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5觀影5.回桃花島!
# 第22章,第25觀影5.回桃花島!
郭靖獨自站在城外,久久沒有回神。
直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黃蓉的聲音響起,「靖哥哥,怎麼了?」
郭靖回過頭,眼中帶著幾分欣喜,「蓉兒!我剛才見到過兒了!可是,可是他不願意見我,我一喊他,他跑得更快了。」
黃蓉心頭頓時一沉,方才聽女兒說郭靖追著一個輕功極高的人出城,她心裡便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此刻果然聽見丈夫確認了那人的身份。
但她面上依舊沉著,輕輕挽住郭靖的手臂,「靖哥哥會不會看錯了?你忘了?前些日子有嘉興來的遊商還說過,在東海邊見到過一個獨臂的年輕人,聽那描述,正是過兒,他既然在嘉興附近住下了,又怎麼會突然來襄陽呢?」
郭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那個人絕對是過兒,我親眼看見的,他的身形步法,我不會認錯。」
黃蓉笑了笑,柔聲道,「好好好,就算靖哥哥沒認錯,可過兒既然不願意見咱們,想來也只是恰好有事路過這裡,既然你掛念他,我改日讓丐幫的弟子去嘉興那邊遞個信,邀他來襄陽見面便是。」
她又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總算把郭靖哄得神色稍霽,「好了,咱們快回去吧,你是守衛襄陽的郭大俠,總在城外面站著可不像話。」
夫妻二人攜手往城裡走去,走出幾步,黃蓉悄悄回頭,望了一眼遠處蒼茫的夜色,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另一邊,楊過一路狂奔,直至到了劍冢所在的那片山谷才停下來。
瀑布依舊如往常那樣轟然落下,水花四濺,楊過在一旁坐下,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水聲,望著奔騰不息的水流,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傳來熟悉的叫聲。
神鵰回來了,它沒有像楊過那樣拼命趕路,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後頭,所以晚了許多。
楊過扯了扯嘴角,苦笑著與他打招呼,「雕兄,你回來了。」
神鵰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自顧自鑽進以前的窩裡休息去了。
第二日清晨,楊過又悄悄溜進了襄陽城。
他在軍營附近小心轉悠了一圈,沒見到什麼人,便又朝著郭府的方向摸去。
郭府後院的馬棚裡,一個淡綠色衣裙的姑娘正在餵馬。
楊過躲在暗處,目光落在那個身影上,定定的看著。
自絕情谷一別,已有兩年,昨夜她背對著自己,沒看清模樣,今日一見,那個記憶裡容顏嬌豔的少女,竟又添了幾分光彩,奪目照人。
只是此刻,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郭芙一邊梳理著小紅馬的鬃毛,一邊低聲哀嘆,「小紅馬,過幾天咱們就要一起回桃花島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娘才肯讓我回來......」
楊過躲在草垛後頭,心頭瞬間無數情緒翻湧。
當年在絕情谷,郭伯母就說要將芙妹送回桃花島,果然,她還是因為行事莽撞,要被趕走了嗎?
郭芙的聲音帶著委屈,「可是我不想走,弟弟妹妹那麼小都能留在襄陽,為什麼偏要趕我走?是那幾個小兵自己不守規矩,私下賭錢被發現了,憑什麼把責任算在我頭上?憑什麼怪我管束不力?」
楊過聽著,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安慰幾句,畢竟回桃花島也挺好的,那裡自在又快活......
可他剛一動念,便有個侍女尋來,說是郭夫人喚大姑娘過去。
楊過只得眼睜睜看著郭芙跟那侍女離開,他不便在郭府內隨意亂走,只好又從馬棚後的院牆翻了出去。
楊過在城裡轉了幾圈,四處打聽,得知耶律齊帶著一些丐幫弟子出城執行任務去了,近期內都不在城裡。
探聽到這個消息,楊過心下稍寬,芙妹已經要回桃花島去了,想來不會再見到什麼耶律齊,到時端莊善良的芙妹若在東海邊看見孤零零的自己......
楊過恍惚間心神陡然振奮起來,他尋了間書肆,躲在角落裡,提筆蘸墨,將耶律齊的身世細細寫下,蒙古前丞相耶律楚材的親兒子,父子二人在蒙古的顯赫地位,功績無數......有些是他聽來的,有些則是他胡編亂造。
他寫了許多份,然後悄悄送到了襄陽城裡的幾處書肆和茶樓。
做完這一切,楊過站在街角,望著那些紙張被人發現,驚呼,傳閱,唇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在襄陽這地界,百姓對蒙古人的身份最是敏感,他耶律齊是什麼人,憑什麼能娶郭大俠的女兒?
楊過心情大好的又在襄陽城附近轉悠了幾日,直到神鵰已經再次催促他去練習劍意,他終於見到郭芙跟著一小支隊伍出了城門。
聽說是郭伯母擔心她半路偷跑回來,專門讓幾個丐幫弟子與她一起護送幾名要去嘉興尋親的百姓,到時將百姓送到家,讓那幾個乞丐看著她上船。
楊過終於放心,看來這次芙妹真的是要被送回桃花島了,他當即也不再耽誤,帶著雕兄先一步上路。
離開海邊的這幾日,楊過沒有再在睡夢中見到那幅水波畫面,他沒細究這其中的原因,因為他已經不再好奇那個世界了。
那人所擁有的一切,他也即將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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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者碎碎念:給大家解釋一下時間和地理的問題。
原著中,絕情谷副本結束後,楊過先是跟程英陸無雙在谷裡停留了一個月左右,在那吃斷腸草解毒,之後去襄陽附近晃悠一陣子,接著又跟雕兄在劍冢練劍,總共磨蹭了一年時間,才去的東海。本文中,過哥前幾章又在東海看了一年的電視劇,所以他和芙妹是分別兩年。目前芙妹17歲,過哥21歲。(暫時還不急結婚哈)
另外關於本章多次提到的嘉興,過哥劈海潮的地方離嘉興城很近,原著中的東海之濱就在嘉興邊上,所以往來嘉興的遊商確實有機會見到這個在海邊emo的獨臂男,並將他的消息傳到黃蓉耳觀影6.我什麼都會有的
重返東海畔,楊過再不似來時那般不眠不休的趕路,一路也偶爾停下休息,足足花了六日工夫,方又望見那無邊無際的海面。
他立在岸邊巨石上,如今再看這浩瀚東海,心境已是截然不同,海風習習拂過面頰,帶著微鹹的氣息,有種說不出的舒爽。
襄陽至嘉興,路途遙遠,普通人坐馬車,晚間要投宿歇息,便是快馬加鞭也需大半月方能抵達,前些日子從襄陽啟程的那一小隊人裡,帶著幾個尋常百姓,白日裡只怕也少不得走走停停,如此算來,一個月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楊過正在心裡盤算著,忽又啞然失笑,他這是做什麼?當真這般盼著那位大小姐來嗎?那樣嬌蠻任性的小公主,若是日後真陪在身邊,少不得要被支使得團團轉,她今日要摘花,明日要捉蟋蟀,後日又不知想出什麼古怪主意來......到那時,可有得苦頭吃呢!
神鵰立在一旁,見他這小兄弟一會兒微笑,一會兒沉思,一會兒又皺起眉,一會兒又嘿嘿傻笑兩聲,不知是中了什麼邪。它斜睨了楊過一眼,往前一邁步,硬生生將人從巨石上擠了下去,自己蹲坐在上面。
楊過正想得出神,哪料到雕兄又來偷襲,猝不及防跌進海水裡,方才還衣袂飄飄的少俠,轉眼就成了落湯雞,他氣得跳腳,撲上去一把抱住神鵰的脖子,笑鬧作一團。
神鵰也不惱,任由他鬧,一人一雕在浪花裡嘻嘻哈哈,好不熱鬧。
待到潮水漲起,楊過抽出木劍,迎著奔騰而來的白浪奮力劈砍,他胸中暢快無比,只覺得自己的劍意都似有了極大飛躍。
這好心情一直延續到入夜。
連日奔波,又心事重重,今夜他終於可以沉沉睡去......
再次在夢中見到那個熟悉的水波畫面時,楊過略微有些怔愣,難道說自己只有在這東海邊上睡著的時候,才會看見這東西嗎?
不等楊過細想,他便已經認出了面前畫面中的場景是什麼地方——
「大勝關,陸家莊......」
楊過不由得握緊了拳,但很快便又鬆開了,此時他自認心境已不同,那個沒臉沒皮的傢伙日子過得只能算一般,自己隨便看看就是,用不著往心裡去。
於是平靜下來的楊過坐在地上,靜靜的看戲。
畫面中,郭靖被洪七公推上去當了武林盟主,在滿堂賓客面前,郭靖朗聲說著,「郭某還有一事,想請諸位英雄做個見證!」
「過兒,芙兒,你們上來。」
楊過心頭猛地一跳,他預感到了郭伯伯接下來是想說什麼,他眼神飛快的在人群中掃過,不是看那被叫上去的兩人,而是仔細的看清楚場中的每一個人。
然而,那個他想看見的人,卻始終沒有找到。
楊過愣愣的望著那人與芙妹並肩而立的畫面,不由得低喃出聲,「姑姑,你怎麼沒來?」
他的姑姑,他的師父,應該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將那個幻想自己已經過上好日子的蠢貨帶走才對啊......
「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今日便在諸位英雄面前,為他們正式訂婚!」
郭靖的聲音洪亮,帶起了滿堂的喝彩。
沒有人阻止他們,所有人都看在郭靖的面子上祝賀兩人定親,那張聘書粗鄙又簡陋,可是芙妹絲毫沒有嫌棄,害羞的收下,緊緊的拿在手上......
「她只是收下了你寫的一張破紙罷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楊過垂眸嗤笑,神情卻是無法控制的落寞,「姑姑,你怎麼可以不來?」
楊過不說話了,繼續默默的看著,只是在看到畫面中金輪法王帶著人出現的時候,還是隱隱的生出了些許的期待。
有人攪局,這訂婚可不吉利,說不定就不算數了!
儘管抱著這樣的期待,但在看見霍都那個老頭子竟敢對芙妹有所覬覦時,他那雙灰敗無神的眼眸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殺意。
只是那個世界的事情哪裡輪得到自己插手?他看著那個賤骨頭三兩下的就拍飛了霍都,被眾人圍在中間恭維道喜。
「哼,裝模作樣,你是跟人打架還是耍嘴皮子?」楊過不屑的點評,對那賤骨頭在戰鬥中還要拖泥帶水的顯擺自己的做法很看不上。
但很快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畫面中,正廳之外的小涼亭裡,那人看著芙妹說,「我喜歡你。」
「芙妹,我喜歡你。」
楊過的臉色瞬間白了,這麼直白的話怎麼能說?她不會同意的,你什麼都沒有,你怎麼配得上她?你都已經說了那麼多不要臉的話了,難道還不夠嗎?如果連你藏起來的心思都被她知曉,她一定會更看不起你......
可是眼前的故事發展並不是他心中所想,嬌豔的小姑娘滿臉羞澀,嘴上說著不讓他再說了,可哪怕再羞窘,她的一雙眼睛也沒有離開過面前的人。
涼亭外,不遠處的樹下,黃蓉早便已經發現了他們,可她完全沒有要進去打擾的意思,只是含笑看著......
有彈幕在說,【這真的就是幸福的樣子啊!】
山洞外,天光乍破,楊過緩緩睜開了眼,眼中的落寞還沒有收起,他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你那麼容易就得到了一切?」
海浪一波波的拍打著巖壁,楊過被海風吹得清醒,他強行將心緒平復下來,衝出洞外,迎著海面,任由浪花打溼自己的衣擺。
「他們已經走了六七天了,再有不到一個月......」楊過凝望海面,「你會的,我都會,我不比你差什麼,我也什麼都會有的。」
楊過這般堅定的相信著,突然朝海面大喊了起來,聲音嘹亮,傳的很遠很遠。
神鵰被吵醒,從山洞裡出來看了眼,以為自家小兄弟在練功呢,沒理會他,又回窩繼續睡覺了......
還有半個月。
還有十天。
還有五天。
楊過一天天的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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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本章觀影內容來自正文32-34章觀影7.她攔不住我
這一日,楊過照舊站在岸邊等候海潮,海天相接處,雲層低垂,他莫名覺得心頭一陣不安。
那支護送尋親百姓的隊伍從襄陽出發,至今已整整三十日,楊過想著自己也該去採買些糧食了,便朝著嘉興城走去——
嘉興城依舊繁華熱鬧,街巷間人來人往,楊過隨意買了些東西,向人打聽近日可有從襄陽方向來的尋親之人,問了一圈,毫無結果。
也是,帶著幾個尋常百姓,路上總要歇腳,哪裡趕得快?再過幾日,自會到的,他這般寬慰自己,將心頭那絲不安強壓下去,轉身又回了海邊。
又兩日後,碼頭上船隻穿梭,楊過遠遠站著,目光緊盯每一艘即將離岸的大船,卻始終不見那個本以為會出現的身影。
他又去了嘉興城。
還是沒有消息。
接下來七八日,他每日都要進城一趟,從城東走到城西,那點耐心已經所剩無幾。
直到這一日——
街角處,一個身影闖入眼帘,楊過腳步一頓,那人的面孔有幾分眼熟,正是那日跟在隊伍裡的一個百姓!
楊過快步上前,閒話家常般問道,「這位大哥,可是從襄陽來?」
那中年漢子驟然被人攔住,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待看清眼前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後生,語氣又和善,這才鬆懈下來,笑道,「小哥認得我?」
楊過溫和的笑了笑,「是啊,先前我也住在襄陽,你們出城那日,我還恰巧見到呢。」
「哦?」中年漢子一拍手,「那可真是有緣了!」
楊過口齒伶俐,三言兩語便與人攀談起來,只幾句話的功夫,那漢子已是熱絡得恨不得拉他回家喝上一杯。
楊過笑著推辭,只說今日還有事,不便飲酒,又狀似無意地問起,「我比你們晚幾日才動身,怎麼大哥你們反倒落在我後頭?」
中年漢子朗聲笑道,「咱們那隊伍走得慢,路上歇歇停停,自然快不起來。」
「這樣啊,」楊過點點頭,語氣愈發隨意,「我記得大哥你們當時有丐幫弟子和郭大姑娘護送吧?有他們一路照應,定是順遂得很。」
「可不是!」漢子連連贊同,「郭大姑娘和幾位丐幫長老都厲害著呢,一路上對咱們很是照顧,但見咱們隊伍裡的幾位女眷稍露疲態,便會停下來休息,可細心了!」
楊過終於問出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那......郭大姑娘他們一路辛苦,到了嘉興,大哥你們定要好生款待一番吧?」
漢子一拍大腿,「那還用說!我家婆娘在路上就念叨著要做哪些菜來招待了!可惜啊!」
楊過面上笑容不變,心底卻猛地一沉,「怎麼?沒招待成?」
漢子嘆了口氣,「唉,咱們走到半道上,後頭又追上來幾位丐幫長老,說是郭夫人已經消了氣,讓郭大姑娘趕緊回襄陽去呢!」
楊過只覺得耳邊嗡地一聲,身形一晃。
漢子還在繼續說著,「郭大姑娘原本就想留在襄陽幫郭大俠打仗,一路上都悶悶不樂的,一聽郭夫人叫她回去,高興得差點從馬上蹦起來,她囑咐了那幾位長老替她好生照看咱們,便自己騎著馬走了。」
「她那匹紅馬可神駿了,跑起來跟一陣風似的,一眨眼就看不見了,這會兒郭大姑娘只怕早到襄陽好些天了......」
「郭大姑娘不在,丐幫長老們也只願意收咱們幾塊饅頭乾糧,這自然就招待不成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忽覺面前的人許久沒有應聲,抬眼一看,登時嚇了一跳。
那年輕人臉上像是突然蒙了一層灰,一雙眼睛空空洞洞。
「小哥?小哥你怎麼了?」漢子有些擔憂地喚道。
楊過沒有看他,只是微微踉蹌著轉過身,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騙我......」
漢子伸手想去扶他,卻抓了個空,只見那人踉踉蹌蹌,卻快得驚人,轉眼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楊過一路狂奔,直到海邊。
潮水正湧。
他毫不遲疑地衝進浪裡,沒用木劍,只憑一隻左掌迎向那滔天白浪,浪潮如千軍萬馬般壓來,挾著雷霆萬鈞之勢,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身上,他不避不讓,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只拍得浪花四濺。
「為什麼又騙我?為什麼只騙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只騙我!」
嘶啞的吼聲混在兇猛的浪潮裡,浪潮能遮蓋住那聲音,卻吞不盡聲音裡的憤恨。
漲潮時分,海邊沒有其他人,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獨自站在咆哮的浪潮裡,與這僅僅只對他不公的命運做著抗爭。
身後傳來一聲尖嘯,神鵰叼著他的木劍扔了過來。
木劍砸在胳膊上,楊過絲毫不理會,再次吼叫著以左掌揮出,他不信自己擊不退這隻盯著他一人欺負的浪潮!
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打溼了他的發,鹹澀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麼。
神鵰見自己叼來的木劍根本就不被理會,有些氣惱的朝著海裡那人叫嚷了幾聲,隨後便不再管他,自己扭頭走了,他們一起相處時日已久,神鵰也習慣了這人時不時就會發個瘋......
潮汐終於退去,楊過躺在海灘上,雙目通紅,他知道郭伯母是在算計他,甚至不惜利用芙妹來算計他。
什麼「回桃花島」,什麼「郭夫人消氣了」,全都是騙人的,她幾句話就能讓他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等著,等上一日又一日。
他想起另一個世界裡的郭伯母,她總是含笑看著那人與芙妹相處,目光裡全是默許,為什麼她們差距那麼大?
神鵰不知何時又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沙地上的楊過,低低叫了一聲。
楊過偏過頭,看著神鵰這副睥睨眾生的模樣,苦笑道,「雕兄,你是讓我再回襄陽嗎?」
神鵰又叫了一聲,眼裡是那種他很熟悉的鄙夷之色。
「可我現在不能回去了,」楊過望著天,聲音空洞,「我所有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她有一百種方法堵死我的路,我本以為......只要能去桃花島,等時間久了,她自然便攔不住我了,可她偏偏——」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喉結上下滾動。
「可她偏偏只算計我。」
這句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難道其他人就是什麼好東西嗎?」他猛地坐起身,衝著空蕩蕩的海面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兩個是去一趟蒙古大營就能被抓住的廢物,還要連累郭伯伯拼命去救!還有一個是蒙古韃子,偽君子,武藝稀鬆,歲數比芙妹大那麼多!她怎麼就不能去算計算計他們?怎麼就只算計我!」
神鵰靜靜蹲坐在他身側,望著前方蒼茫的海面,又叫了一聲。
楊過扭頭看向神鵰,眼眶還是紅的,「雕兄也覺得她太狠了是不是?你看,我胳膊都沒了,吃飯都不方便,她難道就不該讓人來照顧我一輩子嗎?」
這話說得有些孩子氣,可他就是這樣想的。
海風吹過來,帶著腥鹹的氣息,一點點吹乾了他臉上的水漬,也吹散了他最後那句話。
「她攔不住我.....觀影8.他叫楊過
那日起,楊過對著潮汐練功更加狠厲拼命,海潮轟鳴中,他沒有片刻停歇,他要的是這世間再無一事一人能阻他的路。
而到夜裡再見到那另一個世界裡的光影,看著那人與芙妹朝夕相伴,他也能平靜以對了,他只是日復一日地沉默下去......
直到又一夜——
夢中的水波畫面裡,楊過看見由於那人看管不利,在他們準備離開絕情谷繼續趕往襄陽時,老頑童跑掉沒了蹤跡,連累的芙妹要馬不停蹄的去找人,之後他們為找老頑童去大鬧了蒙古大營,更是在平安脫困並回到襄陽後,在彈幕提供的詳細情報,以及黃蓉的指揮下,給蒙古大營來了個回馬槍!
忽必烈王旗被奪,大營糧倉,馬棚被毀了大半,整個營地人仰馬翻......
楊過霍然睜眼,黑暗中,沉寂了多日的眼眸中驟然光芒大盛,燦若星辰。
如今的時間雖然要比另一個世界晚了幾年,但忽必烈的大軍面對郭靖強勢鎮守,他們強攻不下,兩三年間不停的試探,只是襄陽方面有所損耗,而忽必烈的軍隊方面,卻是主力未損,布局和戰術想必......也未曾大改!
那麼,那不要臉的賤骨頭都能做到的事,自己又如何做不到?
這念頭一生,便再也壓不下去。
楊過當即起身,天還沒亮就去了嘉興城中,遍尋製作燃燒彈的硝石硫磺等物,那燃燒彈的製法雖是從那個世界學來的,但他用得理直氣壯,只要能有用,何必管這把火是從哪借的?
花了三五日的功夫,他整整做出了數百個燃燒彈,分別用包袱裝好,小心背負在身上。
一切就緒,楊過喚上神鵰,一人一雕,直指襄陽而去——
幾日奔波後,終於再抵襄陽城外,楊過讓神鵰先去劍冢等候,自己則伏於暗處,等到一隊外出巡哨的蒙古騎兵經過,便悄無聲息地綴在後頭......
潛入蒙古大營這種事,於如今的他而言簡直輕而易舉,借著夜色與喬裝,他像一道影子跟在蒙古兵後面滑入了敵人的大本營。
各處查探一番,營中布局與他在另一個世界所見略有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糧草輜重必在中軍之後,馬棚必在下風處,這兩處地方卻是沒有變過,楊過蟄伏暗處,靜靜看過了兩輪換崗,對比另一個世界彈幕所給的情報,便將一切瞭然於胸。
月黑風高——
他將數十枚燃燒彈一一安放在糧倉四周,手法極輕,落地無聲,隨後他又退入陰影深處,靜靜等待。
一隊巡邏兵剛過,腳步漸遠,楊過指尖暗勁猛地射出。
「嗤——」一聲輕響,隨即轟然炸開!
火焰如活物般竄跳,一枚燃燒彈引爆另一枚,不過眨眼功夫,整座糧倉便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炬,火光照得營中亮如白晝,蒙古兵從帳中蜂擁而出,驚呼聲、馬蹄聲、號角聲亂成一團。
楊過頭也不回,身形掠起,直奔馬棚。
這一夜,他在蒙古大營中來去如風,如撒豆子般四處點火,糧倉,馬棚,軍械庫,輜重營,一處接著一處燒起來,火焰狂舞,遠比另一個世界燒的更熱鬧。
營中終於還是有人發現了他。
但金輪法王自全真教外敗給楊過後,便一直跟徒弟在外養傷未歸,此刻哪怕營中高手盡出,也無人能在他玄鐵重劍下走過三招。
楊過重劍橫掃,震退數人,身形騰空而起,探手一抓——
忽必烈的王旗應聲而斷。
火光中,楊過扯著那面黃金大纛,仰天長笑,笑聲穿破喧囂,似乎想要直衝對面的襄陽城而去!
而後,他身影一閃,沒入夜色,再不回頭。
身後,蒙古大營燒得半邊天紅,全軍上下混亂,卻無一人能追上他的腳步......
蒙古大營距離襄陽城不過十數裡的距離,這邊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襄陽城樓上自然不會發現不了。
「敵營有變!速報郭大俠!」
消息飛快傳下去,不過一盞茶工夫,郭靖黃蓉便已登上城樓,身後跟著守將呂文煥,再後頭,還有匆匆趕來的郭芙。
她本已睡下,但夜半聽見父母出門的動靜,只怕出了大事,胡亂套上衣裳便追了出來。
城樓上此時已經聚了不少人,見幾人到來,紛紛讓出空來,幾人立在垛口前,望著遠處那片火海。
那火不是一處,是三四處同時在燒,連綿成片,最亮的那一團正在大營腹地,但凡在軍中待過幾日的人都曉得,那是糧倉的方位。
呂文煥雙手一拍城磚,竟大笑出聲,「哈哈哈,老天開眼!燒!給我狠狠地燒!」
他駐守襄陽數年,被城外這支大軍壓得喘不過氣,今夜這大火,比打一場勝仗還讓他解氣。
郭芙也忍不住拍手,夜風吹得她鬢髮微亂,可她渾然不覺,只望著那片火光,眼睛裡亮晶晶的,「這火可來得太妙啦!再刮點兒風,再燒大些,最好把那些蒙古人全燒回大漠去,教他們再也不敢來!」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望向父母,「娘,你知不知道是哪些英雄豪傑夜闖敵營?竟做下這等替天行道的大事!」
黃蓉一手搭著城磚,沒有說話,只是她的一隻眼皮輕輕跳了幾下。
郭靖負手而立,火光映在他眼中,亮得灼人,欣喜的同時,眉宇間也隱隱浮著一絲憂色,「不知是何人行事,此刻,可曾脫險了?」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粗重的喘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守城小兵幾乎是從樓梯口衝出來的,滿臉通紅,手裡高高舉著一團金燦燦的東西。
「將軍!郭大俠!」那小兵嗓子都破了音,一邊跑一邊喊,「你們看——你們快看——!」
小兵手中一抖,那團金色展開,那是一面旗幟,正是忽必烈的黃金大纛!
三年來,這面王旗一直立在蒙古中軍帳前,立在千軍萬馬之中,從未倒下過。
呂文煥一把將那旗扯過來,兩手捧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這,這是忽必烈的王旗?!你從何處得來?!」
小兵大口喘著氣,胸脯劇烈起伏,話都說不利索,「剛,剛才,西門!西門城下有人丟上來的!」
「是什麼人?」
「他,他沒說名字,」小兵還在劇烈喘氣,「他,他就一,一條胳膊。」
郭靖猛然上前一步,「你說什麼?」
他一把抓住那小兵的手臂,隨即手掌已抵在他後心,內力綿綿送入,轉瞬間便替他理順了翻湧的氣息。
郭靖聲音有些發顫,「快,你慢慢與我說!」
小兵嚇了一跳,但見問話的是郭大俠,當即不敢怠慢,站直了身子回道,「小人在西門城樓當值,方才敵營鬧出動靜,咱們都繼續守在西門出,不敢擅離,忽然就見一團東西從城下被拋上來,『咚』的一聲落在樓板上,就是這面旗子,裡頭裹著塊石頭。」
他指了指那面王旗,繼續說,「城上兄弟們嚇了一跳,往下看時,就見一個容貌頗為英俊的年輕男子站在城下,他衣裳破了好幾處,臉上身上都燻得黑一塊灰一塊的,瞧著像是剛從火場裡衝出來的。」
「他見咱們望下去,就仰頭喊了一嗓子——」小兵清了清嗓子,學著那人的語氣,高聲道,「『晚輩路過襄陽,送尊長郭大俠一件小禮物!』」
郭靖的手猛地一緊。
「他喊完,轉身就走,小人看他身法極快,幾個起落就不見影了。」
郭靖的眼眶霎時紅了,他轉過頭去看黃蓉,聲音竟有些哽咽,「蓉兒,是過兒,是過兒!敵營裡的火是他放的!」
黃蓉望著他,輕輕點頭,回以溫柔一笑,「嗯,想不到過兒這樣大膽。」
郭靖又轉向那小兵,「你,你再他把那句話跟我說一遍。」
小兵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重複道,「晚輩路過襄陽,送尊長郭大俠一件小禮物。」
「尊長,尊長,」郭靖喃喃念著這兩個字,他眼眶紅了,望向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他叫我尊長,他還是認我這個郭伯伯的......」
「他叫楊過,今夜在蒙古大營中痛擊敵人的是楊過!」郭靖聲音響亮,將那名字傳進城樓上每一個人的耳中,他喊完又猛地抹了把臉,一把拉住那小兵,「他往哪個方向走的?你帶我去!」
郭芙一直在旁聽著,此刻見父親要走,不由自主的便上前一步,脫口道,「爹,我也想一塊去!」
郭靖回頭看見女兒,當即毫不猶豫的點頭,「好,芙兒,咱們一塊去尋你楊大哥。」
父女倆一前一後,跟著那小兵下了城樓。
城樓上仍是歡呼一片,守城的將士們圍著那面黃金大纛,不住念著楊過的名字,你一言我一語,笑聲震天,呂文煥把那旗高高舉起來,對著火光端詳了又端詳,嘴都合不攏。
只有黃蓉還站在原地。
她一手搭著城磚,望著遠處那片刺目的火光,她那隻眼皮又跳了一下。
黃蓉抬手輕輕按住眼角,聲音中帶著無奈,輕嘆著,「楊過啊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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