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浮雲 第十三章 壽宴（二）

第十三章 壽宴（二）

蘇綺羅一起身，立刻就變成的全場的中心，連皇上的眼神都變了變，她今天真的是太豔麗了。即使面對皇上，她也不像一般的嬪妃，態度裡多了幾分驕傲，她輕輕的拍了拍手，宮女們將禮物端了上來，一個錦緞的盒子，並不大。蘇綺羅拿著盒子走到皇上面前，輕輕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個珠子，遠遠看來有些像珍珠，只是個頭太大了些。

“是東珠。”祥嬪低聲說，雲楹愕然，蘇家不愧為第一世家，這樣的手筆也就只有蘇家送的起。皇上眯著眼睛端詳了一會，說：“愛妃這禮可不輕啊。”

蘇綺羅傲然一笑，在陽光下明媚的讓人移不開眼睛，“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希望皇上喜歡。”

皇上盯著蘇綺羅看了一會，蘇綺羅卻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皇上忽然一笑：“賞。”高公公送上了皇上準備好的賞賜，蘇綺羅也不細看，接了過來就回到座位上去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薛紫嫣卻是嬌媚的一笑，打破了沉默，“皇上，臣妾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是臣妾親手做的竹笛，聽說皇上吹得一手好笛子，不如讓臣妾見識見識？”

皇上也順勢笑了，接過竹笛，道：“這曲子就當是給愛妃的回禮，朕晚上單獨吹給你聽。”薛紫嫣笑的越發嬌媚了，她也不急著回去，反而是黏在皇上身邊撒著嬌。

蘇綺羅冷笑著看著薛紫嫣，若說她今天過於顯眼，那麼薛紫嫣卻是犯了眾怒。皇上的生辰，出來搶皇后的風頭，以後的日子未必好過。

雲楹也有些愣了，聽皇上的意思，今晚上是要去薛紫嫣那兒了，那麼皇后的安排――她抬頭看向皇后，皇后卻只盯著眼前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祥嬪輕輕碰了碰雲楹，“到你了。”

雲楹連忙站了起來，差點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她發誓，她在皇上的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笑意。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強迫自己忽視面前那個眼睛笑的囂張的男子，送上了自己挑選的禮物――一個墨玉扳指――並不貴重，卻和他的眼睛一樣的深邃。

皇上接了過來，端詳了一會，在雲楹錯愕的目光中帶在了手上，笑道：“都已經送給朕了，愛妃不是還想要回去吧？”

皇后輕輕一笑，眾位妃嬪自然也就跟著笑了，氣氛終於不再緊繃，雲楹懊惱的瞪了一眼拿她解圍的皇上，不料卻被那雙深邃的眼睛逮了個正著。

“愛妃不要小氣，朕回你一份禮物便是了。”皇上開心的看著嚇得縮了回去的雲楹，取出了一樣東西，放到雲楹手上，雲楹低頭一看，竟然也是一枚墨玉的指環，比她送的那個要淡上幾分，卻和她的眼睛顏色很像。皇上俯身在她耳邊輕輕說：“這個指環的顏色像極了你那雙貓兒眼睛。”有些溼熱的氣息讓雲楹頓時臉紅了。

“皇上和楹美人還真有默契，”在旁邊的薛紫嫣有些奇怪的笑，“這指環莫不是一對兒的吧？”

雲楹嚇了一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皇上倒是回手攬住了薛紫嫣的腰，“愛妃要是喜歡，明兒個朕送你一對更好的，現在這兒花香人香，可別弄酸了。”

薛紫嫣不依的跺腳撒嬌，雲楹趁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大的出了一口氣。剩下的妃子位份都不高，上去送禮物也都是中規中矩，皇上一一回禮，速度倒是很快。見到在座的嬪妃都送完了禮物，大皇子二皇子帶著幾個公主也上去給父皇拜壽，皇上也很開心的接過孩子們送的小東西，也賞了一些東西，便讓嬤嬤們帶著他們下去玩了。

祥嬪看著時候差不多了，起身說：“皇上，我們姐妹們也準備了一些小節目，還請移駕那邊的涼亭，這兒太遠，看不清的。”

皇上笑著拉起皇后的手，率先走向了涼亭，那裡裡舞臺很近，早已準備好了桌椅，皇上和皇后德妃在涼亭中做了，其他的妃嬪們則是倚著欄杆向舞臺看去。

宮中位份高的妃嬪們並沒有參加表演，每年皇上的壽辰，是不得寵的低位嬪妃們的舞臺。皇上的妃嬪並不多，還有一部分節目是宮中的歌舞伎們準備的。今年的節目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新進宮的妃嬪中，華嬪不願自降身份，薛紫嫣則是在皇后的宴會上已經表演過了，雲楹是能有多遠躲多遠，阿碧被關了起來更沒有份兒了，只有來自民間的武采女唱了一首江南的小調，倒也是很別緻，皇上賞了她一個玉如意，讓她笑開了花。

幾個民間請來的雜耍團隊，倒是引起了眾人的喝彩，畢竟是不常見的節目，雲楹一直心不在焉的看著，仍然想著晚上的事兒。祥嬪突然湊到雲楹的耳邊，輕聲道：“好戲要開始了。”

雲楹向舞臺上看去，幾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宮女輕盈的舞著，她知道，梁星兒的節目要開始了。這幾個宮女身段都不錯，舞跳得輕盈秀美，皇上拍了拍巴掌，準備給賞，卻見一條白紗從舞臺上面飛出，白紗上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孩兒不斷的旋轉飛舞，藍衣的舞女託著白紗，那白衣少女彷彿是凌空而舞。

“好！”皇上喝彩，“這個舞倒是別出心裁，賞。”蘇綺羅暗中撇了撇嘴，果然，單憑一支舞，皇上根本沒有表示，幸好她早有準備。

皇上再次抬頭看向那個飛舞的少女，並不是特別出色，至少還不能引起他的興趣――皇上的目光突然一滯，只見那個少女飛舞的同時，那片白紗上不知何時染上了點點紅斑，就像是漸漸盛開的梅花，本不是很重的紅色，在一片藍衣白布的映襯下十分顯眼，那個少女每踏出一步，白紗上便多出一朵梅花。

“怎麼回事？”皇上回頭問祥嬪。

祥嬪從舞臺上收回目光，看向皇上，“回皇上，大概是不小心傷了腳。”

“叫過來看看。”皇上有些意味深長的盯著祥嬪看了一會，回頭吩咐。

過了一會兒，梁星兒被帶了過來。剛剛跳完舞，她的氣息還沒有調勻，喘息著，額頭上佈滿晶瑩的汗珠，腳上的鞋子還沒有換，白色的舞鞋上，血紅的刺眼。

“皇上。”梁星兒跪在地上，語調中帶著顫抖。

“你的腳怎麼回事？”皇上語氣溫和的問。

“臣，臣妾不小心傷了腳――”梁星兒並沒有抬頭，顫抖的回答，楚楚可憐。

“怎麼傷的？”皇上繼續追問。

“臣妾――”梁星兒彷彿不敢說，只是抬頭看向德妃，德妃皺了皺眉頭，迎向皇上問詢的目光，起身道：“這次壽宴之前，有幾個嬪妃為了爭取表演的機會，發生了一些矛盾。”

皇上不滿意的抬了抬眉毛，德妃知道瞞不住，只得將林采女和阿碧的事兒說了出來，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梁星兒，說：“至於梁寶林，臣妾確實不知。”

皇上起身把梁星兒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坐下，拉著她的手柔聲說：“告訴朕，你的腳是怎麼弄的？”

梁星兒抬頭看向皇上的眼睛，又驚恐的低下頭，低聲說：“林采女不是有意的，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皇上抬頭看向德妃，語氣中已經帶著幾許憤怒：“查清楚，嚴辦。”

“是。”德妃應道。

“皇上――”梁星兒拉住皇上的手，偷偷抬眼看他，語氣中充滿惶恐。

“別怕，”皇上笑著把她抱了起來，“朕帶你去看看太醫。”說罷回頭向皇后示意了一下，轉身離去。

皇后看著皇上走遠，回頭說：“都散了吧。”自己也跟著離開了。

祥嬪看著雲楹有些震驚的眼神，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這個梁星兒也算是個人物，至少對自己夠狠，她那腳傷本來一點都不嚴重。”

雲楹望著皇上離去的方向，嘆息著可憐的阿碧，竟然會相信這樣一個人。

晚上，雲楹按照計劃來到棲鳳宮，換上了皇后特意準備的緋紅宮裝，靜靜的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后略帶疲憊的從外面進來，對雲楹搖了搖頭，“皇上晚上不過來了，留了那個梁星兒。”

雲楹震驚於梁星兒的大膽，皇上生辰之夜，歷來是留宿皇后宮中，她竟然敢如此挑釁皇后的權威。

皇后輕輕拍了拍雲楹的手，說：“看了還不是時候，楹兒不妨再等等。”

雲楹搖了搖頭，向皇后請辭，皇后也不留她，點點頭讓她回去。

出了棲鳳宮，略帶涼意的空氣讓雲楹頓時清醒過了，她大大的吸了口氣，幾天以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聽皇后的語氣，侍寢之事還不算完，但是雲楹如今已經是得過且過，逃過一天算一天。

我還在奢望著離開嗎？雲楹自己問自己，隨後又自嘲的笑了笑，打從進宮的那一天，她就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命運了。不要奢望不能實現的，雲楹暗暗告訴自己，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向綰心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