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婚約
# 第22章婚約
全真教一應事宜告一段落，郭靖便帶著桃花島眾人辭別重陽宮，啟程東歸。
回程不再像來時那般著急趕路，眾人都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服，一路上遊山玩水，緩緩而行，竟是用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才登上返回桃花島的大船。
行船的最後一夜，黃蓉哄睡了女兒後，卻沒在房裡見到郭靖的身影，她出了船艙，就見月色下郭靖正獨自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的海面。
郭靖不時輕拍著船舷，偶爾還低下頭喃喃自語，隱約能聽到一句，「......我這樣說，蓉兒她可會答應？」
黃蓉抿唇一笑，放輕腳步走近，忽然從他身側探出身來，笑吟吟的說道，「靖哥哥想讓蓉兒答應什麼？」
郭靖正暗自出神，全未察覺身後動靜，聽到聲音微微一愣後，隨即握住妻子的手，憨厚一笑，「蓉兒，你來了！我......我正有些話想同你商量。」
黃蓉其實早已猜到他心中掛念的是何事，笑道，「那讓我猜猜，靖哥哥可是要與我說芙兒婚事？」
郭靖臉上頓時一喜，「蓉兒當真聰明！你都已經猜到了？」他牽著黃蓉的手，語氣懇切，「蓉兒你知道，我郭楊兩家自從我爹與楊鐵心伯伯那時開始便是至交，我與康弟也遵照長輩的心願結拜為兄弟，如今芙兒與過兒年齡相當，兩人又在一同長大......」
「自我們從嘉興城郊遇到過兒開始，至今日已有七八個月的時間，過兒的品性如何，我們都已經了解，他雖然有些少年人的活潑跳脫，但心地善良，重情重義，是非分明。」
聽到這裡，黃蓉不禁莞爾一笑，郭靖也是憨厚的撓了撓頭，繼續說道，「況且這大半年的時間相處下來過兒對芙兒很是關照，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護著芙兒周全。芙兒也樂意與他親近，甚至就連武功都不願跟我學，反而只找她的楊哥哥教她。」
「兩個孩子能相處得這般融洽，我看著也覺得高興......我就想著，不如就此為他二人定下婚事，如此親上加親，也是一樁美事！蓉兒，你覺得可好？」
黃蓉靜靜聽著，若是在數月前郭靖與自己提起此事，她或許會有躊躇，但如今，楊過對芙兒種種回護她都看在眼裡，心頭那點因他是楊康之子而生的芥蒂，早就煙消雲散。
見著郭靖還一臉緊張等著自己回答的樣子，黃蓉噗嗤一笑，「靖哥哥的心思，蓉兒明白的，過兒確是難得的好孩子，你想定下的這門親事......我同意。」
郭靖聞言頓時喜不自勝，恭恭敬敬朝妻子抱拳一揖，「蓉兒，多謝你！」之後郭靖又將妻子輕輕擁入懷中，「蓉兒你真好......這世上果然只有你最懂我！」
黃蓉倚靠在丈夫胸口，聲音輕柔，「只是靖哥哥，芙兒如今尚且年幼，心性未定。今日我們為她定下婚約，是盼她將來能得個知心良伴，一生安穩喜樂。但婚姻之事，終究需要兩心相悅。待芙兒長大後，若是她另有所想......我們也要尊重孩子自己的心意，靖哥哥，你說呢？」
郭靖認真點頭，「蓉兒，你說得對，等以後芙兒長大了，自是也要問過她的意願！不過我覺得芙兒不會拒絕，畢竟她和過兒相伴快一整年了，可從來沒鬧過矛盾，感情好著呢！」
黃蓉聞言一笑，「你方才還說遇見過兒的時間是七八個月，轉眼兩人就成了相處大半年，現在又說兩個相伴了快一整年，這再說下去，是不是就該說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啦？」
郭靖憨厚一笑，「那他二人現在就生活在一處，等都長大成人，再回頭看去，可不就是從小一起長大嗎？我記得有幾個文雅的詞......說的好像就是這般的情誼？」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對對！就是這樣！」郭靖眼睛一亮，「以後他們二人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黃蓉看著丈夫高興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好好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夜涼了，咱們快別站在這吹風啦！」
夫妻兩個說笑著轉身，往船艙內走去，甲板上只餘滿船如水的月光，靜靜流淌著，又透過一處小小破洞，漏進下層船艙——那是白日裡兩個孩子玩鬧時，被郭芙一個不小心踩穿的，尚未來得及修補。
而洞孔之下，恰巧是楊過的住處。
此時楊過正側臥榻上，一雙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楊過從未敢對任何人說起，自從踏入桃花島那日起，他心底便埋藏了一個不敢見光的念頭。
這些時日與芙妹朝夕相對，這念頭一刻不停的滋生，像是可怕又囂張的野獸，日復一日撕扯著心臟，灼的他胸膛發燙。
而此刻，那頭野獸似乎是得償所願，竟被安撫了下來，化作一片溫流淌遍四肢百骸......
「郭伯伯和郭伯母......竟願將芙妹許配予我？」
「他們竟當真願將女兒嫁給我這種人？」
逐漸攀升的喜悅如潮水般將楊過一遍遍的拍打。
此時楊過的心裡不僅有著得償所願的激動，更有著被郭家人全然接納的震撼！
郭靖夫婦對他的信任，讓他和芙妹之間有了更緊密的關係。
這婚約與名分，讓他與芙妹之間那縷本就牽繞著的情絲，仿佛被鍍上了金光，成了世間最正當，最牢固的聯結。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楊過將八個字在唇齒間無聲默念一遍，只覺得心尖像被羽毛撫過，泛起一陣酥癢難耐。
他甚至想立刻衝上甲板迎著海風大叫狂奔，將他所有的歡喜都呼喊出來。但怕引人注意，又只能將這想法硬生生按捺住，只將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在床榻上不斷輾轉......
然而，等最初的亢奮稍稍退去，一片陰雲又悄無聲息籠上心頭——
「親事雖定，可若將來......芙妹不願呢？」
「倘若她長大之後，遇見了比我更好的人，動了別樣的心思呢？」
這念頭如同一盆冷水潑下來，激得楊過驟然一慌，猛地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只要回了桃花島，我們便永遠不再出來了，芙妹見不著別人，眼裡自然就只會有我一人，等她長大後，我們便在島上拜堂成親，如郭伯伯郭伯母一般，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心裡念著，嘴角不自覺揚起。
可還沒等這笑意擴散，新的擔憂又驟然升起——
「芙妹那般活潑愛鬧的性子，當真甘願一輩子都守在島上嗎？哪怕桃花島是世外仙源，日子過的歡喜安樂，但若哪一日她覺得悶了，想看看外面的風光景色，又該怎麼辦呢......」
「我攔著她，不讓她出去？」不行，他捨不得的。
「那......等到了外頭，有誰敢多看芙妹一眼，我便立時去剜了那人的眼？」這念頭剛起，楊過就在自己嘴巴上重重拍了一下，「芙妹端莊貞淑，心地最是柔軟良善，若是看到我心狠手辣，怕是再也不會理我，這念頭可不能再有。」
「那我便待她更好些，比所有人待她都好，好到連郭伯母都及不上！她自然就再也看不上別的男人了！」
「我再跟著郭伯伯刻苦練功，將來比郭伯伯更強，時刻護芙妹周全，不教她受半分委屈，讓她也捨不得離我半步！」
各種思緒如同奔騰的野馬，拉扯著他在歡喜與忐忑間反覆顛簸，直至頭頂孔洞外天光大亮。
「楊哥哥！吃飯啦！」清脆如鈴的聲音驚得正胡思亂想的楊過呼吸一滯。
郭芙正在外面敲門，「你怎麼今日還賴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