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揚名
郭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幾個準備夜襲蒙古大營的高手齊聚一堂，目光齊齊落在那張攤開的地圖上。
郭芙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將蒙古大營的布局、各營帳的位置、巡邏的路線、換防的時間，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通透。
呂文煥湊在邊上，聽得眼睛都直了，不住地讚歎，「郭女俠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只是進出過蒙古大營一次，便能將他們的布防摸得這般透徹！這份膽識、這份細心，便是我軍中那些多年將領，也未必及得上啊！」
馮默風也跟著附和，「是啊，今日若不是小師侄，只怕我們都沒能這般順利逃出來，那些巡邏的間隙，可以藏身的死角，全是靠她指點，我們才能有驚無險。」
郭靖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想不到芙兒只是在外遊歷了一段時間，便已經有了這等長進！」
郭芙被誇得臉熱，耳根子都紅透了，心裡卻一陣發虛，這哪裡是她的本事......
一旁，黃蓉靜靜看著女兒，她看著郭芙將那些路線和布防說得頭頭是道，欣慰的同時，卻也有一絲疑惑。
詳細到這等程度的情報，真的只是進出大營一次就能得來的？
她沒有問，只是看著女兒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便知道這情報不會有假，至於來源......日後總有機會知曉。
待郭芙講解完畢，黃蓉上前一步，「既然目的是騷擾，那這個『擾』字，就要做得熱鬧些。」
她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幾下。
「我建議，派出去的人數不必太多，百餘人即可，兵分十路。」
呂文煥一愣，面露猶豫，「十路？那每隊不過十來人，能起到什麼效果？」
黃蓉微微一笑，「其中八支隊伍，不過是煙霧彈罷了，呂大人方才讓人收集來的硝石、桐油等物，過兒已拿去帶著幾個伙夫趕製燃燒彈了，那東西遇風即燃，用來擾敵，最是絕妙。」
「一會兒，等八方人馬摸到位置后，不必往裡沖，只消在外圍扔燃燒彈即可，接著敲鑼打鼓、高聲吶喊，讓蒙古人一時間摸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
「一旦他們派兵追擊，我方人少，轉身就逃，絕不戀戰。」
幾人聽得連連點頭。
黃蓉又將手指移向地圖上的兩處標記。
「而真正的殺招，在這兩路人馬身上。」
她看向馮默風，「馮師兄，你白日里燒過一次馬棚，路線和方法都熟，再去做一次，想來也是手到擒來？」
馮默風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小師妹放心！這事我熟！這回定讓蒙古人一匹能打仗的馬都留不下！」
黃蓉點點頭，又看向女兒。
郭芙已經會意，眼睛亮晶晶地接話，「那糧倉就是我和楊哥哥再去燒一次，對不對？」
「有把握嗎？」
「當然有！」郭芙答得斬釘截鐵。
接下來的細節，黃蓉又一一安排妥當，哪路人馬從哪個方向靠近，何時點火，何時撤退，遇到追擊如何應對，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待一切議定，眾人各自散去準備。
郭靖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蓉兒，」他壓低聲音，眉頭微皺，「你讓過兒和芙兒帶隊，會否太過危險？」
黃蓉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靖哥哥，你莫非是忘了，他們白日里是如何從大營里衝出來的？」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促狹，「還是說......靖哥哥其實是自己想去，想跟小輩們爭這個功勞？」
郭靖一愣，連忙擺手，「我哪是想和他們搶功勞了？」
黃蓉笑了笑，語氣卻認真起來，「靖哥哥，你的外貌，蒙古軍中幾乎無人不曉，你若是潛入，只怕一露面就要被人認出來，那還怎麼順利行事？」
郭靖沉默了一瞬，終於嘆了口氣，「罷了，只希望芙兒他們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城樓上，夜風獵獵。
郭靖和黃蓉並肩而立，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沉寂的蒙古大營。
忽然，幾點火光亮起！緊接著，火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喊殺聲、鑼鼓聲、馬嘶聲，順著夜風隱隱傳來，將原本靜謐的夜空撕開一道口子.....
夜色將盡，天邊泛起淡淡微光。
遠處，零零散散的馬匹踏著晨霧飛奔而回，馬背上的人影漸漸清晰，有的伏著，有的挺著，有的渾身焦黑卻還在哈哈大笑。
而最前頭那兩匹馬，並肩疾馳。
少男少女的姿容是那樣出眾，即使滿身煙塵，也掩不住眉眼間的意氣風發。
郭靖望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終是笑了起來，「蓉兒，我們的女兒，長大了......」
第二日白天，連續奔波了幾日的郭芙，終於睡了一個踏踏實實的好覺。
等她醒來時，都已經晌午過半，推開房門，院子里楊過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碗熱粥，顯然是估摸好了她的起床時間。
「楊哥哥！你起這麼早啊？」
郭芙很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伸手就端起粥碗。
楊過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笑道，「也不早了，你再睡下去，就該吃晚飯了。」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
「娘說昨夜咱們在蒙古大營里幾乎毀了他們七成的糧草和戰馬，接下來沒有兩三個月，他們是沒功夫再來主動打咱們了。」
楊過點點頭，「這段時間，襄陽城的百姓總算能鬆快鬆快。」
「那——」郭芙眼睛一轉，一臉興緻勃勃的樣子，「咱們剛來襄陽，要不要在城裡到處玩玩？」
楊過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已經安排好了，等你吃完飯，我帶你上街，先去聽個說書。」
「說書？」郭芙來了興趣，「講的是什麼好故事？」
楊過卻賣個關子，「等你聽到就知道了。」
昨夜突襲蒙古大營大獲成功的消息，已經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全城。
街頭巷尾，到處是喜氣洋洋的百姓，有人敲鑼打鼓，有人放鞭炮，茶樓酒肆里更是人滿為患，說笑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楊過帶著郭芙七拐八繞，進了一家茶樓。
裡頭已經爆滿，人擠人，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好在楊過早有先見之明，提前託人訂好了二樓的雅座。
兩人剛落座，樓下便傳來「啪」的一聲驚堂木響。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開講——
「話說昨日子時三刻，月黑風高！那蒙古大營裡頭，二十萬大軍睡得正酣，忽然火光衝天而起！」
郭芙愣了愣，湊到欄杆邊往下瞧，「這是在說昨晚的事？怎麼傳得這麼快，都編成書了？」
楊過為她斟了碗茶，「是呂大人有意宣揚，專門找了好幾個寫故事的好手，連夜趕出來的本子。」
樓下說書先生越講越起勁，舌燦蓮花，不僅劇情說的生動曲折，更是把郭芙的形象說得如同天兵天將下凡，一個人能殺得蒙古兵片甲不留。
場下聽客們聽得熱血沸騰，叫好聲一陣接著一陣。
郭芙聽得臉熱，小聲嘀咕，「這也太誇張了......照他這麼說，我豈不是一個人就能把蒙古二十萬大軍全碾碎了？」
她扭頭看向楊過，眼裡滿是懷疑，「這故事素材該不會是你提供的吧？」
楊過一臉無辜，「這劇情可不是我說的。」
「真的嗎？」
楊過忍不住笑了，「如果讓我來誇芙妹，可不會這麼收斂。」
郭芙瞪他，「還真是你？」
「真不是，」楊過老老實實交代，「大部分是馮師伯說的，昨夜他燒完馬棚回來，興奮得睡不著，聽說呂大人要找寫故事的，當場就跟著一起過去了。」
郭芙扶額，無奈得很，想不到馮師伯來了襄陽城之後，也跟著開起小輩的玩笑來了。
就在這時，樓下說書先生話鋒一轉——
「就在這時！楊少俠點了火之後也從人群中殺出！掌風呼嘯，勢不可擋，與郭女俠並肩而戰！兩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那叫一個神兵天降！」
郭芙眼睛一亮，扯了扯楊過的袖子，「嘿，誇你呢！」
楊過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繼續聽。」
說書先生的故事還沒完，聲音越發激昂——
「兩個少年人姿容出眾，在一眾灰頭土臉的蒙古兵中，那叫一個耀眼奪目！任誰見了，不得說一句——」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拖長了調子。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台下轟然響應，有人帶頭起鬨，有人拍著桌子喊，更有人扯著嗓子跟著重複，「天造地設的一對！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時間，茶樓里熱鬧得跟炸了鍋似的。
郭芙小臉微紅，她悄悄往楊過那邊瞄了一眼，發現他正含笑望著自己，目光里盛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這段......」郭芙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這段劇情難道也是馮師伯提供的？」
楊過捏了捏她的小手，湊近了些，聲音低低的，卻掩不住笑意，「這段是我讓人補充的。」
郭芙瞪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發作，樓下忽然有人驚呼一聲——
「那位是不是郭女俠？」
一個茶客正好抬頭，透過二樓的窗戶，看見了坐在窗邊的兩人。
郭芙那張與黃蓉如出一轍的臉，在襄陽城裡幾乎就是通行證，但凡見過黃蓉的百姓，幾乎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郭女俠在樓上！」
「楊少俠也在！」
「少年英雄！少年英雄！」
「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一瞬間，茶樓里徹底炸了。
聽客們也不聽書了，呼啦啦全往樓上涌，樓梯瞬間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擠不上去，乾脆踩上桌子，想直接往二樓跳。
楊過下意識起身，想擋在郭芙身前，可他剛邁出一步，又頓住了，這些衝上來的百姓臉上都帶著激動和崇拜，並不是敵人。
若表現的太過抗拒，是不是於芙妹的名聲不利？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洶湧的人潮已經衝上二樓，將兩人團團圍住。
「郭女俠！您昨晚太厲害了！」
「楊少俠！給我們詳細講講昨晚襲營的事唄！」
「你們是襄陽城的大英雄啊！」
郭芙被擠在人堆里，臉又紅了幾分，手足無措地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去看護在她身邊楊過。
楊過也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無奈寵溺，「那我們就給大家講講唄？郭女俠？」
兩個少年人，這下是在襄陽城一戰成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