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存在的意義
205 存在的意義
與旗婭歸去時,已日落西山。
在燈光與月光交界的走廊上,景涼穿著單薄的白色長衫,披著玄色長袍,散落著如上等絲綢的黑色長髮,依欄而立,少了平日的厲色,顯得格外冷清。
隔著一段月光望去心酸酸地痛著。只不過幾日,便瘦了幾分,蒼白的臉色帶著病態的美感,宛如隨時會在這夜風中倒下。他,可是最強悍的戰士,不管是在狩獵森林、養屍場、高妾山、彭山、九龍山或是在安培家,他都緊握那把妖刀,始終血戰到底。這麼多人中真正沒有停滯,沒有退縮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攸司?”
聽到旗婭帶著疑惑的叫喚,我才驚覺,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
我長出一口氣,道:“你先回去吧,我再走走。”
旗婭一愣,隨即伸手揪住了我的衣袖,睜大眼睛瞪著我道:“你想逃?”
我下意識望向遠處那人,苦笑地垂下眼簾:“還不行,還是,不行。”
“不行什麼?攸司,你在怕什麼?!”
我怔怔看著旗婭,慢慢拂開她手,輕聲道:“他那麼的堅強,我不想用悲傷面對他,可現在我做不到!”
“那要什麼時候?”旗婭不贊同地反問道。
我低下頭,後退了一步,喃喃自語著,試圖說服自己:“很快,很快……”
旗婭猛的揪緊我的衣袖,又漸漸的鬆了力道,最終放了手。她是憤怒的,卻別開頭,惱火地說道:“隨你,如果你喜歡遺憾,就儘管逃。”
說完,她頭也不回,筆直地朝著景涼走去。
她的提醒無疑是最鋒利的刀刃,深深刺入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我在陰暗處看著她與他交談,看著他往遠方眺望然後搖頭,然後隨著她走入屋裡,伸手用力按住右胸口那痛到痙攣的地方,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深怕會就此窒息。
我沒有離開,在他消失在視線中後,身體的力氣似乎在瞬間被抽離,靠著一旁的大樹才勉強沒有倒下。
攸司,你真的是弱爆了!
我痴痴傻傻地笑了起來,在夜色中低低的如哭泣。最終脫力的下滑,整個人靠著樹杆癱坐在地上。
夜風一陣一陣吹來,枝葉搖晃著飄起漫天落葉。葉子落在我的頭上,劃過臉頰,停在肩上,覆住我的手,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彷彿我已變成了不能動不能說的植物。
靈魂像是即將從身體脫離,手突然被用力的抓住,我整個人被狠狠地從地上拽了起來。慌亂中,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乾澀地開口喚道:“夜北……凖?!”
藍袍白衣,金髮藍眸,夜北凖依舊俊美的讓人移不開目光。只是他此刻少了往常的慵懶,狹長的眼中蓄滿了憤怒,禁錮我手的力量彷彿是要將它捏斷。那鋪天蓋地的殺氣讓我險些跪下。
倒映在那藍眸中的我,臉色慘白如鬼,完全是不久將離世的人。
“攸司!別以為人不會因悲傷而死!”
被拽住的手彷彿快要被捏碎,我居然還笑了,道:"死不好嗎?喝了孟婆湯,前程往事一筆勾銷。"
"那景涼怎麼辦?"夜北凖皺起眉,反問道。
"景涼……"
胸口像是驟然被一擊重擊,頓時整個人痛到痙攣,我猛掙脫夜北凖鉗制,焦躁地來回走動,卻又很快的停了下來,側著頭,呼吸急促地看著夜北凖。我看到他眼睛中泫然欲泣的自己。
"……"失神中我似乎聽到夜北凖喚了個熟悉的名字,下一刻他便欺身上前,一手掐著我的下顎,逼著我承受他突如其來的吻--
瘋了,簡直都瘋了。
我身一僵,一股狠色顯於眉宇。
大概,我早就瘋了吧……
我沒有掙扎而是更猛烈的回應著,如同兩隻野獸在爭奪主動權。終於在一片腥甜中,我剝奪了他的自由,闖入他口腔的唇舌狂暴肆虐,也分不清誰的血誰的唾液,全數推到喉中,逼著他嚥下。我卻還不知饜足,舌尖搔舔過他口內軟肉,深得像是要繼續向下,把內臟都吞噬殆盡一般!生平第一次的瘋狂全都融入了這場撕咬般的親吻中。也是第一次從他幽藍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別逼我!"我在極近的地方看著他的眼睛,強迫他與我對視,"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夜北凖回神後迅速與我拉開距離,他垂下眼簾,面無表情地用拇指拭去嘴角的殷紅。
看著狼狽的他,讓我有種發洩後的快感。我抬起頭望著靜默地夜空,深呼吸努力壓下心中騷動的暴戾。許久,我才開口道:“我不是那個人,不要將莫名其妙的感情加註在我的身上!”
夜北凖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側著頭看向他,恥笑道:“我不知道你和戚小樓什麼關係,也不清楚你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但我不傻,我感謝你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但我不想要做任何人的感情寄託。我是攸司,愛著的人唯有景涼。我沒空陪你玩替身的遊戲!”
儘管他應該憤怒,但他的憤怒值還沒有達到爆發就醃了下去,他苦笑地搖了搖頭道:“呵,我和戚小樓的關係?!如果我說沒有關係估計你是一定會不信,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關係的話,大概我是被他奴役的眾多人中的一員。就跟青紫巫女差不多,只不過我比其他人更加能夠認知他的本質罷了。”
我皺起眉頭,很是不解,只可惜我從夜北凖的神情裡看不到一點謊言的痕跡。
這時他似乎已經恢復了以往的隨意,雙手交叉抱胸,歪著頭看著我道:“說實話,你們人類世界會怎樣,對我們鬼族來說一點關係都沒有,除非是伏魔殿崩潰了。不過以三大魔神的能力,簡直是天荒夜談。彭山那個不良仙人說的對,九尾一直都是個殘忍的人。哦,不,其實我們都忽略了一點,九尾可是鎮壓伏魔殿的魔神,彈指間萬年,時間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世上所有的生物對他來說不過是螻蟻。他努力的糾正世界的軌道不過是因為使命。如果改變不了,他大可以和其他兩位魔神將這個世界重新洗牌。”
我忽然感覺到手腳發冷,似乎開始有些明白安培神司的做法,與其說是愛的瘋狂,不如說是強烈到變態的不甘心,似乎不管做什麼對那個人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自己不過是個跳樑小醜。但越是這樣,就越想要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所以說,我是他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機會?!”突然間,我覺得好沉重,似乎是我一個人在為整個世界做選擇。
“說你是這個世界最後的機會,不如說是他給自己最後的機會。”夜北凖指向我的胸口,道,“你的體內有他的靈魂碎片,就相當於他在這個世界的繼承。換句話說他對這個世界的憐憫,善意,眷戀都寄託在了你的身上,你說這算不算是他給自己最後的機會?”
我抿唇不語,感覺肩膀上無形的重負又開始增加了。
“我猜想你一定和他做了什麼交易,繼承了他的使命。所以安培神司才會變個法子折磨你,卻始終無法痛下殺手。如果你非要確定我和他什麼關係的話,我只能告訴你,我曾經欠過他一份情,而他要求我回報時說過,要我在不久的將來用盡一切辦法幫助一位叫攸司的人類完成他的使命,而那個人擁有和他共同的靈魂!”
“所以說,你今天會出現在這裡,是來履行對他的承諾?!”我一直都知道九尾神狐是個偉大的預言者,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恐懼,我的整個人生從來都掌握在他的手掌裡。
“如果你要這麼認為,也可以。”夜北凖嘆了口氣道,“攸司,就因為他的一句話,我無時無刻不在看著你。可以說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所以我心疼你,我不想要看到你這樣自責,自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