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原來寡廉鮮恥的是你
何寶衍還不放棄,「為何不同意?蘊珠,春思你也是見過的,再溫良不過的一個女子,又孝順,又知禮,對你也極為親切,你可以拿她當個臂膀,成親後也省些力。」
蕭蘊珠反問,「知禮的姑娘家,會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婿?」
簡直侮辱了知禮這個詞。
還當個臂膀?她又不是自己沒手,用不著!
何寶衍:「……別說得這麼難聽。」
他與春思之間是珍貴的情感,不是什麼勾引。
蕭蘊珠彬彬有禮,「那麼請教三表兄,應該怎麼說?」
何寶衍很有擔當地道,「是我先對她起意,怪不得她。男女之情,有時來得莫名,由不得自己。」
蕭蘊珠平平靜靜地道,「原來寡廉鮮恥的是你。」
寧願把錯處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也不願損壞陳春思名聲,真是情真意切呀,如果她與他沒有婚約,可能還會被感動。
可惜有婚約,所以她只覺得噁心。
不想再聽何寶衍廢話,淡然道,「三表兄,你想納春思也好,秋思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無異議,但也休想讓我替你張羅,請罷!」
何寶衍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竟然罵自己的未婚夫寡廉鮮恥?!
母親沒說錯,蘊珠的確性子倔強,不懂女子貞靜柔順之道。
——
待何寶衍離開,先前被打發到門外的兩個丫頭走進來。
因沒關門,她們也聽到何寶衍與自家姑娘說了些什麼。
綠梅滿臉激憤地道,「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陳春思看著純良可親,哪知暗裡藏奸!」
其實她連何寶衍也想罵,只是不敢。
青枝也怒道,「還總在姑娘面前充大姐姐的樣兒,不要臉!」
自打見面,陳春思就對姑娘體貼周到,一舉一動都繞著姑娘轉,像個關愛妹妹的好姐姐。
她還想著,姑娘有個貼心的姐妹也不錯。
不料人家是真想跟姑娘當姐妹,共侍一夫那種。
蕭蘊珠意興闌珊地道,「不理他們。」
從小她就知道,長大後會嫁給三表兄何寶衍,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外祖母的期望。
因而雖然有時覺得何寶衍並非良配,她也沒別的想法。
現在是何寶衍有想法,想法還很大。
綠梅遲疑道,「姑娘,三公子會不會真去求何老夫人?」
要是讓陳春思先進了門,蕭家臉就丟大了。
不,後進門也不行,這人心機太深沉,又跟三公子有情意,進門就是禍患。
妾室人選,萬萬不能定這一種。
蕭蘊珠語氣篤定,「他不敢。」
因為陳春思身份不一般,是外祖母孃家遠親。
陳家祖上也曾當過官,後來敗落了,貧窮度日,外祖母動了惻隱之心,接濟過幾次。
去年,陳春思的母親帶著她來何府,說是陳父要將女兒嫁給年過半百的外地商賈,哭求外祖母為女兒尋門好親事。
外祖母見陳春思讀書識字,長得也標緻,不忍她被陳父胡亂嫁人,便答應下來,還留在府中,與何府姑娘一般教養。
有些糊塗沒規矩的老夫人,會將孃家庶出或遠親的姑娘塞給兒孫當小妾,藉此與兒媳、孫媳打擂臺,也是對兒子、孫子房中事務的一種掌控。
但講規矩有底蘊的人家,都不會這麼做。
外祖母也絕不是這種人。
這一點她知道,何寶衍也知道,才會來請她成全。
如果何寶衍敢恬不知恥地去外祖母面前說起此事,免不了一頓家法,陳春思也會被立刻送回家。
綠梅也想到陳春思是何老夫人的遠親,小聲道,「老夫人看走眼了,引狼入室啊!」
蕭蘊珠瞥她一眼。
綠梅連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奴婢有錯,不該編排老夫人!」
蕭蘊珠也沒真的生氣,稍坐片刻,去壽安堂見外祖母。
何老夫人看見她就開心,等她行完禮,招手讓她坐自己身旁,嗔道,「怎這會子才來?梨花糕都快涼了!」
綠梅與青枝都以為蕭蘊珠會告狀,但她沒有,只微笑道,「今日天氣宜人,我午歇睡得沉,起遲了些。」
何老夫人笑道,「無妨,無妨,小孩子家家,本就貪睡。」
令丫頭們上了梨花糕和另外幾樣糕點小食,祖孫倆一邊閒話一邊品嘗。
「珠珠,等年底你與寶衍成了婚,進了咱們家,就能長長久久在外祖母跟前了!」
何老夫人滿臉笑容。
孫輩中,最得她意的就是蘊珠和寶衍,兩個心尖尖結成一家,最高興的就是她。
蕭蘊珠輕聲道,「是啊。」
何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柔聲說,「到時將你娘也接來。這麼些年,也該放下了!」
蕭蘊珠沉默數息,道,「我也盼著母親能放下。」
但怎麼放得下呢?
於母親,是喪夫喪子之痛。
於她,是喪父喪兄之悲。
她當時才六歲,對父兄記憶不深,是以能走出來。
母親與父親夫妻恩愛,與兩位兄長母子情深,怎麼走得出來呢?別說九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只怕也放不下。
何老夫人嘆了數聲,又道,「珠珠,莫怨你娘,她心裡苦。」
她的女婿興遠侯,是世間一等一的好男兒,兩個外孫也是天資聰穎的好兒郎,可惜天不假年,早早離世。
女兒只顧著自己心傷,卻忽略了年幼的珠珠也需要關愛照顧。
也虧得珠珠早慧,否則還不知是何光景呢。
蕭蘊珠:「外祖母不用擔心,我不怨母親,從來不怨!」
是母親怨著她。
九年前,父親和大哥,二哥離京辦差,回程時為了趕上她的生辰宴,冒雨行船,結果船翻了,遺體也沒能尋回。
辦喪事時,有幾個老婆子嘀嘀咕咕,說她八字克親。
母親勃然大怒,令人將那幾個老婆子杖斃,血流了一地,府裡也無人敢提「克親」二字。
可她知道,母親信了。
或者說,母親本來就有這種懷疑。
有時視她如珠如寶,有時又怨她克父克兄。
某天晚上,她差點被母親活生生掐死,回神後,母親痛徹心扉,後悔不已,哭著求她原諒。
她當然原諒,她有什麼資格不原諒?
事實上,她也恨自己為什麼要在那日降生,如果不是那個日子,父親和兄長們不會急著回來,也就不會遇難。
雖是孩童,她也感覺到了深切的痛苦,母親更是心都碎了。
倘若不是有她作為牽掛,母親早下黃泉與父親、兄長們團聚。
如今雖然勉強活著,卻將自己當成活死人,自困於蕭府佛堂,輕易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