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祖母這份慈愛來得太晚,雜質又太多,她不稀罕
此時,蕭蘊珠請求皇帝再查父兄遇難一事還未傳開,徐家人都以為皇帝嘉獎的是她在牛痘法上立的功勞,不管心裡怎麼想的,表面上都來祝賀。
徐夫人還與有榮焉地道,「我們蘊珠是郡君了,真好!」
周若蘭則酸溜溜地道,「往後還請郡君多多關照!」
蕭蘊珠微微點頭,「好說。」
周若蘭用力揉著帕子,想說幾句好聽話,卻實在說不出。
蕭蘊珠成了郡君,徐衡策就是儀賓,皇帝對這夫妻倆如此寵愛,世子之位還落得到徐少琅身上麼?
她覺得很懸啊!
徐少琅也想到這一層,臉色有些陰沉。
……父親屬意他又有什麼用?上面還有皇帝壓著!
而皇帝擺明瞭護著徐衡策和蕭蘊珠。
韋曉妍卻是真心為蕭蘊珠高興,笑道,「恭喜大嫂!」
又看一眼徐少瑋,心說你的妄念越來越難以達成了。
徐少瑋卻不這麼認為,暗想蕭蘊珠的地位越高,受到的束縛越小,也就越不會委屈自己,現在是還小,不識情滋味,等她再大一點,發現徐衡策的身殘是多麼嚴重的缺陷時,真會心甘情願守著徐衡策過一輩子?
到時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十分誠摯地上前祝賀。
蕭蘊珠沒有心情與他們應酬,很快回了韶宣院。
次日一大早,回孃家跟蕭大夫人說了此事。
蕭大夫人難以置信,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珠珠,珠珠……」
原來珠珠也一直記掛著他們。
蕭蘊珠含淚道,「母親,是天災還是人禍,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這些年母親始終放不下,既是因為悲傷,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實在蹊蹺。
親人遇難已是不幸,倘若這災難是人禍,世人卻不知,她們也遲遲未能為親人報仇雪恨,就更不幸了。
堪稱天下奇冤。
蕭大夫人什麼都說不出,只把女兒拉到懷裡緊緊抱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這一刻她思念夫君和兩個兒子,更心疼女兒。
小小的珠珠,出生時柔弱嬌嫩,本該無憂無慮、天真爛漫地長大,卻承受了這麼多。
她,她很心疼。
蕭暉知道後不以為然,嘟囔道,「又查?這不沒事找事麼?都查多少次了!」
黃氏深為贊同,「對啊!明明是天災,還非要賴給人禍。況且,就算真是被人所害,事情剛發生時都查不到,現在過了十年,還能查什麼?喫飽了撐的!」
蕭暉嘆道,「我還以為只有大嫂唸佛念魔怔了,沒想到六丫頭也不遑多讓。」
黃氏:「母女倆都得了失心瘋!」
夫妻倆私下裡嘀嘀咕咕,當著蕭蘊珠卻不敢說,還一臉諂媚地誇她孝順。
孝義郡君,這是他們需要仰望的存在。
蕭蘊珠如果較真,他們見面就得行禮,否則會被治罪。
兩人的心情跟徐家人相似,都覺得這侄女兒得罪不起。
蕭暉還好些,早知道蕭蘊珠異常聰慧,沒那麼意外,黃氏卻是匪夷所思,完全不知道蕭蘊珠怎麼能有今日。
她印象中的蕭蘊珠,還是那個陡然間失去父兄,母親也被悲痛擊垮,只能依附叔叔嬸嬸過活的小丫頭。
怎能有這麼大造化?
郡君是宗室女才能封的呀!
皇帝封她為郡君,不合禮數,也沒個大臣跳出來勸諫?
蕭蘊珠又不是皇家血脈,皇帝真是不可理喻,大臣們也不耿直,白領俸祿!
黃氏大膽腹誹皇帝和朝中大臣們。
蕭老夫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看好的蕭如瓊如今還是個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晉升為側妃,更不知何時才能提攜孃家。
她不看好的蕭蘊珠卻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是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人。
……難道真是她有眼無珠,沒有識人之能?
不由想起民間一句諺語,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長子聰明能幹,生的女兒也聰明能幹,次子平庸,兒女也平庸。
……可當年她沒有選擇,長子和兩個孫兒遇難,長房沒了男丁,她只能倚重次子。
六丫頭又八字克親,她難免遠著些。
怔了半晌,令人請來蕭蘊珠,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旁。
蕭蘊珠卻沒上前,和以往一樣在下首靠背椅落座。
蕭老夫人有些失落,吩咐丫頭上了蕭蘊珠喜歡的荔枝飲,滿目慈愛地道,「蘊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蕭蘊珠淡淡道,「祖母謬讚。」
內心很明白祖母為何對她態度大變,感覺膩歪。
不是她矯情,是祖母這份慈愛來得太晚,雜質又太多,她不稀罕……慶寧大長公主在她心裡都比祖母親近。
而且荔枝飲是她小時候喜歡的,現在已經不喜歡了。
蕭老夫人看得出她的冷淡,心中也不好受,僵了僵,帶些苦澀道,「無論這一次能不能查出什麼,你父兄想必都能瞑目。」
她也心痛於長子和兩個孫兒之死,可她不認為再查一次有什麼意義,因為這就是天災。
在她想來,定是長子當年南下剿匪時殺戮過重,造下殺孽,才惹得老天爺動了怒,降下災劫。
蕭蘊珠:「我也希望父兄能瞑目。」
蕭老夫人嘆道,「他們在天若有靈,必然盼著蕭氏家業興旺,長盛不衰。」
蕭蘊珠語氣豁達,「祖母,四季輪替,草木榮枯,世上沒有長盛不衰的事物。」
蕭老夫人:……
沉默了半晌,還是把話說明,「蘊珠,你常到御前,也得陛下疼愛,若有機會,當為你二叔進言。」
蕭蘊珠認真地問道,「進什麼言呢?敢問祖母,二叔有何嘉德懿行,值得我在陛下面前提及?」
蕭老夫人:「……再怎樣,他也是你二叔,是一家人!」
頓了頓,語重心長地道,「蘊珠啊,人活在這世上,光靠自己不行,還得靠家族!你二叔若能復爵位,對你也有好處!」
長子再好也已逝去,她顧慮的是蕭家當下。
次子再平庸,也是蕭家唯一的指望。
蕭蘊珠:「祖母所言極是。但祖母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蕭老夫人:「什麼話?」
蕭蘊珠:「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意思是說,德行不足、才智不具卻謀高位的,很少能不陷入災禍。祖母若真為了二叔好,就讓他繼續閒散罷。」
說完不顧蕭老夫人還要再勸,施禮告退。
這是她肺腑之言,祖母和二叔可以不聽,卻休想讓她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