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這盛世的暖氣，我想分一半給八十年前的寒夜

現代，特護病房。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病牀上。

　　那雙納著千層底的虎頭鞋被放在牀頭最顯眼的位置，鞋尖上兩隻怒目圓睜的小老虎，似乎還在替主人警惕著那早已消散的硝煙。

　　貝貝醒了。

　　但她醒得很不安穩，小姑娘並沒有像醫生預期的那樣因為退燒而恢復精神。

　　反而像是丟了魂一樣縮在被窩裡，小手緊緊攥著那一疊從1938年帶回來已經有些發黑的彈殼。

　　「貝貝，喫點東西吧？」

　　林峯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輕聲哄著。

　　「這是奶奶家鄉的做法，放了紅棗，甜的。」

　　貝貝搖了搖頭，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

　　她抬起頭，看向林峯，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爸爸，那個高個子爺爺……他在騙人。」

　　林峯一愣，放下了碗，握住女兒冰涼的小手。

　　「怎麼會騙人呢？剛才爺爺不是說了嗎，收到了那邊的消息說一切都好，沙城守住了，大家都在慶祝。」

　　「不對……」

　　貝貝固執地搖著頭，眼淚毫無徵兆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爺爺在疼。貝貝看到了，爺爺的肚肚裡像是有把刀子在絞……好疼好疼……」

　　........

　　1938，西北的寒夜冷得連風都帶著刀子。

　　那間簡陋的窯洞裡此刻卻擠滿了人，卻又安靜得可怕，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只有孫一針壓抑的嘆息聲，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土炕上那位被譽為「主心骨」的高個子伯伯此刻面如金紙。

　　那件補了又補的灰布軍裝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曾經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因為劇痛而蜷縮著。

　　「沒辦法了嗎？」

　　大鬍子的總司令萬般焦急，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他這輩子指揮過千軍萬馬，面對過敵人的飛機大炮都未曾皺眉。

　　可現在看著生死與共的老戰友躺在這裡他卻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沒辦法了……」

　　孫一針嘆了口氣：，「若是有我也能把司令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現在……除了幾根銀針咱啥也沒有啊！」

　　「藥呢？貝貝上次留下的藥呢？」大

　　角落裡的警衛員小李早就哭成了淚人，他哽咽著回答。

　　「司令……司令不讓留。」

　　「前幾天前線772團急報，傷員感染嚴重，司令……司令把最後的一箱藥全讓警衛班送過去了。」

　　「他說戰士們在前線拼命，不能沒藥……」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也是肉長的啊！！」

　　土炕上，昏迷中的高個子伯伯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雙因為長期握筆而變形的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大鬍子連忙撲過去，握住那隻冰涼的手：「司令我在，大家都在，你一定要堅持啊！」

　　高個子爺爺的嘴脣蠕動著，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囈語。

　　「電報……發了嗎……別讓貝貝……擔心……」

　　這一句話，讓滿屋子的鐵血漢子瞬間沉默。

　　都這個時候了，他心裡想的依然不是自己。

　　而是那個來自未來的孩子，怕孩子在那邊因為沒有回信而害怕。

　　「發了！發了！」

　　大鬍子伯伯緊緊攥著老戰友的手：「你說.....一切都好。」

　　風更大了，吹得窗戶紙譁譁作響。

　　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著，最後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藍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

　　現代病房內，貝貝突然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頭。

　　「貝貝！你幹什麼？！」

　　林峯大驚失色，想要按住女兒。

　　貝貝抓著他的手，眼神希冀看著他：「爸爸，我們把爺爺接到這邊來看病好不好？」

　　林峯愣了下：「可是......」

　　「批准！！」

　　就在這時李國邦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了過來。

　　「醫療組！給我準備最高規格的急救室！」

　　「安保組！封鎖整個醫院大樓，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還有……」

　　李國邦深吸一口氣：「通知國宴那邊，準備一碗熱乎的小米粥，要最好的米，最甜的棗。」

　　病房裡貝貝擦乾了眼淚，她雖然小但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麼，穿上了那雙千層底的虎頭鞋，

　　「爺爺，別怕。」

　　貝貝對著空氣，像是對著那個正躺在寒冷窯洞裡的老人輕聲說道。

　　「貝貝來接你了。這裡有暖氣，有軟軟的牀，還有好多好多不苦的藥。」

　　……

　　1938。

　　孫一針的手指搭在高個子伯伯的脈搏上，那裡的跳動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老中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

　　大鬍子總司令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就在這絕望即將吞噬一切的瞬間，那面原本掛著軍事地圖的土牆上突然裂開了一道耀眼的光縫。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讓習慣了黑暗的眾人睜不開眼。

　　不同於以往傳送物資時的那種冷光，這一次的光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度，彷彿是初升的太陽直接照進了這陰冷的窯洞。

　　「那是啥？！神仙顯靈了？！」

　　小李驚呼出聲。

　　光芒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漸漸清晰。

　　貝貝穿著病號服，腳踩虎頭鞋，背後背著那個標誌性的小書包。臉上滿是焦急神情。

　　貝貝邁著小短腿衝向土炕，大鬍子伯伯愣住了，下意識地側身讓開。

　　貝貝撲到土炕邊，看著那個面色灰敗瘦得脫了相的爺爺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一雙冰涼的大手。

　　「騙子爺爺……」

　　貝貝哽咽著：「你說你在喫肉，可你的手好涼，像冰塊一樣。」

　　「爺爺，貝貝帶你回家看病好不好？」

　　貝貝轉身，對著滿屋子驚愕的將領們說道：「我要帶爺爺去未來的醫院，在那邊不管是肚子疼還是哪裡疼都能治好！」

　　「去……未來？」

　　大鬍子爺爺呼吸急促起來，「真的……能治好？」

　　「嗯！」

　　貝貝用力點頭，「爸爸說了，那是全國最好的醫院，有好多好多白大褂叔叔在等著。」

　　孫一針猛地睜開眼，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狂喜。

　　「若是真能去那是天大的造化啊，時間緊迫您趕緊做決定吧。」

　　「帶走！快帶走！！」

　　大鬍子爺爺當機立斷，雖然他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但他相信眼前這個孩子，相信那個一直默默支持著他們的未來。

　　他彎下腰，想要抱起戰友。

　　「不用搬！」

　　貝貝小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光圈瞬間籠罩了土炕上的高個子爺爺。

　　光芒大盛，躺在土炕上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在消失的最後一刻大鬍子爺爺突然衝上前，把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大衣脫下來想要蓋在老戰友身上。

　　「那邊冷不冷啊？別讓他凍著……」

　　這位鐵漢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冷的，那邊很暖和，屋子裡不用燒煤都有春天一樣的溫度。」

　　「大鬍子爺爺，你在家乖乖等我們回來。等爺爺病好了，我讓他給你帶未來的好喫的！」

　　光芒驟然收縮然後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土炕上空了，但窯洞裡的絕望也隨之消失了。

　　大鬍子爺爺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遞大衣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一陣冷風吹進來，讓他打了個寒戰。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熱淚盈眶的戰友笑了笑。

　　「好了，大夥都忙自己的去吧。」

　　.......

　　當光芒散去，刺鼻的煤油味和塵土味瞬間被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所取代。

　　「滴——滴——滴——」

　　有節奏的監護儀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生命的律動。

　　現代，國家最高級別的軍隊總醫院特護ICU內。

　　隨著一道光門憑空出現，早已嚴陣以待的十幾名頂尖專家立刻推著移動病牀衝了上去。

　　「病人到了，快！」

　　「連接監護儀，建立靜脈通道！」

　　「準備胃鏡，準備手術室！」

　　「動作輕點，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

　　李國邦將軍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那個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抬上病牀的昏迷身影。

　　那個身影穿著早已褪色的舊軍裝，腳上的布鞋甚至露出了腳趾。

　　就是這樣一個瘦弱的身軀，在那個黑暗的年代硬生生撐起了撐起了四萬萬同胞的希望。

　　「這一次，不管花費多大代價，咱們一定要把您的病根子給去了。」

　　「一定要讓您健健康康地看看您親手奠基的這萬裡河山！」

　　病牀上，或許是感受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或許是那恆溫26度的中央空調真的太過舒適。

　　高個子伯伯緊皺的眉頭終於第一次舒展開來。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潔白而明亮的天花板，不再是黑乎乎的窯洞頂。

　　身下是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牀墊，不再是硌人的硬土炕。

　　他迷茫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小臉。

　　貝貝正趴在牀邊，笑得眉眼彎彎。

　　「爺爺，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