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浮雲 第八章 上書房

第八章 上書房

從棲鳳宮出來，雲楹一路上心事重重，儘管腳踝的確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婉拒了皇后的好意，拎著食盒讓錦瑟扶著自己慢慢向御書房走去。錦瑟知趣的一路上為她介紹著宮裡的環境，從棲鳳宮到上書房並不算遠，一路上並沒有什麼宮室，大多都是亭臺花樹，種類繁多卻不顯得繁複，反倒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顯示著皇室的氣度。不過雲楹倒是沒什麼心情欣賞這美景，她覺得皇后有些不對勁。自從她進入這皇宮，才知道這宮中的詭異不是她在家中憑空能夠想象的出來的。無論是親和的皇后，尖銳的麗妃，沉默的德妃或是友善的祥嬪，骨子裡都透露出一種不為人知的秘密，讓她覺得摸不清頭腦，這也是當初她為什麼不願意進宮的原因，這皇宮再雍容華貴，在她的眼中，都比不上家裡的美好清淨。

上書房是皇子們學習的地方，與皇上的御書房相隔不遠，是個不小的院子。當今聖上的子嗣不多，只有兩位皇子和三位公主。公主們偶爾也會來上書房，但是絕大多數時間是由自己的母妃親自教導，學的也基本上都是一些琴棋歌舞之類的，並不會真正的讀書，更遑論跟著皇子們學武了。因此，偌大的上書房如今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兩位學生。大皇子是麗妃的孩子，從小就喜歡武功更甚於學業，二皇子則可說是文武全才，可喜的是兩位皇子雖非同母所生，關係卻是很好的。

雲楹到了上書房門口時，已經有一個人在門口等著了，卻是麗妃宮裡的蕭才人。這個蕭才人也是個官宦人家的女兒。她父兄皆在工部任職，家裡跟麗妃的家裡有幾分親戚關係，本來是淡的不能再淡的血緣，父母卻也託了關係，請麗妃幫忙照顧。麗妃倒也真是幫了忙，蕭才人雖然位份不高，卻被麗妃要到了自己宮裡，有幾分照顧的意思。如今更是讓她來給大皇子送飯，看來對這個孃家妹妹，麗妃還是很喜歡的。蕭才人並不是個絕色的美人，她有些清瘦，尖尖的臉龐卻也有幾分楚楚動人，只是臉上的表情很是冷淡。見到雲楹過來，蕭才人迎了過來略施一禮。

“見過楹美人。”聲音輕輕淡淡的，一如她的人。

“蕭才人客氣了。”雲楹也還了一禮。其實兩人的位份差不多，雲楹是正四品的美人，而蕭才人則是從四品。這個蕭才人進宮已經有幾年了，雖不是很得寵，卻也不是沒有地位的小妃子，對於她雲楹卻是不敢託大的。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雲楹本就不是那種很會與人交往的人，蕭才人也是個性情冷淡的人，一時間二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好這時候已經到了午時，上書房的大門微開，一個小太監走了出來，對著兩個人行了個禮。

“太傅大人已經授課結束了，兩位娘娘請跟奴才進來。”

蕭才人衝著雲楹笑了一下，跟著小太監向裡面走去，雲楹也跟著走了進去。

一進門是個很大的院子，地面打掃的很乾淨，旁邊有幾排架子上放著各種兵器，這是皇子們習武的地方。雲楹看到大皇子和二皇子此時正坐在屋簷下的小凳子上，互相交談著。二皇子云楹是認得的，此時他小臉微紅，還有些喘息，看樣子應該是剛剛習武結束。旁邊的大皇子長相多了幾分憨厚，眉宇間能看出幾分麗妃的影子。此時他卻是赤裸著上身，開心的跟弟弟談論著剛剛學會的招式，手上還在不停的比劃著。蕭才人連忙上前幫大皇子披上衣服，拉著他進屋裡去，怕他著了涼。大皇子也很是聽話，看來他與蕭才人相處的很好。

二皇子看到雲楹，微微愣了一下，卻又帶著幾分開心的迎了上來，“姨娘。”二皇子恭敬地行了一禮。

雲楹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正經八百的樣子，卻也有幾分心疼。他這樣的年紀本來正是天真無邪，嬉笑玩鬧的時候，可是這嫡長子的身份卻逼得他不得不讓自己像個大人一樣，相比之下，大皇子卻要單純快樂一些。

雲楹上前牽著他的手，也拉著他向屋裡走去，“殿下，皇后娘娘親自為您準備的飯菜，趁著熱趕快吃吧。”

“姨娘，”唐禛凜抬頭看向雲楹，認真的說，“您可不可以叫我凜兒，不要叫殿下？”

雲楹笑著摸摸他的頭髮，點點頭說：“可以啊，那凜兒快來吃飯吧。”

唐禛凜忽然開心的笑了，有了幾分孩子的感覺，“姨娘，平時我都是吃上書房準備好的飯菜，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送飯呢。”他端正的坐好，帶著幾分期待的看向雲楹，“姨娘陪我吃吧。”

雲楹覺得心裡有些酸澀，點了點頭，說道：“好啊，姨娘陪你吃。”她趕快幫唐禛凜添了碗飯，又為他夾菜。看著他穩重的吃相，雲楹突然也有種開心的感覺。她家中雖然有個妹妹，卻從來都是二孃在照顧，她可從來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如今看著唐禛凜，卻讓她心中有種暖暖的感覺。

唐禛凜吃完了一碗飯，就放下了碗筷，錦瑟幫著雲楹收拾好，拎著籃子到門外面等雲楹去了。雲楹明白她是要給自己多些和二皇子相處的時間。

“姨娘，你以後還會來給凜兒送飯嗎？”唐禛凜問道。

“恩，”雲楹點點頭，“只要姨娘有空，一定會來，就算沒有時間，也會讓人送來。這上書房的飯菜殿下怕是也吃夠了吧。”

“凜兒不挑食的。”唐禛凜帶著微笑牽著雲楹的手，“平常凜兒就很羨慕大哥有姨娘來送飯，如今凜兒也有姨娘了。”

雲楹笑著拍拍他的手，“聽娘娘說凜兒是要午睡的。”

“恩，”唐禛凜聽話的放開雲楹的手，“姨娘回去吧，凜兒要睡一會了。”

雲楹看著他趴在軟踏上，替他拉好被子，見他漸漸入睡，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錦瑟正等在院子了，看見雲楹出來，連忙上前扶著她。

“殿下一直都是個可人疼的孩子。只是——”錦瑟停頓了一下，“皇后娘娘也是為了他好，對他不免要求高了些。如今要是美人肯疼他，殿下和娘娘都會很開心的。”

“恩。”雲楹點了點頭，“幫我告訴皇后娘娘，請她放心，殿下是個很乖巧的孩子。”

“是。”錦瑟答應著，小心的扶著雲楹離開上書房。

這時候午時已經過了大半，上午的時候雲楹並沒覺得不舒服，但是此時她確實是感覺到腳踝的刺痛了。畢竟昨天剛剛受傷，雖然用了最好的藥，但是今天走的路有點多了，腳踝上的傷就開始叫囂了。

“美人，你還好吧？”錦瑟看著雲楹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知道她的腳開始疼了。這裡離綰心院還有一段距離，可是看雲楹已經開始冒汗的額頭，怕是不能堅持下去了。

錦瑟扶著雲楹在一處石凳上坐下，“美人，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找個軟轎過來。”

“恩，”雲楹同意了，她確實是走不動了。這腳傷不疼的時候什麼事兒都沒有，一疼起來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錦瑟領命離去，雲楹一個人坐在凳子上，有些百無聊賴的盯著花花草草發呆。

“朕的楹美人好興致啊，在這兒賞花還是泡上一壺好茶再準備些點心才能盡興吧。”皇上今天中午本來是要去上書房看看皇子們的功課的，卻不想在路上看到雲楹一個人坐在那發呆，反正也沒什麼急事兒，索性就停下來叫她。這個楹美人倒還是讓他覺得很有意思的。

“啊，”雲楹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是皇上，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腳傷，急忙起身想要施禮，卻腳下一軟，撞到了石凳。這一下疼的她差點掉下淚來，委屈的揉著腿，抬頭看向皇上，嘴裡卻道，“見過皇上。”

皇上看著她蒙著水霧的眸子，也沒有忽略她偷偷揉腿的動作，臉上露出了笑容，“美人這個禮可是行的別開生面啊。”

“讓皇上見笑了。”雲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她很少有這麼出糗的時候，偏偏總是讓他撞見。

“快起來吧，地上涼。”皇上笑著上前去扶雲楹，卻發現她臉色很是蒼白，額頭上掛著汗珠。他略一沉吟，問道：“腳上的傷又疼了？”

“沒，沒。”雲楹連忙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嘴硬。”皇上伸手把雲楹從地上抱了起來，“腳受傷了還到處亂跑，活該被凳子撞。”

哪有這樣的？雲楹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卻什麼都沒說，順從的靠在皇上的懷裡，反正昨天已經被抱過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皇上倒是很滿意她的順從，嘴上也不再打趣，抱著她想綰心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