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她委不委屈,與我何幹?

深閨藏玉映珠光·一品紅樓·2,196·2026/5/18

何家花園裡草木青翠,桃紅柳綠,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一牆之隔的垂花廳中卻氣氛壓抑。   蕭蘊珠坐在上首,慢慢道,「三表兄是在說笑麼?」   聲音嬌憨軟糯,極為悅耳,又透著股不易察覺的清冷。   她兩個月前方纔及笄,梳雙垂環髻,發間簪蝴蝶玉釵,身上穿著海棠紅的蘇繡襦裙,手上拿柄綾絹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   天生的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令人見之難忘。   何寶衍愛極她的雪膚花貌,又惱她不識趣,存心讓自己難堪,微皺眉頭道,「蘊珠,不要裝傻,我與春思兩情相悅互為知己,望你成全。」   蕭蘊珠搖頭,「我不信,陳姐姐早就知道你我有婚約,怎會與你兩情相悅?」   何寶衍喟嘆,「這就是緣分啊!我與你有緣,才會自小定親,她與我有緣,才會來到府上,又對我動心。蘊珠,我們都應當順從上天的安排。」   蕭蘊珠:……   被他的無恥震得說不出話。   何寶衍誠懇地道,「有了你和春思,此生我再無所求,往後我們三人好好過日子。」   若單論容貌,春思遠遠不及蘊珠,可她的溫柔小意、嫵媚深情、乖巧體貼,又是蘊珠比不上的。   兩個都擁有,纔是人間美事。   蕭蘊珠:「……三個人,好好過日子?」   她只聽說過夫妻二人,沒聽說過夫妻三人。   這種荒謬之語,他是怎麼說出來的?   是把她當成傻瓜,還是他自己就是個傻瓜?   何寶衍急切道,「對!你去告知祖母,與春思意氣相投,如親姐妹一般,捨不得她外嫁,因此想替我納她進門,效仿娥皇女英,其樂融融。」   蕭蘊珠不說話,上下打量他,目中露出驚異之色。   何寶衍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什麼?」   蕭蘊珠嘆道,「往日不知,三表兄竟有舜帝之志,佩服!」   何寶衍:「……什麼舜帝之志,休得胡言!」   這話如果傳出去,他要麼被嘲笑,要麼被治罪。   蕭蘊珠:「若無舜帝之志,怎配要娥皇女英?」   何寶衍面露不悅,「蘊珠,不要胡攪蠻纏!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只是種說辭!」   不代表他想當舜帝。   沒那野望,也沒那本事。   蕭蘊珠一笑,「你可以直接說想納妾。」   她跟往年一樣,帶著家僕從京城來安州替外祖母祝壽,沒想到壽辰剛過,就遇上這事兒。   說真的有點意外。   不是意外於他想納妾,而是意外於他將妾與妻混為一談。   娥皇女英,那可都是舜帝的妻子,不分正室偏房。   何寶衍感覺她的笑容裡藏著譏諷,心中微怒,「男子漢大丈夫,納個妾室有何不妥?」   蕭蘊珠:「沒什麼不妥。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想納陳春思就自己去跟外祖母提,何必牽扯我?」   何寶衍耐著性子解釋,「你是我的未婚妻,倘若我瞞著你去求祖母,顯得對你不夠尊重。你去張羅,纔有體面。」   蕭蘊珠:「……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   何寶衍確實覺得她該感謝自己,嘴角扯出抹笑意,「你我既是未婚夫婦,又是表兄妹,自當相互體諒。」   蕭蘊珠冷聲道,「許是我見識少,從來未曾聽聞,未婚妻的體面是通過替未婚夫納妾來獲得。」   何寶衍:「……不必陰陽怪氣!」   這就是他不喜蘊珠的地方,看著是個玉軟花嬌的小姑娘,內裡卻有些鋒芒,不像春思,鍾情於他,便對他言聽計從,千依百順。   蕭蘊珠又道,「你我婚期定在年底,你此時來與我說這件事情,莫非是想讓她先進門?」   何寶衍承認,「沒錯。」   他也知道這於禮不合,但,「春思乃官宦之後,並非賤籍,做妾已是無比委屈,咱們總得彌補幾分。」   蕭蘊珠漠然道,「她委不委屈,與我何幹?又不是我逼她做妾,輪不到我彌補。況且,既然自甘下賤,還談什麼委屈!」   何寶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怔了半晌才痛心疾首地道,「蘊珠,你怎能說出這等冷酷的話語!」   他記憶中的蘊珠心腸很軟,奴僕犯了錯也不忍重責,最多扣月錢,誰知對春思卻這般心狠。   ……你是聽不懂人話麼?   蕭蘊珠兩手緊捏團扇,深吸幾口氣,才忍下將團扇砸到他腦袋上的衝動,就事論事地道,「三表兄,陳春思先進門,便是壓我一頭,你明不明白?」   何寶衍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原來你是擔憂這個。放心罷,春思性情謙和,端莊嫻雅,絕不會與你相爭。」   蕭蘊珠又想砸他了。   喝了兩口茶緩和下來,平心靜氣地道,「未娶正妻先納妾,有失體統,貽笑大方。」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何寶衍很有條理地道,「若是我家擅自操辦,自然如此,但你出面操辦,便能堵外人的嘴,也能彰顯你的寬仁大度。」   ……也就是說,不但要她點頭同意,還得她親自操辦?   欺人太甚!   蕭蘊珠定定地看著何寶衍,「三表兄,你的詩書禮義,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這話說得太不客氣,何寶衍沉下臉,「蕭蘊珠……」   蕭蘊珠打斷他,「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意思?」   何寶衍:「我的意思!」   其實他本來也沒想到,只是這陣子春思總是暗暗垂淚,問她怎麼了,她又不說。   後來他偶然聽見她與丫頭的交談,才知道她一顆心都在他身上,因而甘願自降身份,給他當妾,可她本來也是大家閨秀,做妾有辱門風,也害怕被大婦磋磨,才心中不安,時常哭泣。   他十分感動,在書童的提醒下,想到了先進門這個法子。   如此一來,閤府都會高看春思一眼,三親六故,也會知道春思並非普通的小妾。   而由蘊珠來操辦,就是夫妻同心,外人說不得什麼。   若干年之後,興許還會是段妻妾和睦的佳話。   蕭蘊珠:「不管是誰的意思,我都不同意,三表兄請回罷。」   她這位三表兄兼未婚夫,在安州城裡素有才名,如今看來,分明是個蠢的。   也可能,男子在某些事情上就是蠢,或者故意

何家花園裡草木青翠,桃紅柳綠,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一牆之隔的垂花廳中卻氣氛壓抑。

  蕭蘊珠坐在上首,慢慢道,「三表兄是在說笑麼?」

  聲音嬌憨軟糯,極為悅耳,又透著股不易察覺的清冷。

  她兩個月前方纔及笄,梳雙垂環髻,發間簪蝴蝶玉釵,身上穿著海棠紅的蘇繡襦裙,手上拿柄綾絹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

  天生的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令人見之難忘。

  何寶衍愛極她的雪膚花貌,又惱她不識趣,存心讓自己難堪,微皺眉頭道,「蘊珠,不要裝傻,我與春思兩情相悅互為知己,望你成全。」

  蕭蘊珠搖頭,「我不信,陳姐姐早就知道你我有婚約,怎會與你兩情相悅?」

  何寶衍喟嘆,「這就是緣分啊!我與你有緣,才會自小定親,她與我有緣,才會來到府上,又對我動心。蘊珠,我們都應當順從上天的安排。」

  蕭蘊珠:……

  被他的無恥震得說不出話。

  何寶衍誠懇地道,「有了你和春思,此生我再無所求,往後我們三人好好過日子。」

  若單論容貌,春思遠遠不及蘊珠,可她的溫柔小意、嫵媚深情、乖巧體貼,又是蘊珠比不上的。

  兩個都擁有,纔是人間美事。

  蕭蘊珠:「……三個人,好好過日子?」

  她只聽說過夫妻二人,沒聽說過夫妻三人。

  這種荒謬之語,他是怎麼說出來的?

  是把她當成傻瓜,還是他自己就是個傻瓜?

  何寶衍急切道,「對!你去告知祖母,與春思意氣相投,如親姐妹一般,捨不得她外嫁,因此想替我納她進門,效仿娥皇女英,其樂融融。」

  蕭蘊珠不說話,上下打量他,目中露出驚異之色。

  何寶衍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什麼?」

  蕭蘊珠嘆道,「往日不知,三表兄竟有舜帝之志,佩服!」

  何寶衍:「……什麼舜帝之志,休得胡言!」

  這話如果傳出去,他要麼被嘲笑,要麼被治罪。

  蕭蘊珠:「若無舜帝之志,怎配要娥皇女英?」

  何寶衍面露不悅,「蘊珠,不要胡攪蠻纏!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只是種說辭!」

  不代表他想當舜帝。

  沒那野望,也沒那本事。

  蕭蘊珠一笑,「你可以直接說想納妾。」

  她跟往年一樣,帶著家僕從京城來安州替外祖母祝壽,沒想到壽辰剛過,就遇上這事兒。

  說真的有點意外。

  不是意外於他想納妾,而是意外於他將妾與妻混為一談。

  娥皇女英,那可都是舜帝的妻子,不分正室偏房。

  何寶衍感覺她的笑容裡藏著譏諷,心中微怒,「男子漢大丈夫,納個妾室有何不妥?」

  蕭蘊珠:「沒什麼不妥。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想納陳春思就自己去跟外祖母提,何必牽扯我?」

  何寶衍耐著性子解釋,「你是我的未婚妻,倘若我瞞著你去求祖母,顯得對你不夠尊重。你去張羅,纔有體面。」

  蕭蘊珠:「……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

  何寶衍確實覺得她該感謝自己,嘴角扯出抹笑意,「你我既是未婚夫婦,又是表兄妹,自當相互體諒。」

  蕭蘊珠冷聲道,「許是我見識少,從來未曾聽聞,未婚妻的體面是通過替未婚夫納妾來獲得。」

  何寶衍:「……不必陰陽怪氣!」

  這就是他不喜蘊珠的地方,看著是個玉軟花嬌的小姑娘,內裡卻有些鋒芒,不像春思,鍾情於他,便對他言聽計從,千依百順。

  蕭蘊珠又道,「你我婚期定在年底,你此時來與我說這件事情,莫非是想讓她先進門?」

  何寶衍承認,「沒錯。」

  他也知道這於禮不合,但,「春思乃官宦之後,並非賤籍,做妾已是無比委屈,咱們總得彌補幾分。」

  蕭蘊珠漠然道,「她委不委屈,與我何幹?又不是我逼她做妾,輪不到我彌補。況且,既然自甘下賤,還談什麼委屈!」

  何寶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怔了半晌才痛心疾首地道,「蘊珠,你怎能說出這等冷酷的話語!」

  他記憶中的蘊珠心腸很軟,奴僕犯了錯也不忍重責,最多扣月錢,誰知對春思卻這般心狠。

  ……你是聽不懂人話麼?

  蕭蘊珠兩手緊捏團扇,深吸幾口氣,才忍下將團扇砸到他腦袋上的衝動,就事論事地道,「三表兄,陳春思先進門,便是壓我一頭,你明不明白?」

  何寶衍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原來你是擔憂這個。放心罷,春思性情謙和,端莊嫻雅,絕不會與你相爭。」

  蕭蘊珠又想砸他了。

  喝了兩口茶緩和下來,平心靜氣地道,「未娶正妻先納妾,有失體統,貽笑大方。」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何寶衍很有條理地道,「若是我家擅自操辦,自然如此,但你出面操辦,便能堵外人的嘴,也能彰顯你的寬仁大度。」

  ……也就是說,不但要她點頭同意,還得她親自操辦?

  欺人太甚!

  蕭蘊珠定定地看著何寶衍,「三表兄,你的詩書禮義,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這話說得太不客氣,何寶衍沉下臉,「蕭蘊珠……」

  蕭蘊珠打斷他,「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意思?」

  何寶衍:「我的意思!」

  其實他本來也沒想到,只是這陣子春思總是暗暗垂淚,問她怎麼了,她又不說。

  後來他偶然聽見她與丫頭的交談,才知道她一顆心都在他身上,因而甘願自降身份,給他當妾,可她本來也是大家閨秀,做妾有辱門風,也害怕被大婦磋磨,才心中不安,時常哭泣。

  他十分感動,在書童的提醒下,想到了先進門這個法子。

  如此一來,閤府都會高看春思一眼,三親六故,也會知道春思並非普通的小妾。

  而由蘊珠來操辦,就是夫妻同心,外人說不得什麼。

  若干年之後,興許還會是段妻妾和睦的佳話。

  蕭蘊珠:「不管是誰的意思,我都不同意,三表兄請回罷。」

  她這位三表兄兼未婚夫,在安州城裡素有才名,如今看來,分明是個蠢的。

  也可能,男子在某些事情上就是蠢,或者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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