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洞房花燭
# 第86章洞房花燭
紅燭搖曳,滿室生輝。
郭芙端坐在床沿,大紅嫁衣的裙擺鋪散開來,像一朵盛放的花,喜婆的吆喝聲在耳邊響著,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覺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視線被紅蓋頭遮住,什麼也看不見,可她聽得見。
聽得見腳步聲走近,聽得見喜婆笑著說「新郎官掀蓋頭了」,聽得見那根秤桿被輕輕拿起——
紅蓋頭被挑起一角,燭光湧入。
郭芙眨眨眼,抬眼望去。
楊過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握著那根秤桿,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了一樣,他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從她眉眼滑過鼻尖,落在她唇上,又移不開似的停住。
郭芙被他看得臉熱,想說什麼,卻見他喉結動了動。
「芙妹,我......」他的聲音有些啞,仿佛暗潮湧動。
郭芙微微垂下眼,很快又忍不住抬起來,小聲問,「怎麼了?」
楊過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被燭光映紅的臉頰,看著那雙盛滿他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這張絕美容顏他從九歲看到十八歲,從嘉興城郊看到桃花島,從大勝關看到襄陽城,從戰場看到如今......
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心跳如狂。
他的芙妹自然是天下第一的好看,可今日這般,專門為他描的眉,為他點的唇,為他穿的這身嫁衣,為他坐在這裡——
第一次,只是為他一個人。
他會是她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芙妹,」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壓著藏不住的愛意,「我真的娶到你了。」
郭芙臉更紅了,別過臉去不看他,嘴角卻翹了起來。
合巹酒端上來,兩隻酒杯用紅線連著。
兩人端著酒杯,手臂相交,離得極近,郭芙能看清他眼裡的燭光,還有燭光裡清晰的自己......
酒喝完,杯子還沒放下,門外就傳來震天的吆喝聲。
「楊少俠!出來喝酒!」
「新郎官躲什麼躲!出來!」
「再不出來我們可進去鬧洞房了啊!」
郭芙忍不住笑出聲,推了推他,「你快去吧。」
楊過看著她,不捨得移開眼睛。
郭芙又推了推,「愣著幹什麼?外面那麼多賓客等著呢。」
楊過還是沒動,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流連到發間的鳳冠,忽然伸手,輕輕撫了撫那鳳冠上的珠翠。
「你先洗漱,吃點東西。」他低聲說,「我讓人準備了飯菜,你吃完就自己休息,不用等我。」
郭芙心裡一暖,嘴上卻說,「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囉嗦,快出去吧。」
楊過看著她這副嬌俏模樣,忍不住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旁邊的喜婆和幾個侍女捂著嘴偷笑,郭芙頓時害羞不已,連忙伸手推他。
楊過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出門。
郭芙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心跳久久不能平復......
外面的酒席熱鬧非凡,楊過一出去就被連灌了十幾杯,給新郎官灌酒幾乎是所有人都自然達成的默契。
楊過酒量本就不差,今日心情又好,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不過無人發現,這位身手靈敏的楊少俠不知偷偷往衣襟和袖口裡灑了多少次酒......
夜深了,賓客們還在笑鬧著,但這個已經醉的不成樣子的新郎官終於被眾人大發慈悲的給放走了,楊過被人攙扶著送回新房,腳步踉蹌,滿身酒氣。
然而門一關上,他便瞬間站直了。
屋裡紅燭還亮著,卻安靜得出奇,楊過放輕腳步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床上那個鼓起來的被團。
郭芙側躺著,睡得正香,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睫毛輕輕覆著,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楊過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剛湊近就被自己身上的酒氣燻得皺眉。
可不能就這樣靠近新婚妻子。
他頓了頓,轉身進了淨房......
郭芙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身邊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帶著淡淡的溼氣。
她嚶嚀一聲,眼睛還沒睜開,唇上就被覆上了一片熾熱。
那吻沒有絲毫試探,直接便是狂風暴雨,極致的霸道,像是要把什麼壓抑了太久的東西都傾瀉出來。
郭芙被他吻得喘不過氣,雙手抵在他胸口,嗚嗚地掙扎兩下,他才終於放開她,讓她得以喘息。
郭芙迷迷濛蒙睜開眼,就看見楊過那張放大的臉,他抵在她額前,呼吸有些重,眼裡像燒著一團火。
「娘子,」他低聲喚,聲音裡都帶著躁動,「怎麼睡著了?」
郭芙被他這副模樣看得心跳如狂,下意識想躲開他的視線,卻發現兩人的姿勢實在太曖昧了,輕薄的紅綢寢衣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滾燙得驚人。
「我,我昨晚很晚才睡,」她紅著臉解釋,聲音又細又小,「剛睡著又被叫起來梳妝,實在太困了嘛......」
楊過低頭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熾熱的眼裡漾開笑意。
「沒睡好?」他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是因為在想我嗎?」
郭芙瞪他一眼,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楊過笑出聲來,把她按進懷裡,他抱得很緊,絲毫縫隙也不願給她。
「沒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的寵溺,「芙妹今晚會很辛苦,能先休息片刻,正好。」
郭芙一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她瞬間便想起成親前收到的那些小冊子,裡面那些羞人的圖畫......
他們難道......就要像那些小冊子上那樣......
她正胡思亂想著,楊過卻忽然鬆開她,拉著她坐起來。
紅燭的光影裡,他從床頭取出一個小木盒,又從床邊拿起一把剪刀。
郭芙愣住。
楊過看著她,目光溫柔。
「芙妹,結髮為夫妻......」
他把剪刀倒轉過來,遞到她手裡。
郭芙心尖一顫,她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她接過剪刀,輕輕剪下他的一縷頭髮,動作很輕,像是怕剪疼了他。
楊過也小心翼翼地挑起她的一縷青絲。
「恩愛兩不疑。」他低聲說,將兩縷頭髮用紅綢牢牢系在一起。
那兩縷髮絲,緊緊纏繞,再也分不開。
楊過抬頭看她,眼裡盛滿了笑意。
「芙妹,你是我的妻子了。」
郭芙紅著臉,忍著羞澀,認認真真地回望他。
「嗯,楊哥哥,你是我的丈夫了。」
楊過輕笑一聲,把那個裝著他們結髮的小木盒收進床頭,然後轉過身,將她攬進懷裡。
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芙妹,」他低聲喚,呼吸灼熱,「今晚可得換個稱呼。」
郭芙愣了愣,「嗯,什麼稱呼?」
楊過沒說話,只是伸手撫過她的眼角,指腹在她眼尾輕輕摩挲,那動作太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郭芙莫名心顫。
「你說呢?」他看著她,眼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我的娘子。」
郭芙心跳漏了一拍。
「娘子,喚我......」他低頭,湊近她耳邊,熱氣灼燒她的耳廓。
郭芙整個人都酥了半邊,她下意識想逃,想撒嬌,「楊哥哥——」
話才出口,下巴就被他輕輕捏住。
楊過看著她,深邃的眉眼間,透著某種讓人心慌的佔有欲。
郭芙被他看得心尖發顫,幾乎是本能地改了口。
「夫,夫君。」
楊過彎起嘴角,眼裡那團火徹底炸開,「嗯,真乖.......」
他俯下身,終於如願以償。
新房裡,大紅的龍鳳喜燭燃燒了一整夜,燭淚層層疊疊地堆下來,像是永遠也不會熄滅......
【我恨這個隱私屏蔽!!!】
【有什麼不能給我們看的!】
【別這麼見外啊!求求你們讓我看一眼吧!】
【別做夢了,你過哥親個嘴都能屏蔽,還想看陽頂天製作過程?】
【嗚......我去換個平臺自己腦補。】
【來來來,無獎競猜,過哥是會哄會停?不哄不停?還是會哄不停?】
【停個鬼啊,想要他命啊?】
【事到如今,只能祝福了,過芙99】
【過芙99】【過芙99】【過芙99】【過芙99】【過芙99】【過芙99】
......
【二糊糊:過芙99,正文完觀影1.夢中的奇怪影像
楊過望著眼前的茫茫大海,目光似乎是要穿越那無盡的海平面,想看一看那座小島......
「呵,」楊過冷笑搖頭,「誰想看了?也不知雕兄為何帶我來這東海之濱。」
楊過眼見海潮即將來襲,準備轉身暫時離開,卻不料身後猛地巨力擊來,他身形控制不住,直接摔進海裡,吞了幾大口海水,剛要爬起,海潮便驟然拍下——
那剛猛的海潮怒濤拍的楊過眼冒金星,大腦都開始暈眩,他心中鬱悶,但也瞬間便理解了雕兄的用意,剛準備運起內力抵抗,就忽的一見幽藍海水中隱隱浮現出一副泛著光影的畫面......
楊過一陣心神恍惚,那畫面越來越明亮,其中一道顏若朝華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我拉著你!你可別想著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哦!」
少女的聲音清脆而嬌俏,還帶著些許的撒嬌和埋怨。
轟的一聲,神鵰展翅撲擊開滾滾潮水,將楊過從海裡面掀了出來。
楊過被摔在海邊巨石上,趴在石頭上不住的咳嗽著,只是一雙眼睛卻還是朝著海面的方向看去。
神鵰發出一聲響亮的叫聲,翅膀凌空拍了幾下,極具人性化的眼中露出了濃濃的鄙夷之色。
楊過模樣狼狽,被神鵰嘲笑後也有些不好意思,乾笑著為自己找補,「我剛才是——」
沒等楊過的話說完,他便又被神鵰撲稜一膀子給扔海裡去了。
楊過無奈,只得舉起木劍朝著海潮劈去,這一次眼前並沒有出現那幅玄幻的畫面。
果然,剛才所看到不過是幻覺而已。
她是襄陽城的公主,怎麼可能會牽著那樣一個猥瑣齷齪,邋遢惡臭的小乞丐......
楊過不再想那些,繼續以木劍抗擊海潮,只是他木劍境界尚未大成,抵擋不了四面八方而來的海潮之力,又一次被拍的頭暈眼花,正準備潛入海中休息片刻之時,眼前恍惚間竟又一次出現了那副畫面——
明媚的少女眉眼中有些許焦急之色,額前的髮絲微微凌亂,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起紅暈,她回頭催促,「你快點呀!」
楊過心中瞬間憤恨,他定睛去看那個被她牽著手的髒乞丐,那隻手滿是骯髒的黑灰,一身衣衫也是髒汙破爛,那張臉更是——
那張臉,那張臉......
「楊過,你能不能再快點呀!」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喊的卻是他的名字。
「唳——!」一聲尖嘯,楊過又一次被從海裡掀出來扔在了巨石上。
神鵰不住的朝著楊過叫著,很顯然嚴格的雕師父已經開始生氣了。
楊過再次趴在巨石上咳著,海水擠壓的他肺部一陣撕扯的痛意,他有些迷茫,他剛才在海裡看到的真的是自己的幻覺嗎?
神鵰的叫聲不住的催促著他,楊過苦笑一聲,當然是幻覺,她什麼時候能看得起我這種人了?
楊過站起身來,終於不再胡思亂想,手持木劍認真的去抗擊海潮。
海邊潮汐每日子時,午時各一次。
等夜半時分,楊過再次對著潮汐練完,終於是精疲力盡的到白日裡找好的巖壁山洞裡休息。
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著巖壁,聽著這聲音,楊過漸漸睡去......
他還不知,睡夢中將會看見一個更加清晰的明媚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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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者碎碎念:從此,原著過哥便過上了白天被海潮虐,晚上看小情侶甜蜜的幸福生活......
(溫馨提示:過哥從正文第五章開始觀觀影2.另一個世界
一片虛無之中,楊過眼前浮現出一幕明亮的畫面,那是他在海潮中意識模糊之時,所看到過的畫面——
笑顏粲然的少女一雙眸子燦若星辰,她仰頭看著面前的小乞丐,聲音嬌軟的說道,「等你跟我回了桃花島,我也讓大公公教你好不好呀?」
楊過下意識上前一步,神思不屬,如夢囈般回應,「好,好,我跟你回......」
畫面隨著楊過伸手觸碰到而引起一陣波動,眼看就要顫抖著消散開來,楊過神智瞬間清醒,慌忙撤回手。
畫面中的絕世少女和那小乞丐還站在那裡,楊過這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剛才那句話根本就不是和自己說的......
那個又髒又臭的小乞丐面對少女撒嬌般的言語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沉默的低下頭。
楊過看著這一幕,左手瞬間緊握成拳,青筋畢露,指骨森白,半晌嗤笑道,「呵,你倒是挺有骨氣的。」
楊過繼續去看眼前這幅明明很清晰,卻又如水波般虛幻懸於前方的畫面——
那畫中有不少人,全都是熟人,柯鎮惡和武三通正在打架,小小的郭芙身邊除了那個和他長著一張臉的小乞丐外,還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楊過辨認了一下,是小時候的程英和陸無雙。
楊過仔細回想記憶中第一次遇見郭芙一家的那天,好像和眼前的情節並不一樣......
「這是我夢裡的幻想嗎?」楊過喃喃道,可看著那小公主眼睛亮晶晶和小乞丐說話的樣子,他又不由得嗤笑,「你可真敢想,她那種大小姐啊,哼......」
「怎麼可能搭理你?」
楊過這樣說著,眼睛卻沒有一刻離開面前的畫面。
他看著畫面中正在和柯鎮惡打鬥的武三通突然衝向了幾個孩子的方向,驚得他下意識就要衝上去。
然而那畫面中的小乞丐反應更快,已經將身邊的少女給嚴嚴實實的護住。
楊過愣住,片刻後又嘲笑自己,「人家哪用得著你擔心?」
笑完自己還不夠,見到畫面中武三通要抓的其實是程英和陸無雙,又跟著笑話那畫面中的小乞丐,「人家哪用得著你多管閒事?」
緊接著,在那畫面中,在暗中出手擊暈了武三通的黃藥師現身,他走到郭芙面前,和初次見面的外孫女說話。
楊過原本正安安靜靜的看著,突然又再次愣住——
他看見,在那小小的郭大姑娘頭頂上方,竟然開始冒出一條條文字!
楊過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那些文字還漂浮在那裡,可是畫面中,除了郭芙的視線掃向過那些文字之外,竟然再沒有一個人發現那些古怪的文字,就任由它們在頭頂飄著。
「那是什麼?」
楊過越發覺得眼前所見的一切不像是自己的夢境,但他只要稍微觸碰到那幅畫面,它就開始有消散的跡象,這讓他只能靜靜的看著。
那些文字自稱彈幕,似乎有著先知的能力,楊過看見它們對郭芙說了很多未來才會發生的事情,還叮囑小郭芙一定要隱瞞它們的存在......
畫面中的小乞丐被郭芙打發去摘花編花環,楊過下意識開口,「別去,她會嫌你手黑!」
然而那個不爭氣的小乞丐卻是乖乖的就蹲地上開始摘花了,而郭芙竟然也沒有嫌棄他的意思,楊過牙根發緊,擠出冷笑,「哼,沒骨氣的廢物,你就是編好了,她也不會戴的。」
楊過繼續看著畫面中的劇情發展,在那些彈幕的提醒下,郭芙提前得知陸家要被李莫愁滅門,主動帶著所有人去了陸家莊。
在陸家的院子裡,小乞丐終於編好了花環,將它戴在郭芙的頭上。
「轟——!」楊過左掌猛地擊出,強力的勁風颳過,將那如水波般的畫面瞬間打散。
楊過看不見自己的鐵青的臉色,只是故作淡定的收回手,聲音平靜,「耍了什麼陰詭的手段?你那麼髒的一個臭叫花子,她怎麼可能會搭理你了?」
那畫面被打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復原,楊過心中又是一陣悵然若失。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那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肯定看不上那又髒又臭的花環,一定給扔在地上踩碎了吧?
楊過靜靜的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望著原先那幅水波畫面所在的位置,不知過了多久,被打散的畫面才終於再次漸漸凝聚——
昏黃的燭光中,小乞丐和小公主一同裹著被子並排坐在床上。
郭芙扭頭望著身邊的人,眉眼含笑,用撒嬌一樣的柔軟聲調說著,「楊哥哥,你繼續講故事呀!」
「轟——!」剛凝聚的畫面又一次碎了。
楊過左手掌風,右邊袖子全都朝前拍打著,要將那虛假畫面的全部痕跡都給抹消掉......
瘋了一般的男人從地上猛地坐起,左手和空蕩蕩的右邊袖管還在不住的揮舞著,一直咬緊牙關沒發出咆哮聲已經是他最後的體面了。
楊過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山洞中,外面天還未亮,海浪依舊在拍打著巖壁,身邊不遠處,神鵰正看著它,眼中神色很是複雜。
楊過怔住,半晌才猛地喘息一聲,左手捂住了整張臉,發出幾聲低啞諷刺的笑,「呵呵,我這做的什麼夢?」
那個心機頗深的小乞丐,你以為自己洗乾淨了臉,重新梳了頭髮,又換上了漂亮衣服,那千金小姐就會搭理你了嗎?她不可能願意和你坐在一起,還披著同一床被子?做什麼夢呢?
「她怎麼看得起你這種人?」
「......她怎麼看得起我這種人?」
楊過的聲音越來越低,天還未亮,但他已經再也睡不著了,索性拎了木劍去海邊練劍。
可他的心境卻是始終都平復不下來,那畫面中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夢嗎?
會不會其實真的有那樣一個世界,而在那裡,他與她有著一個完美的開始......
憑什麼,他沒能擁有那樣的開始呢?
他想再看看那個世界,卻又不敢再看見那個世界。
接下來整整十天,楊過沒有再合過眼,對著兇猛的潮汐練習劍意時,稍微撐不住就潛入海中休息,絕不讓自己再有片刻神思恍惚的時候。
到了晚上他就睜著眼睛望向夜空發呆,神鵰看不下去他這樣子,連續催促了他幾天,但見他就是不願意睡覺,也不再管他,只是冷冷的等著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終於,第十一天,一道海浪拍下,楊過被直接拍的暈死過去。
神鵰滿含嘲諷的叫了一聲,將人提溜著扔回了山洞裡。
清晰明亮的水波畫面終於再次浮現在眼前,楊過自嘲的笑了笑,認命的看過去,不管再看到什麼他都認了,誰讓他命不好呢......
這一次那畫面中出現的是桃花島的場景,郭芙與另一個楊過面對面站在一起,似乎正要進行比武,周圍郭靖幾人正在觀戰。
看到這一幕,楊過頓時眼睛一亮,那個心機深沉的傢伙要和郭大姑娘比武?
楊過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只要他敢不知死活的贏了人家千金大小姐,就一定會被趕出桃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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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本章觀影內容對應正文5-11章觀影3.不要臉的嗎?
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楊過所料,那個小子確實贏了郭芙,乾脆利落的贏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並沒有人對他發火,郭靖一臉自豪的看著那小子,黃蓉和黃藥師雖然眼中流露出了無奈和些許心軟,但還是默許著場中的比武,就連眼睛看不見的柯鎮惡也只是小聲問了句,「差不多了吧?」
全場除了郭芙本人之外,無人生氣。
楊過看著畫面中那個抬手扶著郭芙的小子,臉上肌肉繃緊,「只是打贏了一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小姑娘而已,你有什麼可得意?果真是陰險狡詐的卑劣之徒,她才九歲——」
她才九歲......楊過心口猛地一陣抽痛,當年在桃花島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卑劣?
眼前畫面中的劇情依舊在繼續,連續多次被輕鬆打敗,郭芙終於是哭著跑遠了。
那小子立刻慌神的追了上去。
「哼,」楊過冷笑,「你欺負了人家小公主,還敢追上去?她根本看不起你,定然會狠狠羞辱你。」
楊過幸災樂禍的等著看那小子吃癟的模樣,然後他就見到,在小亭子裡——
那小子認認真真的朝著郭芙躬身一拜,「老大,是小弟楊過錯了。」
楊過怔愣在原地,看著那小子一句一句的訴說著自己對郭芙的感激。
看著他口口聲聲說已將郭芙視作心中最愛護的人。
看著他半跪在地上連聲懇求郭芙不要不理他,他什麼都願意做......
好半晌,楊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敢說這些話......你把自己的自尊放哪裡?」
「你怎麼能這麼——」楊過看著郭芙被那小子哄的不再傷心生氣,而他也順勢死皮賴臉的緊挨著郭芙身邊坐下。
「你還要臉不要?!」楊過一掌舉起,直接就要朝著前方拍出,但在掌風呼嘯而出之前,還是硬生生扭轉了方向,拍向了一邊。
整個空間仿佛都隨著這一掌而震顫。
而那牙尖嘴滑的小子還在大言不慚的說著,「芙妹,我願意哄你一輩子。」
「只要你不生我氣,不怨我,允許我一輩子陪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楊過氣笑了,「這種噁心人的話你也有臉說?哼,何況你說這話又有什麼用?人家大小姐稀罕嗎?」
然後他便聽見畫面中的小郭芙問道,「你真的願意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永遠都不離開。」
油嘴滑舌的奸詐之徒,就那樣牽走了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兩人並肩而行,天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也在說他們很甜。
哪裡甜?楊過左手默默攥緊,他定定的看著眼前那個如嬌花一般的少女,她看向身邊那賊小子的眼神裡滿是信任與依賴。
「就憑他會說幾句不要臉的話嗎?」
楊過拳頭緩緩鬆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喃喃低語,「只是因為這樣,便完全不一樣了嗎?」
他再沒有失控擊散那虛幻的畫面,只是一直安靜的看著。
看著那兩人歡笑著相伴在一起,看著那沒骨氣的賊小子油嘴滑舌的哄騙郭伯伯,將教導芙妹武學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可她怎麼會看得起你呢?她怎麼會稀罕你教她武功呢?
郭伯伯又憑什麼願意盡心盡力的教導你呢?
楊過終於從昏睡中醒來,他靜靜的躺在地上,半晌沒有起身。
「我與他......究竟有何不同?」
從這一日起,楊過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白日裡認認真真的練劍,到了晚上便老老實實的睡覺。
而另一個世界的時間也在一天天過去,那個沒骨氣的哄著芙妹與他關係愈發親密。
故事的發展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芙妹身邊沒有跟屁蟲一樣的大小武兄弟,整個島上就只有芙妹和他兩個孩子。
郭伯伯傳授他武學毫不藏私,郭伯母讓他和芙妹一起讀書寫字,就連柯大公公都願意時常與他說話......
看著他與桃花島上那些人的相處,楊過發現了自己與那人最大的區別——
那個沒骨氣的傢伙什麼話都會主動往外說。
「可他怎麼敢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他沒有自尊嗎?」楊過不知是在向誰詢問,「你又憑什麼不嫌棄他?」
楊過在等,等著那人被趕出桃花島,只要他也被姑姑帶回古墓,那不管眼下他的日子有多美,也註定會和自己變得一樣......
可楊過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期盼不可能成真,因為有那攪屎棍一樣的彈幕存在,它們提前告知了芙妹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哪怕他們還是陰差陽錯的上了終南山,進了全真教,那人也沒有被帶去活死人墓,因為芙妹幫他避開了原本的命運。
「可是,你幫他躲避掉的那些,正是我走過的路啊......」楊過不甘心,很不甘心。
「為什麼當年芙妹沒有看見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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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本章的前半章觀影內容對應正文12章觀影4.我的原劇情
當另一個世界的那人跟著從終南山上返程,回到桃花島的路上,楊過看見郭伯伯和郭伯母私下裡為他們定下了婚約。
「哼,這有什麼了不起?」楊過不屑,「婚約而已?誰沒有嗎?反正你也不可能娶到她。」
楊過看著那人只是因為偷聽到婚約的事便興奮的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對他更是鄙夷。
而天亮後那沒骨氣的被芙妹牽著手帶去吃早飯,楊過看在眼裡更是冷笑連連,「自己沒長骨頭嗎?不跟人拉著手就不會走路?」
楊過分外看不起的那個賤骨頭,因為不想再看到他那張奴顏卑膝的臉,他又幾個晚上沒睡著覺......
可是兩邊世界的時間流逝並不相同,這邊一晚上,那邊便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等到楊過再次支撐不住被兇猛的海浪給拍暈,一閉眼就看到桃花島上那個賤骨頭已經又在芙妹身邊膩歪了快兩個月。
他會趁著教導武功的時候,故意和芙妹有很多身體接觸,而芙妹不知被他下了什麼迷魂湯,竟然毫不在意......
這才多久時間,芙妹便已經這般信任他了嗎?難道一點都看不穿那賤骨頭心裡的齷齪想法嗎?
再次醒來後,楊過又愣了許久才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便一路跑到旁邊的鎮子上買了許多助眠的藥材回來。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要臉到什麼程度。」
轉眼,楊過在東海邊已住了一年,而那邊世界也過去了四年多......
他看到那人已經幾乎學遍了郭伯伯和郭伯母的全部武學。
也看到那人曾私底下與郭伯伯推心置腹的談論過有關先父楊康的事。
還看到那人利用芙妹從彈幕上學到很多鬼點子來討大家歡心。
「真是賤骨頭。」楊過坐在海邊,手中樹枝搗鼓著面前火堆,架子上的大蠔在滋滋冒油。
不過是會說幾句好話,會做幾道菜而已,有什麼難了?
楊過如今還有一件能鄙夷那人的事,那就是——
那賤骨頭學會的所有本事,自己全都看見了,全都會!
你就是死皮賴臉的留在了桃花島又有何了不起,我也不比你差什麼。
烤大蠔伴著秘制醬料的香味吸引來了幾個海客。
他們見一個獨臂的年輕人坐在這裡,身邊還立著一隻巨大的醜雕。
幾人本震懾於神鵰的威猛,不敢上前,但那烤大蠔的香味實在是誘人,便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拿出美酒食物想跟他換點大蠔來吃。
楊過在海邊經常能見到往來海客,並不介意他們來套近乎,示意他們可以隨便吃。
海客們見那神鵰不理會他們,便也不再猶豫,將自己帶來的美酒遞到楊過身邊,開始上手拿大蠔。
幾人吃喝著,也與楊過閒聊幾句,「這位小哥為何獨自在這東海邊?」
楊過繼續戳著火堆,默默答道,「我的結髮妻子家住海對面,我在等她。」
幾個年長的海客聽出他這話中似有酸澀抑鬱之意,便也不方便再細問。
但有個年紀較小的男孩卻是忍不住追問,「你何必要在這裡等?去找她不行嗎?她不是你的妻子嗎?」
楊過抬起頭,主動將一個火候正好的大蠔遞給那孩子,「對,你說的沒錯,她是我的妻子,可是......」
「我現在沒有立場去見她。」楊過再次低頭,聲音逐漸低不可聞。
眾人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幾個海客吃喝一陣,幫著收拾完了殘局,便和楊過告別。
「這時間怕是快要漲潮了,小哥也趕緊找個地方先避避吧!」
楊過只是笑笑,繼續坐在海邊,一人一雕,背影透著落寞。
潮汐再次襲來,楊過默默拿起木劍,四面八方的壓迫奔湧而來,仿佛這天地都要與他為敵,絲毫安穩的空間都不願留給他......
「可是,我沒有資格去見她啊。」
然而如此落寞悲戚,甚至不敢去見他口中結髮妻子一面的獨臂男人,當天夜裡便發瘋般的奔向了襄陽城的方向——
【在原本的故事中,耶律齊是你未來的丈夫。】
當在彈幕上看見這句話時,楊過整個人都傻了。
那個世界的芙妹將這話轉述給那賤骨頭,以致那人如遭雷擊,臉色巨變。
楊過當場拍碎了眼前的畫面,強行讓自己醒來,跳出山洞便撒腿狂奔出去,不顧外面漆黑的夜色,只管朝著襄陽奔去。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楊過咬著牙在心中咒罵那賤骨頭。
你裝模作樣的慌張什麼?有芙妹看著彈幕幫你,你能有什麼不如意的?你那麼不要臉的纏著芙妹,你能放過她嗎?
耶律齊於你能有什麼阻礙?
可那彈幕裡說的原劇情,是我的原劇情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楊過突然狂嘯起來,腳下絲毫不敢停。
神鵰在他身後不緊不慢的跟著,不知道自己這小兄弟為何突然發瘋,但見他這一年來練功勤勉,功力進展神速,倒也不攔著他往外跑。
楊過接連不眠不休地狂奔了三天三夜,終於是趕到了襄陽城外。
蒙古軍的大營就駐紮在幾十裡之外,襄陽防守周密,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種肅殺之氣,城樓之上,守城士兵神情警惕地來回巡邏。
楊過這一路風塵僕僕,頭髮早已散亂不堪,臉上糊滿了灰土,與那些想要逃入襄陽避難的落難百姓沒什麼兩樣,按理說,他只需在城門處接受一番盤問,便能順利入城。
可他卻在城門外停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狼狽,忽然苦笑。
三天的時間,憑著一腔憤懣和不甘趕來,可真到了這裡,他又猶豫了。
如今的楊過,身上還背著十六年都甩不脫的包袱,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那些人面前?
一直等天色暗下來,楊過才大著膽子借夜色掩護,避開所有巡城士兵,悄無聲息地翻牆入了城。
他一身灰衣毫不起眼,低著頭穿行於人流之中,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軍營附近......
「忽必烈近日雖暫未有大動作,但咱們絕不能鬆懈,每日的巡邏......」
楊過靠在牆角的陰影裡,靜靜地聽著幾步之外那個少女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堅定。
她正在給士兵們分派任務,語氣裡已隱隱有了幾分將門之風。
等士兵們領命散去,郭芙才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很疲憊吧?她小小年紀,便要帶兵打仗,幫著爹娘和城中將士一同守衛襄陽,一定......很辛苦吧?楊過幾乎忍不住要走出去親自問問她。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芙兒,今日士兵訓練如何?」
是郭伯伯!
楊過渾身一緊,立刻屏息凝神,整個人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
郭芙轉過身,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女兒家的嬌態,上前挽住郭靖的手臂,語帶得意地說起自己今日如何練兵,如何整頓軍紀。
郭靖含笑聽著,不時點頭誇讚幾句。
父女倆並肩而行,正要離開,郭靖忽然抬頭看了看天色,輕輕嘆了口氣,「天冷了......也不知你楊大哥獨自在外頭,有沒有記得添件衣裳。」
楊過心臟猛地一縮,氣息外露。
「誰?!」
郭靖陡然轉身,目光如電,直直射向楊過藏身的牆角。
楊過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拔腿就跑。
「站住!」郭靖身形一晃,已追了上去。
兩人都已是當世頂尖高手,一前一後,幾個起落間便已出了城。
夜風呼嘯,郭靖望著前方那道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由心念一動,高聲喚道,「過兒!是你嗎?!」
楊過渾身一顫,跑得更快了,前方有斷壁殘垣攔路,他竟不避不讓,硬生生撞了過去,碎石飛濺中,他的身形踉蹌了一下,卻沒有停下。
郭靖看得心疼,連忙再次大喊,「過兒你別慌!郭伯伯不追了!你慢點跑,別傷著自己!」
可楊過哪裡敢停?他眼眶發熱,不敢回頭,不敢應聲,只拼盡全力向前奔去。
郭靖放慢了腳步,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追。
夜風裡,隱約傳來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
而楊過,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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