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柏楊子（下）
120柏楊子（下）
“那樣的劇痛,你竟然撐下來了。”柏楊子說著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些，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要從我臉上看出什麼，“我也就當你是意志力超乎常人，可漸漸的我發現似乎是我錯了,你的氣息在變化，隨著你受到傷害越重那股氣就越明顯，不是陰陽師的靈氣，不是妖獸的妖氣，而是無限接近神的神息。”
“哐啷”一聲茶杯落地碎裂的聲音，眾人都頗為驚訝地看著不知道何時上了桌子還不小心碰到了茶杯的豔魁。
她倒是很不以為然的揚起腦袋看著我們，驕傲地說道：“幹嘛,不小心弄掉了茶杯，看什麼看！”
做了壞事還那麼囂張,恐怕也只有豔魁做得出來。我朝天翻了翻白眼，決定無視她。
其實咋一聽柏楊子的話，我也險些摔了手中的茶杯，但被豔魁那麼一攪也就沒有感覺了。
神息麼？應該和高龍神有關，其實我有在想也許就是因為我夠弱，所以虛弱的高龍神才能夠託夢給我，然後不小心將一些神息寄棲在我的體內。
只是當時一心以為自己找到合理解釋的我，不但錯過了豔魁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和景涼的若與所思，還錯過了自給自足的解釋裡的重要訊息。
我輕輕敲了敲桌面，笑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討要過龍珠的事情，當時你看起來可是非常驚訝。”
柏楊子顯然是沒有想到我會突然提到這件事，遲疑了一下應到：“是。”
我雙手一攤，聳聳肩道：“其實那並不是我查出來，而是就在那之前，我剛好被高龍神託夢，是她告訴我的。至於她為什麼選擇的是我而不是別人這個問題，你也不必問，因為我自己也沒有弄明白。”
柏楊子聞言後，神情可謂是瞬息萬變，最後變得面無表情，吶吶如自語道：“除此之外她還說了什麼？”
我似乎可以理解為何柏楊子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不過礙於她曾經是敵對之人，我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她，自然不會將高龍神被封印的事情告訴她，思及很快就可以解開高龍神的封印，我便說道：“她並沒有說什麼，我只知道她很快就會重新降臨到這片土地。”
“她要回來了，她終於要回來了。”柏楊子在聽完我的話後徹底陷入了自言自語，她在笑，可是那笑容卻讓人感覺到絕望。現在的柏楊子不像起初那樣的聖神，不像追殺我時的那麼狠厲，不像剛才那麼的冷然，此刻的她就像是被拋棄的孩子般無助。
她是在害怕？畢竟她已經是黑巫女，她助紂為虐，雙手佔滿了鮮血。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或者說我並沒有義務安慰她。端起茶杯想要喝，才發現杯中早就沒有茶水，剛想為自己倒上，茶壺就映入了眼簾。
我驚訝地抬頭，看著神情冷然的景涼自然的為我倒滿。
猛地對上那雙灰眸，我下意識低頭喝水，掩飾住自己的尷尬，總覺得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一口氣將茶水喝完 ，我便冷靜了下來，看向對面臉色蒼白，不發一言的柏楊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後說道：“你的問題問完了？”
柏楊子慘然一笑，緩緩說道：“你想知道的，無非是我為何會成為黑巫女，對吧？”
我直接點了點頭，不可否認這是我最想要知道的。
“除了龍珠的事情……”柏楊子深呼吸，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後，接著道，“我說的其他事情都是真的，那個人為了龍珠，殺害了我的親人，幾乎剝奪了我的一切。”
“那你為何還要幫助他？”血仇不共戴天，我不明白為何柏楊子還可以幫助狐狸面具男。
“我答應過父親要守住柏家，可是柏家太弱了，所以我不得不向某些事情妥協。”柏楊子握緊了拳頭，身子微微顫抖著，眼睛通紅卻倔強的不願掉出一滴眼淚，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有柏家家主才有辦法使用龍珠開啟影子林找到神器的封印之地。所以他們再次找上了我……”
再次深呼吸，柏楊子突然笑了，只是笑的比哭還難看，她死死盯著我，幾乎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能拒絕，他們拿整個柏家要挾我，我不能讓父親最重要的東西毀在我的手上。而且他們答應過只要拿到神器，他們會繼續維持高妾山的結界。既然只要犧牲部分人的生命，我為何要拒絕，我只是選擇了比較折中的辦法，我錯了嗎？”越說，柏楊子似乎越激動，最後她甚至站了起來，似乎只有這樣用力說出來，才是真相，或者說，像是用這樣的方式說服自己！
看著這樣的柏楊子，我竟然有些後悔為何要知道答案，我甚至忍不住自問，如果我是柏楊子，我會怎麼做？
“錯了沒有，你自己清楚。”始終保持沉默的景涼在沉默了好一會後，終於開口了，那清冷的聲音說了一個近乎殘忍的話：“你根本沒有弄清楚，對你父親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我不禁有些可憐柏楊子，景涼說的對，如果她的父親只是為了保護柏家，那麼他大可從一開始就選擇妥協，我不相信對於柏楊子的父親，那些人就沒有用柏家作為籌碼。柏楊子的父親用生命去守護的，是柏家的尊嚴，而在柏楊子答應那些人的要求時，事實上已經毀掉了她父親最看重的東西了。
事實□裸地暴露在柏楊子面前，就像是硬生生的撕裂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她整個人頓時失了生氣，錯開了椅子跌坐在地上，呆滯的眼神無焦點地看著前方，宛如得了失心瘋般重複地喚著：“父親……父親……”
我起身走到柏楊子身邊蹲下，伸手握住她發冷的手，喚道：“柏楊子！”
柏楊子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我，竟然痴痴地笑了起來。
“啪”清脆的巴掌聲似乎連空氣都顫抖了，我將手心發燙的右手緊握，看著將頭偏向一邊的柏楊子。
她動作非常遲緩地伸手捂上微腫起的臉頰，低著頭許久沒有動作。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柏楊子，清醒了沒有？！”
柏楊子沒有應，她慢慢地站起來，雖然是面無表情，但我可以確定她已經冷靜下來了。再看著她腫起的臉頰，我稍微有些內疚，似乎下手太重了。
柏楊子並沒有對我方才無力的舉動表示憤怒，她異常冷靜地說道：“你們要的龍珠就在高龍神殿的神像座下，我可以幫你們開啟影子林的入口。”
沒想到柏楊子冷靜下來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我錯愕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確定？”
柏楊子苦笑地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再一錯再錯，對吧！”
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們都選擇了沉默。
“攸司，伸手！”
對於柏楊子突然的話，我本能就把手伸了出去。柏楊子迅速握緊我的手後，竟然粲然一笑，輕聲道：“攸司，太過善良會吃虧的。”
“哈？”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柏楊子話中的意思，我就感覺到被握住的手傳來了異樣的暖意，隨即便看到柏楊子身體被籠罩在白光之中，源源不斷的能量從柏楊子身上傳了過來，我再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情就是白痴了！
“柏楊子，住手！趕快住手！”我失控地吼道，但卻不敢輕舉妄動。柏楊子在將自己的靈力傳給我，若是我亂來打斷了過程，可能兩人都會沒命。
見柏楊子是準備將所有靈力傳給自己，我求助地朝著景涼和豔魁吼道：“阻止她，快阻止她！”
景涼別開了我的視線，臉上難得的露出不忍的神情。
而豔魁則是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們，一副愛莫難助的樣子。
“不，柏楊子，住手，拜託，住手！”我忍不住開始掙扎，才發現我們兩個人的手已經像是被黏住，緊的根本掙扎不開。
柏楊子身上的白光正在漸漸黯淡下來，但她臉上卻始終帶著燦然的笑容，對著我說道：“攸司，對不起，曾經傷了你。你要記住，拿到龍珠後，朝著東方，將這股靈力送入龍珠，就可以開啟影子林的入口。攸司，我不求你幫我報仇，但請你一定要阻止那些人奪走神器。讓我到了黃泉之後，可以對我父親有一絲交代……”
隨著柏楊子的聲音越來越弱，她身上的白光也淡到用肉眼幾乎看不到了。嘴角溢位殷紅不斷染紅著她胸前雪白的衣裳。得以恢復自由的我，能做的第一個動作是將倒下的柏楊子緊緊的抱在懷中。
靠在我懷中的柏楊子虛弱的僅有一口氣，但她還是努力的維持著笑容，好像是要讓在場的人記住她最美的模樣。然而最終她還是敵不過靈力枯竭的痛苦，眉頭一皺，眼神一黯，直接噴了一口鮮血，濺的我渾身都是。
我再次慌了神，試圖將靈力傳回去一些，但很快我就發現，一切都太遲了，我傳過去的靈力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柏楊子半點生命跡象。
她痛苦的身子痙攣，手無意識的與我緊緊相握，尖尖指甲陷入了我手背。我好像失了痛覺般，只是拼命的做著無用功，直到她不再痙攣，緩緩鬆開手，漸漸失了力量，身體慢慢變冷；直到我被一個清冷的懷抱緊緊抱住……
我終於停止了輸出靈力，而是將臉埋在了景涼的懷中……
那染紅雙手的血液，如同一把火燃燒著我，讓我痛到喊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