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的迷妹
三人同行，一路朝大勝關方向行去。
楊過自是成了洪七公的專職廚子，每至歇腳處，不待老乞丐開口，他已熟門熟路地支起傢伙什，有時是幾道精緻小炒，有時是就地取材的野味炙烤。
讓這老叫花頓頓吃得心滿意足，興緻上來時，便隨手點撥二人幾招武功，一路下來，說說笑笑，也是快活無比。
這日即將抵達大勝關，行至一處破敗大廟時，周遭忽然熱鬧起來。
三三兩兩的乞丐從各條岔路匯聚而來，腰間或多或少掛著幾個布袋。廟前空地上，已有數十人席地而坐，談笑聲不斷。
洪七公原本騎在馬上打盹，聞聲一個激靈坐直了，他四下張望兩眼，忽然從包袱里扯出一件寬大的舊袍子，往身上一罩，連頭帶臉裹了個嚴實。
「七公爺爺，您這是做什麼呀？」郭芙歪著腦袋，滿臉不解。
「噓！噓！」洪七公壓低了嗓子，「別叫我名兒！」
他貓著腰，整個人縮在袍子里，直到身後小叫花嘻嘻哈哈地進了大廟，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悄悄把袍子掀開一條縫。
「好險好險，差點叫丐幫那幫小子看見。」
郭芙更奇怪了，「七公爺爺，您是丐幫的老幫主，幫中上下誰不敬著您？怎麼倒是怕起幾個小弟子來了？」
「小丫頭凈會胡說，誰說我怕了？」洪七公瞪她一眼，「我這是不想被他們纏住！你懂什麼，按幫規，幫主跟弟子們一處時，得吃一樣的飯食。我可不想放著現成的神仙日子不過，去跟他們喝稀飯！反正都是去大勝關，到了陸家莊一樣要見面，再讓我跟著你倆多享幾天清福！」
話音未落，身後又是一陣雜沓腳步聲，又一撥丐幫弟子說說笑笑地趕了上來。洪七公臉色一變，唰地一下把袍子又拉了下來。
等這撥人也進了廟，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走走走，咱們繞遠些，別挨這廟！」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都是忍俊不禁。
但不巧的是，廟門口幾個年長些的乞丐正抬頭看來，其中一人目光落在郭芙臉上，突然愣住。
眉目如畫的少女騎一匹通體赤紅的汗血寶馬，那神采飛揚的模樣，活脫脫便是十多年前那個聰慧無雙的黃幫主。
「前面可是......黃幫主的千金？郭大小姐？」
郭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洪七公，心中暗嘆，這下可怨不得她了。
她只得勒住馬，落落大方地轉向那幾個乞丐，施了一禮。
幾位丐幫弟子確認了眼前之人正是黃蓉的女兒，頓時熱情異常。
「郭大小姐，我等丐幫弟子皆在前方大廟落腳，待明早人齊便一同啟程赴大勝關。大小姐若不嫌棄，不如與我等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郭芙微微有些窘迫，她倒是不嫌棄，只是身後那位.....
正不知該如何回絕，楊過已經策馬上前一步，抱拳道，「幾位大哥盛情，本不該推辭，只是黃幫主臨行前特意吩咐了我與師妹幾樁要緊事，須得先趕回陸家莊打點。待英雄大會之上，定當與諸位共飲幾杯，今日實在不敢耽擱。」
楊過一番回答禮數周全，那幾個丐幫弟子聞言，也不便強留，雙方寒暄了幾句后，便各自別過。
廟前的丐幫弟子們還在說說笑笑，全然不知他們心心念念的老幫主，正裹著一件舊袍子，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悄沒聲兒地溜了過去......
正午時分，三人三騎終於進了大勝關。
鎮子上人來人往，多是攜刀佩劍的江湖客，他們未作停留，穿過鎮子，再行七八里地，眼前豁然開朗——
數百棵古槐環抱之中，一座闊大莊院靜立其間。
「洪老前輩，這便是陸家莊了。」楊過勒住馬，回身道，「郭伯伯和郭伯母就在庄內，我這便帶您去見他們？」
洪七公連連擺手，「不急不急，見他們有什麼要緊？趕了這半日路，老叫花還餓著呢，先吃飯！」
楊過看了一眼他手中那隻從未歇過的小布袋，只得無奈輕嘆，「......好吧，那先尋地方用飯。」
其實這陸家莊郭芙與楊過也是頭一回到訪。
一月前，中原武林群賢共議，推靖蓉夫婦出島主持英雄大會，彼時過芙二人正收拾行囊要去華山蹲守洪七公，便未與靖蓉等人同行。
他倆只知道英雄大會設在陸家莊，路線也已熟記於心，可真到了這庄門外，還是要等人通傳才進得去——
「楊過？」身後驀地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幾人聞聲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女連蹦帶跳地朝這邊跑來，「楊過！你終於來啦！你還記得我嗎？」
楊過看著眼前湊過來的這張臉，覺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他下意識先朝身旁的郭芙瞥了一眼，這才客氣而疏離地開口，「抱歉，在下實在對姑娘沒什麼印象。」
「你怎麼能不記得我呢？」少女聲音清脆，嘰嘰喳喳地追著問，「四年多前，在嘉興城郊的陸家莊，你還救過我的命呢！」
郭芙聞言倒是先想起來了，恍然道，「我記起來了，你叫程英對不對？」
「程英是我表姐！」白衣少女這才將目光轉向郭芙，卻也只是飛快地掃了一眼，便又黏回楊過身上，「我是陸無雙！現在記起來沒？」
楊過沒答話，他牽著韁繩往後退了一步，手中的皮繩輕輕一抖，碩大的馬頭便跟著一轉，不偏不倚地橫在了他與陸無雙之間。
陸無雙被馬擋了個正著，正想繞過去，身後卻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無雙，不得無禮。」
幾人望去，只見又一名青衫少女自庄外而來，身後跟著幾個提著大包小包的採買下人。
那少女行至近前，先朝楊過與郭芙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禮，「楊大哥，郭小姐，許久不見了，二位可都安好？」
這位便是程英了。
四年多前，陸立鼎一家得了黃藥師的信件，便在這大勝關陸家莊安頓了下來，程英與陸無雙兩位小姐如今也在莊上幫著料理些瑣事，算半個管事。
程英直起身，朝那正準備進去通傳的門房輕輕一頷首，「這兩位是郭大俠的千金和弟子，我帶他們進去便是。」
門房應聲退下，三人的馬匹被小廝牽走。
陸無雙始終繞在楊過身遭，一口一個「楊過」叫個不停。
楊過被她追得頻頻閃避，面對女子他不好直接動粗，只得不住往郭芙那邊瞟，指望小姑娘能來給他解個圍。
可郭芙只把臉扭到一邊，小嘴微微撅著，腮幫子鼓成兩個軟軟的包。
洪七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老臉上浮起促狹的笑意，沉聲道，「咳咳！過兒，老叫花餓了。」
楊過如蒙大赦，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步搶上前，抱住洪七公的胳膊，語速都比平日快了三分，「前輩久等了，我這便尋地方給您做飯去！」
程英見狀，溫聲道，「楊大哥要尋廚房么？不如我帶幾位過去吧。」她語氣雖然柔和，卻是不容置喙的周到。
楊過抱著洪七公的胳膊，不敢回頭。
郭芙緩步跟在兩人身側，聲音輕輕的，似乎帶著點酸，「楊哥哥好福氣呢，有漂亮小姑娘一直惦記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