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可她沒有活在當年,她活在當下
回到藏玉苑歇息會兒,蕭蘊珠淨面換衣,去佛堂見母親。
蕭大夫人當年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如今卻蒼老消瘦,形容枯槁,像往日一樣跪在佛前的蒲團上,虔誠地誦經,為夫君和兒子祈來世之福。
蕭蘊珠輕手輕腳走進去,安靜地跪在一旁。
誦完這一篇,蕭大夫人沙啞著聲音道,「你回來了?」
蕭蘊珠:「是,女兒回來了。」
蕭大夫人:「你外祖母可還安好?」
蕭蘊珠:「回母親,外祖母身子康健,安樂無恙。」
蕭大夫人默然,過了會兒又道,「今年回來得早,可是有事?」
蕭蘊珠:「有。三表兄愛慕別的姑娘,那姑娘已有三月身孕,還想先進門。我便成全他們,與三表兄退了親。」
蕭大夫人沒想到女兒親事會起波折,當即怔住。
蕭蘊珠輕聲道,「母親,大舅舅、大舅母久有悔親之意,勉強不得。」
蕭大夫人:「……你想好了?」
蕭蘊珠:「想好了。」
頓了頓道,「大舅母派了人來取三表兄的庚帖。」
她說自己派人送去,大舅母卻像是怕她反悔,令人跟來。
蕭大夫人攥緊手中的佛珠,臉上露出怒容,「捧高踩低的小人,忘了當年如何苦求!」
大嫂勢利,大哥也無情。
……若是夫君和兒子還在世,他們安敢如此!
蕭蘊珠靜靜聽著。
母親和外祖母,以及很多忠心的老僕都喜歡說當年,可她沒有活在當年,她活在當下。
蕭大夫人也沒有多言,閉了閉眼睛,令服侍自己的許嬤嬤去取何寶衍的庚帖。
蕭蘊珠又溫聲細語地道,「母親不用擔憂我的婚事,外祖母、大舅舅會幫我留意,還有凌家叔叔嬸嬸,也會幫我張羅的。」
她口中的凌家叔叔,是父親的好友。
蕭大夫人語氣有些僵硬,「如此甚好。」
一時庚帖取來,蕭蘊珠拿著告退。
等她離開,佛堂重歸寂靜,蕭大夫人卻再也念不下去佛經。
良久,自厭自棄地道,「我算什麼母親。」
許嬤嬤小心翼翼地道,「姑娘能體諒的。」
蕭大夫人喃喃道,「她能體諒,我就更是慚愧。」
夫君、兒子遭逢大難,她放任自己沉浸於悲痛中,對女兒疏於照管。
八字克親之說,她當然不信,那是四丫頭搗的鬼。
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將蘊珠生在那一日,是否悲劇就不會發生?
這些年她遷怒蘊珠,更日日夜夜責備自己,已成心魔。
但現在蘊珠親事有變,她還能躲在佛堂中不管不問麼?
夫君和兩個兒子若是泉下有知,定會怪她沒有盡到母親之職。
他們對蘊珠愛逾珍寶,盼著她長大後如意美滿。
母親老邁,精力不濟,凌家夫妻倆雖是好人,對蘊珠照顧有加,去年卻外放淮安,不在京中。
老夫人和二房也靠不住,蘊珠只有她了。
蕭大夫人放開佛珠,讓許嬤嬤準備筆墨紙硯,她要給幾個手帕交寫信。
——
叫來巧秀,蕭蘊珠親自將何寶衍的庚帖交到她手裡,笑道,「這回放心了罷?」
巧秀尷尬地道,「奴婢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這一路上,她擔心蕭大夫人不同意退親,不還三公子的庚帖,那她就完不成差事,回去必然被夫人責罰。
因而問過綠梅幾次,六姑娘能不能做主?
綠梅每次都說能,她還不太相信。
現在看來,六姑娘是真能做自己的主。
蕭大夫人也是真的不怎麼管六姑娘。
蕭蘊珠又道,「大舅母等得急,我就不留你了,明日便回罷。」
巧秀答應著退下。
難得來京城一趟,她和丈夫本想到處逛逛,但六姑娘說得也對,夫人等著這庚帖呢,還是早點回去為好。
——
打發了巧秀,蕭蘊珠又去二房,給二叔二嬸請安,並送上安州帶來的禮品。
蕭老夫人那兒自然也有,禮儀方面,她從不落人話柄。
二叔蕭暉不在家,二嬸黃氏正忙著,客套幾句,便讓她回去。
蕭蘊珠也有事要忙。
巧秀料錯了一點,蕭蘊珠不僅能做自己的主,還能做蕭家大房的主,好幾年前就管了大房內外庶務。
外人不知,還以為蕭大夫人雖然心如死灰,也為了女兒強撐著,蕭蘊珠只是傳達她的命令。
就連有些管事也是這麼想的。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
但後來蕭大夫人發現,女兒異常聰慧,一點就透,很多事情比自己處置得還好,便徹底放手。
換言之,蕭家大房主事的人早就是蕭蘊珠。
她離家多日,一羣管事等著求見。
等料理完,已到用晚膳的時辰。
很想用完晚膳便沐浴安歇,可她知道,這一天的事還沒完。
不出蕭蘊珠所料,她正在苑中散步消食,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六妹妹,安州好不好玩?」
蕭如瓊打頭,蕭如繡、蕭如紋跟在後面。
她們都是二房的女兒,蕭如繡排行第三,蕭如瓊行四,蕭如紋行五。
大姐姐蕭如琳、二姐姐蕭如紡已經出嫁,夫家並不在京城。
這其中,只有蕭如琳、蕭如瓊是嫡出,另外三個都是庶出。
逐漸沒落的蕭家,唯一亮眼的是蕭如瓊,她長得明豔多姿,婀娜娉婷,且交遊廣闊,與幾位皇子、公主都是朋友。
二叔蕭暉縱然重男輕女,也對她另眼相看,把她當成復原爵位的希望。
蕭蘊珠請她們落座,笑道,「偏僻之地,只有些野趣,哪及得上京城人傑地靈,物華天寶?」
這次去安州祝壽之前,蕭如瓊說自己在京城悶得慌,也想出去看看風景。
蕭蘊珠哪敢惹她去外祖家,為打消她的念頭,把安州往壞裡說,此時自然也不能反口說安州好玩。
蕭如瓊打趣道,「看不出來嘛,六妹妹還搞地域歧視。」
蕭蘊珠品了一下「地域歧視」的意思,笑道,「不是歧視,是真話。」
蕭如瓊時常冒出些新鮮而奇妙的詞語,她都習慣了。
她們為何這麼晚還來找她,她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