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那一夜,他夢見這盛世的麻藥能分給那斷腿的娃娃

上交時空門,萌娃帶先輩看盛世·你要我怎能荔枝·4,851·2026/5/18

無影燈熄滅了。   但對於守在手術室外的所有人來說,心頭那盞懸著的燈依然在風中搖曳。   貝貝坐在李國邦的膝蓋上,她不敢說話,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電動門,小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李爺爺。」   貝貝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裡面的燈滅了,爺爺是不是……是不是睡著了?」   李國邦那隻曾握過鋼槍、籤過無數作戰命令的大手此刻竟微微有些發顫。   他輕輕撫摸著貝貝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慰孩子,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啊,爺爺睡著了。」   「他在做一個好夢,夢裡沒有槍炮聲,也沒有那讓人疼得打滾的胃病。」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輕響。   那扇彷彿隔絕了生死兩重天的氣密門緩緩滑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滿頭銀髮早已汗流浹背的張院士。   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醫學泰鬥此刻摘下口罩,露出的那張臉上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欣慰與激動。   李國邦猛地站起身,膝蓋甚至撞到了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樣?!」   張院士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著李國邦,也對著貝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幸不辱命!」   「奇蹟……這簡直是生命的奇蹟!」   張院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司令的身體底子雖然千瘡百孔,但他的求生意志簡直強悍得可怕!」   「就像是在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寸土不讓!」   「所有的病竈都清理乾淨了,微創介入非常成功!出血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完美!」   李國邦怔住了。   他想起了史料記載中,這位老人在戰爭年代經歷過的那幾次九死一生的土法手術。   沒有血漿,沒有無菌環境,甚至沒有麻藥。   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賭,流的血能染紅半鋪炕蓆。   這就是八十年後,國家給出的答案。   ……   重症監護室內,那臺只有在最微小的電流聲中運轉的空氣淨化器,正源源不斷地送出清新且恆溫的氧氣。   高個子伯伯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長徵路上的那個草地。   暴雨如注,爛泥沒過膝蓋。   身邊的小戰士因為傷口感染髮著高燒,在他背上喃喃自語說著「好冷」。   他想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孩子蓋上,可手腳卻凍得像石頭一樣不聽使喚。   胃裡的絞痛像是一隻只帶鉤的蟲子,在瘋狂地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疼……真疼啊……」   他在夢裡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咬緊牙關,準備迎接那早已習慣如潮水般襲來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溫暖。   就像是整個人泡在溫熱的泉水裡,那些糾纏了他數年的沉重枷鎖在一瞬間被人輕柔地解開了。   他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暖光,不再是昏暗搖曳的煤油燈。   「爺爺!爺爺醒啦!」   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喚,將他的思緒徹底拉回了現實。   貝貝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湊了過來,大眼睛裡還噙著淚花,卻笑得像朵剛剛綻放的向日葵。   「貝貝……」   高個子伯伯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發現手上並沒有那種術後的沉重感,只有幾個輕微的束縛感,那是監護儀的探頭。   他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向站在牀邊的李國邦和張院士。   「我……我還活著?」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明顯比手術前多了幾分中氣。   「司令,您當然活著!」   李國邦大步上前,握住老人那隻不再冰涼的手,眼眶通紅。   「而且,您現在的胃比以前那是『鳥槍換炮』了!」   高個子伯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   平的。   沒有預想中纏滿全身的紗布,沒有那種開膛破肚後的劇烈牽拉痛。   甚至……他連刀口在哪裡都摸不著。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甚至是恐懼。   「沒動刀子?還是說……病太重了,沒法治了?」   在他的認知裡大手術就意味著開大刀,意味著傷筋動骨一百天,意味著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如果不疼,那大概率就是沒救了,醫生放棄了。   「爺爺,治好啦!」   貝貝獻寶似地指著牀頭的一個小屏幕,上面顯示著腹腔鏡手術的錄像回放。   「醫生伯伯用幾個機械小手鑽進爺爺肚子裡,把壞掉的肉肉都抓出來啦,就像貝貝抓娃娃一樣!」   張院士連忙解釋道:「司令,這是微創手術。」   「我們在您肚子上只打了三個像黃豆那麼大的小孔,用精密的器械進去操作。   「傷口小,恢復快,痛苦少。」   「黃豆大的……小孔?」   高個子伯伯瞪大了眼睛,看著張院士彷彿在聽天書。   「那……那我的胃病……」   「根除了。」   張院士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些潰瘍面不僅修復了,我們還用了最先進的生物蛋白膠。」   「現在的您還需要好好休養,以後想喫紅燒肉都能管夠!」   老人的手顫抖著,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來回摩挲。   不疼,真的不疼。   這十幾年來哪怕是睡覺都要蜷著身子的那種痛真的消失了。   突然老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遲疑地看向張院士,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酸不已的問題。   「那個……同志啊。」   「剛才睡覺的時候……我是不是……昏過去了?」   張院士一愣:「沒有,那是全麻。」   「我們給您用了目前世界上副作用最小的吸入式麻醉劑,讓您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麻醉劑……」   高個子伯伯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深邃,深邃得像是一潭望不到底的古井。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滴在潔白的枕頭上,洇開一朵灰色的花。   「怎麼了司令?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李國邦急了,連忙要去叫醫生。   老人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他望著天花板上那柔和的燈光,嘴脣哆嗦著,許久才擠出一句話:   「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像是睡了一覺,天就亮了。」   「這麻藥……好啊。真是個好東西啊……」   貝貝看著爺爺流淚有些不知所措,伸出小手替他擦眼淚。   「爺爺不哭,是不疼了嗎?不疼應該是高興的呀。」   老人轉過,看著貝貝,目光卻像是穿透了貝貝,看向了那個戰火紛飛的1938。   「貝貝啊,爺爺是高興,可爺爺心裡也難受啊……」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追憶。   「我想起了……小金子。」   聽到這個名字,李國邦的神色一肅。   「那是35年的時候吧……」   老人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小金子才十六歲,是個孤兒,跟著我當警衛員。」   「那孩子機靈,還在學認字,說以後要當個教書先生。」   「那天遭遇空襲,他的腿被炸斷,骨頭都支楞在外面。」   「我們要給他做手術截肢。」   「可是那時咱們哪有麻藥啊?連一點點大煙土都找不到了。」   病房裡一片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像是在為那段殘酷的歷史讀秒。   「我是眼睜睜看著的……」   老人的手死死抓著牀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孩子嘴裡咬著一根木棍,四個壯漢按著他的手腳。」   「那把鋸子……鋸在骨頭上,滋啦滋啦響……」   「那孩子一開始還喊疼,喊娘……後來,他就死死盯著我看,滿頭的大汗混著血往下淌。」   「把木棍都咬斷了……牙齒崩飛了兩顆……」   「最後,他是活生生疼死的。」   老人猛地錘了一下牀鋪,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他是疼死的啊!!是因為咱們窮!因為咱們沒藥!!」   「如果……如果那時候能有這一針麻藥……」   「哪怕只有這一針……」   「那個孩子,也許就能活下來。」   「也許現在他也能像我一樣,躺在這麼軟的牀上,看著這太平盛世……」   老人的目光看向李國邦,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期盼。   「國邦同志,這麻藥……咱們現在真的能自己造了嗎?能管夠嗎?」   「能!!」   李國邦再也控制不住,虎目含:「司令,管夠!全都管夠!」   「不僅是麻藥!止痛泵、鎮靜劑、哪怕是最高級的靶向藥!」   「咱們現在的中華大地上,沒有一家大醫院會因為缺麻藥而讓傷員生鋸骨頭!!」   「好……好……」   老人哭著,卻又笑了。   那是釋然的笑,是欣慰的笑,也是帶著無盡遺憾的笑。   「這盛世的麻藥……真好。」   「要是能分一半給那一年的寒夜,該多好啊……」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虛空中那個十六歲少年的手,告訴他孩子別怕,未來不疼了,未來真的不疼了。   貝貝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殘酷的細節,但她感受到了爺爺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她爬上牀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老人身邊,用自己的小臉貼著老人的臉。   「爺爺,小金子哥哥變成了星星,他在天上看著呢。」   許久,老人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變得清明而銳利。   那是統帥的目光,哪怕身在病榻心依然繫著山河。   「國邦同志。」   「到!」   李國邦立刻立正。   「這手術……花了不少錢吧?」   老人的目光掃過這間奢華的ICU病房,掃過那些還在閃爍的精密儀器。   「我剛才聽張院士說,那個什麼生物膠,還有這儀器都是高科技。」   「這筆帳……得算清楚。」   老人有些侷促地捏了捏被角:「我這次來,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   「就帶了幾張根據地的借條。」   「我知道這肯定不夠,這哪怕是把咱們整個根據地的家底都掏空了恐怕也付不起這一晚上的電費。」   「但是……」   老人咬了咬牙眼神堅定:「這錢不能讓國家白出,算我欠的!」   「以後等咱們打贏了仗,等咱們有了工廠,我一定加倍還!」   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不管是年過半百的專家,還是年輕的小護士,都在這一刻低下了頭,捂住了嘴。   這就是他們的先輩。   這就是那個為了新華夏耗盡最後的心力,卻連看個病都怕給後人添麻煩的先輩!   他擔心的是「未付的帳單」,卻不知道他這一生早已替後世子孫付清了所有的帳單!   是他,是他們,用血肉之軀付清了這和平的「首付」!   「司令!」   李國邦上前一步單膝跪在牀前,握住老人那隻枯瘦的手,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這筆帳,早就結清了!」   「您看這窗外!」   李國邦指著落地窗外那璀璨的城市燈火。   「這每一盞燈,這每一棟樓,這每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孩子……都是您當年付下的『定金』所生出的利息!」   「這醫院是人民的醫院!您是人民的功臣!哪有讓功臣自掏腰包看病的道理?!」   「如果有,那我李國邦第一個不答應!這華夏兒女也不答應!」   老人怔怔地看著窗外。   那裡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在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十六歲的小石頭正站在那燈火闌珊處衝著他憨厚地笑。   那一嘴缺了兩顆牙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燦爛。   「結清了……就好。結清了……就好啊。」   老人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那種一直壓在他心頭、怕給未來增添負擔的愧疚感終於消散了。   「那我就……厚著臉皮,再多賴幾天。」   老人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像個老小孩。   「我想把身子徹底養好,回去的時候要是能給那邊的孩子們帶點這種止痛片……哪怕帶幾盒也好啊。」   「管夠!」   李國邦重重點頭:「您想帶多少都行,哪怕把藥廠搬過去都行!」   這時張院士走上前,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輕聲囑咐道。   「司令,雖然手術很成功,但畢竟是全麻,您的身體還需要適應。」   「接下來的24小時是觀察期,您必須臥牀靜養絕對不能亂動,更不能操心工作。」   「24小時……」   老人點了點頭:「行,聽大夫的。」   「也就一天一夜嘛,這點時間我還是躺得住的。」   在他看來,24小時不過是眨眼一揮間。   在窯洞裡,有時候一場戰役推演就要熬上個三天三夜。   在這裡舒舒服服躺一天,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然而,聽到「24小時」這幾個字站在一旁的李國邦臉色卻驟然變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軍用戰術手錶。   那是雙時區顯示。   一個是北京時間,一個是根據貝貝穿越規律推算出來的「1938紅星時間」。   此時此刻,秒針正在飛快地跳動。   李國邦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極其致命甚至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問題。   之前貝貝的幾次穿越,時間都不長。   而這一次……是手術,是術前檢查、術中麻醉、術後甦醒……   這裡的一小時,對於那邊來說意味著什麼?   老人在病牀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準備享受這難得的24小時休憩。   但李國邦的後背,卻瞬間被冷汗浸透

無影燈熄滅了。

  但對於守在手術室外的所有人來說,心頭那盞懸著的燈依然在風中搖曳。

  貝貝坐在李國邦的膝蓋上,她不敢說話,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電動門,小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李爺爺。」

  貝貝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裡面的燈滅了,爺爺是不是……是不是睡著了?」

  李國邦那隻曾握過鋼槍、籤過無數作戰命令的大手此刻竟微微有些發顫。

  他輕輕撫摸著貝貝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慰孩子,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啊,爺爺睡著了。」

  「他在做一個好夢,夢裡沒有槍炮聲,也沒有那讓人疼得打滾的胃病。」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輕響。

  那扇彷彿隔絕了生死兩重天的氣密門緩緩滑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滿頭銀髮早已汗流浹背的張院士。

  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醫學泰鬥此刻摘下口罩,露出的那張臉上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欣慰與激動。

  李國邦猛地站起身,膝蓋甚至撞到了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樣?!」

  張院士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著李國邦,也對著貝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幸不辱命!」

  「奇蹟……這簡直是生命的奇蹟!」

  張院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司令的身體底子雖然千瘡百孔,但他的求生意志簡直強悍得可怕!」

  「就像是在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寸土不讓!」

  「所有的病竈都清理乾淨了,微創介入非常成功!出血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完美!」

  李國邦怔住了。

  他想起了史料記載中,這位老人在戰爭年代經歷過的那幾次九死一生的土法手術。

  沒有血漿,沒有無菌環境,甚至沒有麻藥。

  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賭,流的血能染紅半鋪炕蓆。

  這就是八十年後,國家給出的答案。

  ……

  重症監護室內,那臺只有在最微小的電流聲中運轉的空氣淨化器,正源源不斷地送出清新且恆溫的氧氣。

  高個子伯伯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長徵路上的那個草地。

  暴雨如注,爛泥沒過膝蓋。

  身邊的小戰士因為傷口感染髮著高燒,在他背上喃喃自語說著「好冷」。

  他想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孩子蓋上,可手腳卻凍得像石頭一樣不聽使喚。

  胃裡的絞痛像是一隻只帶鉤的蟲子,在瘋狂地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疼……真疼啊……」

  他在夢裡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咬緊牙關,準備迎接那早已習慣如潮水般襲來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溫暖。

  就像是整個人泡在溫熱的泉水裡,那些糾纏了他數年的沉重枷鎖在一瞬間被人輕柔地解開了。

  他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暖光,不再是昏暗搖曳的煤油燈。

  「爺爺!爺爺醒啦!」

  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喚,將他的思緒徹底拉回了現實。

  貝貝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湊了過來,大眼睛裡還噙著淚花,卻笑得像朵剛剛綻放的向日葵。

  「貝貝……」

  高個子伯伯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發現手上並沒有那種術後的沉重感,只有幾個輕微的束縛感,那是監護儀的探頭。

  他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向站在牀邊的李國邦和張院士。

  「我……我還活著?」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明顯比手術前多了幾分中氣。

  「司令,您當然活著!」

  李國邦大步上前,握住老人那隻不再冰涼的手,眼眶通紅。

  「而且,您現在的胃比以前那是『鳥槍換炮』了!」

  高個子伯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腹部。

  平的。

  沒有預想中纏滿全身的紗布,沒有那種開膛破肚後的劇烈牽拉痛。

  甚至……他連刀口在哪裡都摸不著。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甚至是恐懼。

  「沒動刀子?還是說……病太重了,沒法治了?」

  在他的認知裡大手術就意味著開大刀,意味著傷筋動骨一百天,意味著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如果不疼,那大概率就是沒救了,醫生放棄了。

  「爺爺,治好啦!」

  貝貝獻寶似地指著牀頭的一個小屏幕,上面顯示著腹腔鏡手術的錄像回放。

  「醫生伯伯用幾個機械小手鑽進爺爺肚子裡,把壞掉的肉肉都抓出來啦,就像貝貝抓娃娃一樣!」

  張院士連忙解釋道:「司令,這是微創手術。」

  「我們在您肚子上只打了三個像黃豆那麼大的小孔,用精密的器械進去操作。

  「傷口小,恢復快,痛苦少。」

  「黃豆大的……小孔?」

  高個子伯伯瞪大了眼睛,看著張院士彷彿在聽天書。

  「那……那我的胃病……」

  「根除了。」

  張院士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些潰瘍面不僅修復了,我們還用了最先進的生物蛋白膠。」

  「現在的您還需要好好休養,以後想喫紅燒肉都能管夠!」

  老人的手顫抖著,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來回摩挲。

  不疼,真的不疼。

  這十幾年來哪怕是睡覺都要蜷著身子的那種痛真的消失了。

  突然老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遲疑地看向張院士,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酸不已的問題。

  「那個……同志啊。」

  「剛才睡覺的時候……我是不是……昏過去了?」

  張院士一愣:「沒有,那是全麻。」

  「我們給您用了目前世界上副作用最小的吸入式麻醉劑,讓您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麻醉劑……」

  高個子伯伯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深邃,深邃得像是一潭望不到底的古井。

  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滴在潔白的枕頭上,洇開一朵灰色的花。

  「怎麼了司令?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李國邦急了,連忙要去叫醫生。

  老人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他望著天花板上那柔和的燈光,嘴脣哆嗦著,許久才擠出一句話:

  「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像是睡了一覺,天就亮了。」

  「這麻藥……好啊。真是個好東西啊……」

  貝貝看著爺爺流淚有些不知所措,伸出小手替他擦眼淚。

  「爺爺不哭,是不疼了嗎?不疼應該是高興的呀。」

  老人轉過,看著貝貝,目光卻像是穿透了貝貝,看向了那個戰火紛飛的1938。

  「貝貝啊,爺爺是高興,可爺爺心裡也難受啊……」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追憶。

  「我想起了……小金子。」

  聽到這個名字,李國邦的神色一肅。

  「那是35年的時候吧……」

  老人閉上眼,淚水洶湧而出,「小金子才十六歲,是個孤兒,跟著我當警衛員。」

  「那孩子機靈,還在學認字,說以後要當個教書先生。」

  「那天遭遇空襲,他的腿被炸斷,骨頭都支楞在外面。」

  「我們要給他做手術截肢。」

  「可是那時咱們哪有麻藥啊?連一點點大煙土都找不到了。」

  病房裡一片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像是在為那段殘酷的歷史讀秒。

  「我是眼睜睜看著的……」

  老人的手死死抓著牀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孩子嘴裡咬著一根木棍,四個壯漢按著他的手腳。」

  「那把鋸子……鋸在骨頭上,滋啦滋啦響……」

  「那孩子一開始還喊疼,喊娘……後來,他就死死盯著我看,滿頭的大汗混著血往下淌。」

  「把木棍都咬斷了……牙齒崩飛了兩顆……」

  「最後,他是活生生疼死的。」

  老人猛地錘了一下牀鋪,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他是疼死的啊!!是因為咱們窮!因為咱們沒藥!!」

  「如果……如果那時候能有這一針麻藥……」

  「哪怕只有這一針……」

  「那個孩子,也許就能活下來。」

  「也許現在他也能像我一樣,躺在這麼軟的牀上,看著這太平盛世……」

  老人的目光看向李國邦,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期盼。

  「國邦同志,這麻藥……咱們現在真的能自己造了嗎?能管夠嗎?」

  「能!!」

  李國邦再也控制不住,虎目含:「司令,管夠!全都管夠!」

  「不僅是麻藥!止痛泵、鎮靜劑、哪怕是最高級的靶向藥!」

  「咱們現在的中華大地上,沒有一家大醫院會因為缺麻藥而讓傷員生鋸骨頭!!」

  「好……好……」

  老人哭著,卻又笑了。

  那是釋然的笑,是欣慰的笑,也是帶著無盡遺憾的笑。

  「這盛世的麻藥……真好。」

  「要是能分一半給那一年的寒夜,該多好啊……」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虛空中那個十六歲少年的手,告訴他孩子別怕,未來不疼了,未來真的不疼了。

  貝貝雖然聽不太懂那些殘酷的細節,但她感受到了爺爺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她爬上牀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老人身邊,用自己的小臉貼著老人的臉。

  「爺爺,小金子哥哥變成了星星,他在天上看著呢。」

  許久,老人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變得清明而銳利。

  那是統帥的目光,哪怕身在病榻心依然繫著山河。

  「國邦同志。」

  「到!」

  李國邦立刻立正。

  「這手術……花了不少錢吧?」

  老人的目光掃過這間奢華的ICU病房,掃過那些還在閃爍的精密儀器。

  「我剛才聽張院士說,那個什麼生物膠,還有這儀器都是高科技。」

  「這筆帳……得算清楚。」

  老人有些侷促地捏了捏被角:「我這次來,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

  「就帶了幾張根據地的借條。」

  「我知道這肯定不夠,這哪怕是把咱們整個根據地的家底都掏空了恐怕也付不起這一晚上的電費。」

  「但是……」

  老人咬了咬牙眼神堅定:「這錢不能讓國家白出,算我欠的!」

  「以後等咱們打贏了仗,等咱們有了工廠,我一定加倍還!」

  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不管是年過半百的專家,還是年輕的小護士,都在這一刻低下了頭,捂住了嘴。

  這就是他們的先輩。

  這就是那個為了新華夏耗盡最後的心力,卻連看個病都怕給後人添麻煩的先輩!

  他擔心的是「未付的帳單」,卻不知道他這一生早已替後世子孫付清了所有的帳單!

  是他,是他們,用血肉之軀付清了這和平的「首付」!

  「司令!」

  李國邦上前一步單膝跪在牀前,握住老人那隻枯瘦的手,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這筆帳,早就結清了!」

  「您看這窗外!」

  李國邦指著落地窗外那璀璨的城市燈火。

  「這每一盞燈,這每一棟樓,這每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孩子……都是您當年付下的『定金』所生出的利息!」

  「這醫院是人民的醫院!您是人民的功臣!哪有讓功臣自掏腰包看病的道理?!」

  「如果有,那我李國邦第一個不答應!這華夏兒女也不答應!」

  老人怔怔地看著窗外。

  那裡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在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十六歲的小石頭正站在那燈火闌珊處衝著他憨厚地笑。

  那一嘴缺了兩顆牙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燦爛。

  「結清了……就好。結清了……就好啊。」

  老人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那種一直壓在他心頭、怕給未來增添負擔的愧疚感終於消散了。

  「那我就……厚著臉皮,再多賴幾天。」

  老人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像個老小孩。

  「我想把身子徹底養好,回去的時候要是能給那邊的孩子們帶點這種止痛片……哪怕帶幾盒也好啊。」

  「管夠!」

  李國邦重重點頭:「您想帶多少都行,哪怕把藥廠搬過去都行!」

  這時張院士走上前,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輕聲囑咐道。

  「司令,雖然手術很成功,但畢竟是全麻,您的身體還需要適應。」

  「接下來的24小時是觀察期,您必須臥牀靜養絕對不能亂動,更不能操心工作。」

  「24小時……」

  老人點了點頭:「行,聽大夫的。」

  「也就一天一夜嘛,這點時間我還是躺得住的。」

  在他看來,24小時不過是眨眼一揮間。

  在窯洞裡,有時候一場戰役推演就要熬上個三天三夜。

  在這裡舒舒服服躺一天,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然而,聽到「24小時」這幾個字站在一旁的李國邦臉色卻驟然變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軍用戰術手錶。

  那是雙時區顯示。

  一個是北京時間,一個是根據貝貝穿越規律推算出來的「1938紅星時間」。

  此時此刻,秒針正在飛快地跳動。

  李國邦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極其致命甚至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問題。

  之前貝貝的幾次穿越,時間都不長。

  而這一次……是手術,是術前檢查、術中麻醉、術後甦醒……

  這裡的一小時,對於那邊來說意味著什麼?

  老人在病牀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準備享受這難得的24小時休憩。

  但李國邦的後背,卻瞬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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