那個叔叔的燈滅了……」
貝貝伸出顫抖的小手指,指向戰場的一角。
就在剛才一個年輕的戰士被機槍掃中,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一樣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瞬間他身後的另一個戰士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時間低頭看他一眼,只是跨過了他的屍體繼續吶喊著向前衝鋒。
前赴後繼。
貝貝終於從書上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
那不是一個詩意的形容,那是一場用生命進行的慘烈接力。
你倒下了,我就踏著你的血跡繼續你沒走完的路!
「薪火」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站著,對著那塊巨大的屏幕對著那片用血肉築成長城的戰場肅然而立。
李國邦將軍的嘴脣在哆嗦,他彷彿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到,那片鋼鐵洪流中有一支隊伍尤為顯眼。
那是蜀軍。
是那支曾經衣衫襤褸,穿著草鞋被視為為「叫花子」的隊伍!
此刻他們身上的「天兵神鎧」雖然也被泥漿和血汙覆蓋,但在炮火的映照下那未來科技的布料依舊反射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們成了整個衝鋒隊伍的矛頭!
「弟兄們!龜兒子的!給老子衝!」
張麻子赤紅著雙眼,他手裡的大刀早已不知砍死了多少鬼子。
一枚彈片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卻像沒感覺一樣一腳踹開一個試圖用刺刀偷襲的鬼子,反手一刀便將那顆驚恐的頭顱斬了下來!
「穿上這身『壽衣』老子們就是來索命的!」
王小川,那個曾經因為腳上流血而讓貝貝心疼不已的少年兵此刻已經成長為一個真正的戰士。
他端著槍,利用靈活的身手在彈坑與廢墟間穿梭。
一顆彈片飛快打在他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一個踉蹌。
若是以前那身單薄的土布軍裝,這一下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現在那子彈片被柔性凱夫拉縴維死死地卡住,只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片火辣辣的淤青。
「狗日的!不痛!」
王小川低頭看了一眼,發出一聲驚喜的怒吼。
他重新站穩腳跟,對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拉動槍栓的鬼子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砰!」
看著敵人應聲倒地,王小川的眼中湧上熱淚。
這身衣裳,這雙鞋,這頓飽飯……都是後世的娃娃們給的!
他們不能死!他們要用這身鎧甲替那些還沒出生的子孫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片紅色的海洋,那是最炙熱的國旗紅。
【衝啊!!!!!!!!】
【蜀軍!蜀軍!雄起!!!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血性!!!】
【我看見了……那個士兵中彈了但他沒死!他站起來了!我們的衣服救了他!嗚嗚嗚……謝謝!謝謝你們!】
【這不是電影!這是我的太爺爺們!這就是我們的歷史!都給我哭!給我站起來看!】
【爺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盛世這強大的國家就是你們用命換來的啊!!】
戰場上,勝利的天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日軍從未見過這樣的華夏軍隊。
他們悍不畏死,他們前赴後繼,他們彷彿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在他們以往的經驗裡,只要炮火足夠猛烈,只要撕開一個口子華夏軍隊就會潰敗。
可今天,他們錯了。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支軍隊。
而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民族,用四萬萬人的怒火鍛造出的一柄復仇之刃!
「頂不住了!支那人瘋了!他們全瘋了!」
一個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歇斯底裡地嘶吼著,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山崩地裂的喊殺聲中。
趙鐵柱,那個斷了一臂的敢死隊隊長用僅存的右手提著那把卷刃的大刀像一頭蠻牛一樣撞進了敵人的機槍陣地。
他用身體硬扛住敵人刺來的三八大蓋,任憑那鋒利的刺刀捅穿他的肩膀,然後用那把卷刃的刀狠狠地劈開了對方的天靈蓋。
「噗嗤!」
鮮血和腦漿濺了他一臉。
「痛快!!」
趙鐵柱仰天長嘯,他身上的傷口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暢快!
他看著那面被無數雙手高高舉起,正在不斷向前推進的旗幟虎目含淚。
值了!
就算今天死在這裡,也他孃的值了!
……
「哥哥,又有叔叔的燈滅了……」
貝貝的哭聲已經沙啞,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虎子的衣角,小小的身體因為悲傷和恐懼而在瑟瑟發抖。
虎子沉默著,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哭得快要喘不上氣來的小娃娃,又看了看遠處那片修羅場般的戰場。
他忽然明白了高個子爺爺為什麼說這娃娃能帶來希望。
是啊。
希望是什麼?
希望不是刀槍不入,不是神仙法術。
希望是當你在地獄裡搏殺時你知道你守護的那片淨土裡有這樣一個純淨的孩子在為你流淚,在為你祈禱。
你死了,她會記得你。
你守住了她就能在一個沒有硝煙的世界裡喫著甜甜的糖,扎著漂亮的辮子無憂無慮地長大。
為了這個,死又何妨?!
「貝貝,別哭了。」
虎子伸出那隻滿是槍繭和傷痕的大手,笨拙地擦去貝貝臉上的淚水。
「叔叔們不是燈滅了。」
虎子的聲音很沉很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們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你看著。」
虎子指著那面已經插上日軍指揮部廢墟的、千瘡百孔卻依舊在迎風飄揚的旗幟。
「只要那面旗子還在,他們就永遠亮著。」
「等到天黑了你就能看見他們了,每一個叔叔都是一顆最亮的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你,看著這個……被他們用命保下來的家。」
貝貝抬起朦朧的淚眼,順著虎子哥哥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在那面迎著朝陽的旗幟之下李長官正拄著他的指揮刀單膝跪地失聲痛哭。
看到無數倖存的叔叔們扔掉手裡的武器衝向那面旗幟擁抱在一起,哭著笑著,像一羣孩子。
臺城,守住了。
不,不僅僅是守住了。
他們殺出來了!
他們把侵略者打得潰不成軍,打得屍橫遍野!
這是自金陵淪陷以來,這片土地上第一場正面戰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是華夏民族在最黑暗的時刻用自己的脊樑,向全世界發出的第一聲不屈的咆哮!
太陽,終於徹底升了起來。
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照亮了廢墟照亮了屍骸,也照亮了那面在硝煙中頑強飄揚的旗幟。
那是被無數英雄的鮮血,染得更加鮮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