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這滿倉的糧肉,是後世子孫給您補上的年夜飯
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前往京郊的快速路上。
車窗外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巨大的物流卡車川流不息,如同血管中奔騰的紅細胞輸送著這個龐大工業國家的養分。
高個子伯伯坐在後座,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窗外的每一寸土地,彷彿要將這景象刻進骨髓,帶回那個貧瘠的年代去溫暖戰士們的心。
只是他的眉頭依然緊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七天了。
那邊已經是整整七天了。
暴雪封山,斷糧斷藥。
每過一秒,也許就有一個年輕的戰士在風雪中永遠閉上眼睛。
這種焦灼感如同鈍刀割肉,讓他坐立難安。
「李伯伯,我們要去的超市有貝貝幼兒園旁邊那個大嗎?」
貝貝趴在車窗上,指著路邊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問道。
她還記得那個超市裡有很多彩色的糖果和會唱歌的玩具。
李國邦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天真的小糰子,又看了看滿臉憂色的司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貝貝,那個太小了。」
李國邦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大國軍人的豪邁:「我們要去的是隻有國家才能開的『超級大超市』。」
十分鐘後,車隊駛入了一處沒有任何標識的深山基地。
荷槍實彈的衛兵在看到李國邦出示的最高級別通行證後齊刷刷地敬禮放行。
當車停在一座巨大的銀灰色建築前時,高個子伯伯愣住了。
這建築太大了,大得像是一座橫臥在山谷中的鋼鐵巨獸。
光是那扇緊閉的大門,就有三層樓那麼高。
「這是……」
老人疑惑地走下車。
「司令,這是02國家戰略物資儲備庫。」
李國邦走到那扇巨大的合金門前,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密碼,然後通過了虹膜和掌紋驗證。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那扇彷彿能隔絕核爆的厚重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那一瞬間,一股乾燥混合著糧食穀物和棉花特有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隨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統帥瞬間瞳孔地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大。
無邊無際的大。
高。
直插穹頂的高。
入目所及,是一座座用白色編織袋堆砌而成的「山」。
真正的山。
「這……這是……」
高個子伯伯顫抖著手,指向離門口最近的一座「雪山」。
「這是大米。」
李國邦打了個響指,一輛自動叉車開了過來,將一袋大米取下送到老人面前。
他掏出軍刀,輕輕劃開袋子。
譁啦——
雪白飽滿、晶瑩剔透的大米如同珍珠瀑布一般流瀉而出,落在老人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心裡。
沒有沙礫,沒有穀殼,沒有發黴的味道。
全是精米。
是那個年代連地主老財過年都不一定捨得喫一頓的精白大米。
高個子伯伯捧著那一捧米,手抖得厲害。
有些米粒順著指縫滑落,掉在地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彎腰去撿,動作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別掉……別掉了……這都是命啊……」
在他的記憶裡,紅星基地的戰士們喝的粥那是能照見人影的。
一鍋水裡漂著幾十粒米,剩下的全是野菜和樹皮。
為了那一小袋發黴的小米炊事班長老王在突圍時替他擋了子彈,臨死前還把米袋子護在懷裡,沒沾上一滴血。
可這裡……
老人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綿延不知幾公裡的「米山」。
「這一座山……有多少?」
他的聲音哽咽了。
「這一堆是五千噸。」
李國邦平靜地說道:「在這個庫區,像這樣的米山,還有百來座。」
「而且……」
李國邦指了指遠處:「這只是京郊儲備庫的一角,在華夏大地上,這樣的儲備庫我們有幾百個。」
「幾……幾百個?」
老人只覺得一陣眩暈。
五千噸乘以兩百,再乘以幾百……
那是多少?
那個數字超出了他的認知,超出了那個貧弱華夏的想像極限。
「爺爺!這裡有肉肉!」
貝貝清脆的喊聲打破了老人的呆滯。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另一個區域,正費力地想要搬動一個墨綠色的鐵皮箱子。
老人踉蹌著走過去,那是一整箱軍用紅燒豬肉罐頭。
李國邦走上前,單手起開一個罐頭遞給老人。
濃鬱的肉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那裡面是大塊大塊色澤紅亮的精瘦肉,裹著厚厚的油脂。
高個子伯伯看著那罐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七天前。
因為斷糧,有戰士去後山抓老鼠。
為了把老鼠洞裡的耗子燻出來,小戰士在雪地裡趴了三個小時,手都凍紫了最後只抓到兩隻瘦骨嶙峋的小東西。
他們把老鼠肉剁碎了熬湯,那是全指揮部唯一的葷腥。
「李伯伯說這個管夠,不用留給誰!」
不用留給誰……
「嗚——」
這位在敵人的重重包圍下沒流過一滴淚,在不久的將來聽到兒子犧牲的消息時只是默默抽了一夜煙的硬漢。
在這個充滿食物香氣的現代化倉庫裡,突然毫無徵兆地低聲痛哭。
他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哭得像個受盡了委屈終於見到爹孃的孩子。
「太多了……太多了啊……」
他一邊哭,一邊捶打著身邊的箱子。
「為什麼我們那時候沒有啊?!」
「如果有這些……哪怕只有這一箱……小吳就不會餓死在草地上!老趙就不會為了省一口乾糧把自己活活餓暈過去被凍死!」
「我們那時候……那是把皮帶煮了喫,把棉絮扯出來嚥下去啊……」
李國邦眼眶通紅,他沒有勸阻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這是委屈的淚,也是高興的淚。
這是跨越八十年的苦難與輝煌,在這一刻產生的劇烈碰撞。
許久,老人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用衣袖胡亂擦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犀利而堅定。
那是餓狼看到了肉,是窮人看到了金山的眼神。
「國邦同志。」
老人死死盯著李國邦,語氣急促:「這些……我能拿多少?」
他有些侷促地摸了摸口袋,那裡只有一張寫著「欠條」的泛黃紙片,那是他原本準備用來「買藥」的。
現在看來,這張欠條在這個巨大的倉庫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但我沒錢……」
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羞愧:「我只有這條命以後還。」
「拿!!」
李國邦猛地揮手,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蕩,震得人心頭髮顫。
「司令!把那張欠條收起來!」
「我說了,這是飽和式救援!」
「您能帶走多少,我們就給您裝多少!」
「好!好口氣!」高個子伯伯眼中精光爆射,「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大步走向服裝區。
那裡堆放著最新式的07式荒漠迷彩冬作訓大衣,還有輕薄保暖的極地防寒服。
他拿起一件大衣,手感輕盈柔軟,卻暖和得驚人。
他又拿起一雙高幫作戰靴,裡面是厚厚的羊毛內襯,鞋底是防穿刺的厚實橡膠。
「這鞋好……這鞋真好……」
老人撫摸著靴子:「虎子那雙草鞋早就磨穿了,腳後跟凍得全是血口子,一走一步血印子。
有了這個,那孩子的腳就有救了。」
「給我裝!按三萬人的份量裝!不論男女老少,每個人都要有一套!還要有小孩的!」
「貝貝,你幫爺爺選!」
老人轉頭看向貝貝,此時的他意氣風發,彷彿正在指揮一場百萬雄師的大戰役。
「我們要那個甜甜的粉,要那個罐頭肉,還要那個能發熱的貼貼!」
「那個叫暖寶寶,全要了!」
「還有抗生素!消炎藥!有多少要多少!」
李國邦看著這爺孫倆在倉庫裡「掃蕩」,立刻對著對講機下令:
「後勤部聽令!」
「調集重型運輸叉車一百輛,貨櫃卡車五十輛!」
「不要散裝!全部給我上託盤,直接打包!」
「把1號、2號、3號倉庫的戰備庫存全部打開!」
就在這時,貝貝費力地拖著一個巨大的箱子走了過來。
「爺爺,李伯伯,這個也要帶上!」
那是一整箱的大白兔奶糖,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巧克力。
高個子伯伯看著那箱糖,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輕輕捏了捏貝貝的小臉。
「貝貝,糖咱們少帶點吧?佔地方。」
「咱們多帶點子彈多帶點藥,那纔是救命的東西。」
在他看來,糖果這種奢侈品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是不必要的。
「不!」
貝貝卻異常固執,她緊緊護住那箱糖。
「太奶奶說了,日子太苦了,心裡要是沒有一點甜人是撐不下去的。」
「虎子哥哥上次喫了一顆糖,笑了好久好久。」
「他說只要嘴裡是甜的,傷口就不疼了。」
「爺爺……」
貝貝舉起一顆大白兔:「我想讓大家知道,未來是甜的。只要打跑了壞蛋,以後天天都能這麼甜。」
老人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未來是甜的。
是啊。
他們流血犧牲,趴在冰雪裡啃樹皮,不就是為了讓後世子孫能理直氣壯地喫上好的嗎?
如果連這最後一點甜都要剝奪,那這仗打得還有什麼盼頭?
「帶!」
老人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不僅這箱要帶!把那邊的,全帶上!」
「我要讓全軍將士每人兜裡都揣著一把糖!」
「我要讓他們在衝鋒的時候嘴裡是甜的!哪怕是倒下……嘴裡也是甜的!!」
李國邦看著這一幕,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轉過身,對著正在忙碌搬運的戰士們大吼一聲:
「動作都給我快點!!」
「那是救命的糧!那是禦寒的衣!那是先輩們的血!!」
此時的紅星基地,風雪更大了。
大鬍子伯伯守在窯洞前,已經被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眉毛鬍子上全是冰凌,整個人就像是一尊即將熄滅的燈塔。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院子。
而在兩個時空的交界處,一支由重型卡車組成的鋼鐵洪流正滿載著一個國家的底氣,滿載著後世子孫的孝心整裝待發。
高個子伯伯站在最前面,手裡牽著貝貝,身上披著那件嶄新的軍大衣。
他的氣色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那雙眼睛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
「走!」
老人一聲令下。
「咱們回家!!」
「這一次,老子要讓敵寇見識見識,什麼叫富得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