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襲
兩人沒有在路上耽擱，只比騎馬先行的人晚了小半日便抵達襄陽。
途中，白雕又飛來一次，帶回了黃蓉的親筆回信——
信上寥寥數語，只說已知他們平安，不必著急趕路，路上多加小心便是。
可當兩人踏著夜色從側門進入襄陽城時，卻一眼望見了城樓處那道熟悉的身影。
「娘！」郭芙又驚又喜的撲過去，拉著黃蓉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您怎麼在這兒呀？都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睡？」她一邊說一邊往黃蓉身後張望，「爹呢？這麼晚了他怎麼能讓您一個人在這兒？」
黃蓉任由女兒拉著自己轉了兩圈，等她問完了，才笑著開口，「你爹也在幫著老頑童的弟子驅毒呢，」她頓了頓，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芙兒，這一路可還順利？」
「嗯！」郭芙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可順利啦！就是周前輩老愛到處亂跑，有點折騰人，不過我給娘帶了禮物回來，有兩把寶劍，馮師伯應該先背回來了吧？娘你看見了沒有？」
黃蓉點點頭，眼底帶著欣慰，「看見了，還要多謝你們，幫你外公找回了他的小弟子。」
「還有還有！」郭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聲道，「還有一株四百年份的靈芝，也是給娘的！等回去了娘你研究研究，看怎麼吃才最好。」
母女倆見了面，郭芙的話匣子就關不上，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
楊過站在一旁，卻從黃蓉眉眼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里，察覺到了什麼。
「郭伯母，」他輕聲開口，「是出了什麼事嗎？」
黃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拉著自己嘰嘰喳喳的女兒，嘆了口氣。
「現在倒是沒什麼事了。」她頓了頓，「不過之前，差點出事。」
郭芙立刻不說話了，緊張地盯著母親。
「你們剛從蒙古大營脫身那會兒，忽必烈就派人送了信過來。」黃蓉緩緩道，「說芙兒被他們抓住了。」
「什麼？」郭芙瞪大眼睛，「他們怎麼能胡說呢？」
「信使把你們倆的外貌，武功，招式，都說得清清楚楚，一絲不差，」黃蓉看著女兒，「說實話，當時我雖然不信你真的被擒，但信使能說的那麼清楚，你們多半是在營里近距離跟人動過手了。」
郭芙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蒙古人那邊放話，要你爹和你七公爺爺兩個人親自過去，才肯放人。」黃蓉的語氣平靜，卻讓郭芙聽得心驚肉跳。
「那爹和七公爺爺......」她聲音都有些抖了，「不會真去了吧？這明擺著是蒙古人的詭計！他們就是畏懼爹爹和七公爺爺，想留下他們！」
「是啊，就是詭計，連你爹爹都看得出來，」黃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可女兒被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拿你的安危去賭。」
郭芙鼻子一酸，爹爹經常對她嚴肅，其實還是最疼愛她的。
「幸好——」黃蓉拉長了語調，故意賣了個關子。
「幸好什麼？」郭芙著急追問。
「幸好你那兩隻雕兒，比你倆靠譜多了。」
郭芙一愣，隨即驚喜道，「是雕兒！它們送信回來了？」
黃蓉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蒙古人的信使走後，我攔住了你爹爹，倒不是我有多沉得住氣，只是我實在不信，有過兒在邊上守著，真能讓你被人抓了去？」
楊過聽到這話，心裡暗自得意，他當然不可能讓芙妹受傷。
「雕兒自小跟你一起長大，最熟悉你的氣息，我就讓它們先去探探路。」黃蓉緩緩道，「結果它們倆在蒙古大營上空繞了兩圈，扭頭就朝別的方向飛去了。」
「一定是它們發現我不在那兒！」郭芙眼睛亮晶晶的。
「對，我們就在城樓上等著，果然沒多久，它們就帶著你的信回來了。」
黃蓉說著，抬手理了理女兒鬢邊被夜風吹亂的碎發，聲音輕柔下來，「後來馮師兄帶著那一行人回來，大家才算徹底放了心。」
郭芙聽完，眼眶有些發熱，她緊緊挽著母親的手臂，半天說不出話，黃蓉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人一路穿過街巷，很快便到了郭府。
夜色已深，府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只見一個中年軍官打扮的人站在台階上，正要抬手叫門。
「呂大人？」黃蓉略感詫異，輕聲喊道。
那中年軍官聞聲回頭，看清來人，連忙迎上前來，拱手行禮，「郭夫人，深夜叨擾，實在失禮，只是在下想到些事情，輾轉難眠，覺得還是該來與郭夫人和郭大俠商議一二。」
黃蓉點點頭，側身向郭芙二人介紹道，「這位是襄陽城的守將，呂文煥，呂大人。」
郭芙和楊過也連忙上前見禮，呂文煥打量二人，眼中頓時亮起讚許的光芒，「這二位就是今日在蒙古大營里殺進殺出的郭女俠和楊少俠吧？果然是氣度不凡，英雄出少年啊！」
黃蓉引著幾人進了正廳，落座后問道，「呂大人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呂文煥正了正神色，「今日，聽那位在蒙古大營潛伏多時的馮大俠說了幾位白日的壯舉，在下心中實在佩服不已。」
「回去之後，本已歇下，可翻來覆去睡不著，越想越覺得——」他頓了頓，繼續道，「眼下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呂文煥情緒略顯亢奮，甚至站起身比劃起來，「幾位想想，今日蒙古大營里出了多少事？忽必烈的王旗被奪，金輪法王被擒，備用軍械庫、馬棚、糧倉幾處同時遭襲！雖說他們後來派了信使過來想矇騙郭大俠，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可實際上，此時的蒙古大營定然還是一片混亂！軍營里死了那麼多人，第一高手也被擒，幾處起火，他們光是清點和整頓，沒個三五天都緩不過來。」
呂文煥越說越激動，一拳打在自己掌心，「咱們守著襄陽城這些時間以來，向來只會兵來將擋，從沒主動去撩過他們的虎鬚，可這一回不一樣啊！他們正亂著，可不正是趁亂騷擾的好時機嗎！」
「就趁著這夜黑風高，咱們派一支精兵，去偷襲他們一把，打他個措手不及！不求大勝，哪怕就是多放幾把火，多殺幾個人，也足夠他們提心弔膽好些日子了！」
郭芙聽得眼睛都亮了，蹭地坐直身子，「呂大人說得對！他們肯定想不到，咱們白天剛從裡面逃出來，夜裡還敢主動打回去！」
呂文煥見她也贊同，更是高興，「郭女俠果然勇武過人！難怪能從蒙古大營里殺進殺出！」
誇完郭芙，他又將目光投向黃蓉，神色間滿是期待，「只是此計到底可不可行，該怎麼行，還得郭夫人來拿這個主意，在下雖是襄陽城的守將，可論起用兵謀划，遠不及夫人萬一。」
黃蓉沒有說話，只是垂眸沉思，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片刻后，黃蓉抬起眼，目光在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此計——」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