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他依禮而行,純得不能再純
今日,穆先生給蕭蘊珠和小金講的是南華經,不用什麼書本,也不進草堂,就在院裡侃侃而談。
他雖然是條又高又壯的威猛大漢,講課時卻意態瀟灑,超然物外,令人有世外神仙之感。
而且全情投入,並不因蕭蘊珠是女子、小金是幼童而輕慢。
蕭蘊珠與小金都聽得如癡如醉。
趁著穆先生喝水的間歇,小金靠近蕭蘊珠,悄聲問道,「師妹,你能聽懂麼?」
蕭蘊珠還沉浸在莊子的玄奧壯闊裡,隨口回應,「師兄難道聽不懂?」
南華經她自然早就看過學過,但其他先生講的,哪有穆先生講的這麼透徹,這麼令人神往。
她覺得穆先生已經到達返璞歸真的境界了。
小金:「……怎麼可能!」
蕭蘊珠回神,暗想可不能傷了小師兄的自尊心,低笑道,「師兄真是聰慧,我聽得一知半解,好些地方不明白。」
小金瞪她,「你是不是為了遷就我,才故意這麼說?」
蕭蘊珠否認,「不是。」
小金:「你就是!」
蕭蘊珠:「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是?」
小金:「那你也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你是?」
蕭蘊珠微笑著逗他,「對啊,你也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你不知我是?」
小金張開嘴,感覺腦子有點亂,繞不回來了。
穆先生在一旁撫掌大笑,「兩位愛徒頗得莊子、惠子之辯才,善,大善!」
小金眼睛一亮,「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穆先生拍拍他的小肩膀,「正是!」
小金轉頭看蕭蘊珠,歡喜地道,「師妹,我們兩個真聰明!」
只是隨意鬥嘴,竟然也合了典故。
蕭蘊珠脣角彎彎,「沒錯,我們都聰明!」
小金又道,「蘊珠師妹,你夫君是徐師兄?」
蕭蘊珠笑道,「是啊。」
小金一臉同情,「那你慘了。」
蕭蘊珠:「……倒也不算慘。」
心說小師兄懂什麼,徐衡策好著呢。
或許是以為她在強撐,小金嘆口氣,「背不完書,不許用膳。字寫得差,不準玩耍。馬步蹲得不紮實,也要打手板子。這還不慘?」
蕭蘊珠:「……他對你這麼嚴厲?」
小金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除了父母,他最喜歡的就是徐師兄,卻也很怕。
在他幼小的心靈裡,徐師兄比老師嚴厲多了。
驀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脫口道,「怎麼,莫非他對你不是這樣?」
蕭蘊珠輕描淡寫地道,「不是啊!」
……竟然不是?
小金大受打擊,難以接受地叫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區別對待?
他這小模樣實在太可愛,蕭蘊珠順手捏捏他的臉,微笑道,「因為我首先是他娘子,然後纔是他師妹,所以他不能對我嚴厲。」
小金微微張著嘴,理解不了這是什麼道理,表情有點呆。
蕭蘊珠感覺自己有欺負小孩子的嫌疑,趕緊讓綠梅拿了個風箏來,才哄得小金露出笑容。
穆先生索性也不講課了,去草堂找出幾個大風箏,帶著兩個弟子和書童們放風箏玩。
傍晚蕭蘊珠下山,小金卻沒走,說要在山上住半個月。
依依不捨地叮囑蕭蘊珠,有空一定再來。
蕭蘊珠也答應了。
山腳,徐衡策已經在馬車裡等候。
等蕭蘊珠上車,握著她的手道,「珠珠要是再不來,我就上山尋了。」
蕭蘊珠嗔道,「是你來早了,不怪我晚歸。」
徐衡策:「確實,都是為夫有錯。」
聽他什麼都順著自己,蕭蘊珠想起小金視他為洪水猛獸,不由想笑。
徐衡策溫聲道,「見著小金了?」
蕭蘊珠:「……見著了。」
他彷彿總能看穿她在想什麼,這一點很好,也很不好。
徐衡策雲淡風輕地道,「他是九皇子容長鑫,小金是乳名,知道的人不多。」
蕭蘊珠睜大眼睛,「……這麼重要的事,你下回能不能早點說?」
小金很有教養,衣著雖不華麗,用料卻考究,送她的小玉兔也溫潤瑩澤,不似凡品。
因而她猜這孩子出身不錯。
但也沒想到竟然是姜皇后所出的九皇子。
她還捏了他的臉!
年紀這麼小,應該不會覺得是種冒犯罷?
徐衡策微笑道,「好,下回定然早早告知珠珠。」
蕭蘊珠還在震驚中,「他就這樣住在山上?帝後能答應?」
徐衡策:「為何不能?暗中護衛的人可不少。」
頓了下又道,「何況,老師還是內家高手,劍術大師,當世罕逢敵手。」
在姜皇后心裡,只怕小青山比皇宮還更安全些。
蕭蘊珠:「……老師真神奇!」
論文,聞名遐邇的宗師級大儒。
論武,也是登峯造極,實力出眾。
沉默了會兒,有些頭痛地道,「夫君,你與九皇子很親近?」
徐衡策看著她,輕聲道,「我曾答應過姜皇后,會盡力保住九皇子的命。」
姜皇后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求他,而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
他會答應,是出於同情,也是出於與生俱來的野心。
蕭蘊珠:「……這般殘酷?」
徐衡策:「是啊。」
九皇子今年剛滿七歲,卻在襁褓裡就中過毒,遇上過三次能要人命的意外。
後來皇帝降下雷霆之怒,清除了一批人,才暫時震懾住那些心懷叵測者。
蕭蘊珠又沉默數息,方纔問道,「你想好了?」
別的皇子可以不爭儲位,但九皇子不爭不行。
無論哪位皇子上位,都容不得他,因為他是唯一的嫡出。
換句話說,想保他的命,就得幫他爭。
徐衡策:「想好了!」
蕭蘊珠心念電轉,沉聲道,「那就一往無前!」
儲位之爭中,最安全的是做純臣,她之前的想法也是不偏不倚,不插手皇子之間的事兒。
可這談何容易。
歷朝歷代的大臣們都知道應該當純臣,又有幾人能做到?
徐衡策處於這樣的位置,能選擇的餘地也不多,何況,她看得出他不是甘願一生庸碌的人。
想了想又加重語氣,「徐衡策,你要做純臣!」
九皇子還小,皇帝也正在壯年,身體康健,因而不用那麼著急,該急的是前面那些皇子。
等他們分出勝負再下場也不遲。
事實上,九皇子勝算很大,只要他能平安成長。
......她現在的心已經偏向這位小師兄了,不想看見他早夭,希望他無病無災。
徐衡策一笑,「我一直是純臣!」
珠珠不止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他的知音。
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這是千百年來的禮法。
他依禮而行,純得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