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她唯一能做的,是在沒有選擇中走出自己的路

深閨藏玉映珠光·一品紅樓·2,180·2026/5/18

蕭蘊珠回到藏玉苑,剛喝了口清茶,就見蕭大夫人急急奔來,「蘊珠,我怎麼聽說陛下給你和徐世子賜了婚?」   她現在沒有以前那般封閉,讓幾個嬤嬤常到佛堂外走動,有什麼事立刻回稟她,才會這麼快知道。   蕭蘊珠扶她坐下,「母親別急……」   蕭大夫人拉住她的手,「真賜婚了?」   「是。」   蕭蘊珠把賜婚聖旨拿給她看。   蕭大夫人飛快看完,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蘊珠別怕,母親這就進宮,請陛下收回成命!」   說著就要起身。   蕭蘊珠連忙勸阻,「母親不要去!」   蕭大夫人:「放心,陛下是重情之人,當年在潛邸之時,與你父親相交莫逆。憑著這情分,此事應當能夠轉圜。」   她口中說得輕鬆,心裡也知困難重重。   天子金口玉言,豈能隨意更改?   說句不敬的話,連皇帝自己,也不能隨意更改自己說出去的口諭,何況是更為正式的聖旨。   但她的蘊珠幼時喪父喪兄,本就命苦,長大後怎麼還能嫁給個身殘之人?那不是苦個沒完了?   這不公平啊!   如果陛下不答應,她就跪死在宮中。   蕭蘊珠對母親溫聲道,「可是,李公公傳旨時特意說不要驚動你。想來這就是陛下的意思,不讓你去求情。」   去了,皇帝也不會準許,還會損害父親遺留下來的情分。   皇帝與父親確實有君臣之誼,可任何情誼都需要維護,否則就會削減。   到得如今,這君臣之誼不會剩太多了,得留著關鍵時刻再用。   用在這件事上太浪費。   蕭大夫人一怔,「李公公真這麼說了?」   她還以為,是蕭暉阻撓她接旨。   蕭蘊珠點頭,「真說了。」   又打起精神笑道,「母親別擔憂,我那日在徐府見了徐世子,他雖身殘,心勁兒卻還在,並不頹廢。而且長得很俊,是位少見的美男子,嫁給他也沒什麼。」   蕭大夫人滿心酸楚,「他站不起來啊!」   她固然可以堅持進宮,拼了這條命去求去鬧,可萬一皇帝遷怒於蘊珠呢?   那不是本末倒置,反而害了蘊珠麼?   蕭蘊珠樂觀地道,「坐著也挺高的。」   蕭大夫人:「……蒼天無眼吶!」   蒼天高遠縹緲,不管人間悲苦。   才會讓棟梁之才的徐衡策重傷身殘,又讓蘊珠嫁給他。   蕭蘊珠微笑道,「母親,徐世子真的沒有那麼差,縱然站不起來,也比世上大多數人強。」   蕭大夫人知道女兒是在寬慰自己,更是淚意洶湧,又不想在她面前哭,以免惹得她更難過,掩袖離去。   蕭蘊珠送到門口,回來坐在窗下,長長嘆了一聲。   如果可以選擇,她當然不願意嫁給徐衡策。   這與徐衡策人好人壞無關,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嫁個站不起來,無法行走之人。   ……大概也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   正如沒有哪個男子會願意娶個身有重大缺陷的女子。   但她現在沒有選擇。   抗旨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老夫人和二房那幾口,她可以不在意,可她自己呢?母親呢?跟著她討生計的那些人呢?   她放不下。   況且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就是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地失去了父兄,沒有選擇地被母親忽略,沒有選擇地擁有二房這些所謂的親人。   她唯一能做的,是在沒有選擇中走出自己的路。   這樣一想,也就不覺得嫁給徐衡策有多麼難以接受了。   畢竟她也沒有特別想嫁的人,幻想中的如意郎君也沒有臉,現在可以代入徐衡策。   ……別的暫且不提,他的臉是真俊美,足可入畫。   再想透徹一點,嫁人之前,她是蕭家的六姑娘,前興遠侯的女兒,現興遠伯的侄女,這是一種身份。   嫁人之後,她是徐衡策的妻子,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也是種身份。   反正她需要的也只是種身份。   既然她能在前一種身份的掩護下,活得挺自在,沒道理換了身份就做不到。   也許還能更從容。   因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地位比蕭家六姑娘更高。   ……徐衡策可能保不住世子之位,但那是未來的事,她還有時間去籌劃。   無法行走之人,自然當不了儲君,有辱國體。   不過一個國公府世子,料想還當得起。   而且,皇帝對徐衡策的重視也出乎她的預料,聖旨上對徐衡策大加誇讚,又是表率又是典範的。   這也就意味著,短時間內,徐家別想換世子。   她的世子夫人之位也很穩。   賜婚有個極大的好處,聖旨在手,夫家不敢無禮。   蕭蘊珠正浮想聯翩,綠梅送了封信進來,緊張地道,「姑娘,這是徐世子派侍衛送來的,那侍衛還等著回話。」   ……徐衡策?   蕭蘊珠展開信紙,看完略一沉吟,對綠梅道,「請那侍衛轉告徐世子,我會準時赴約。」   徐衡策約她今日未時在清風樓一見。   她沒有理由拒絕。   「是!」   綠梅答應著退下。   ——   用完午膳,蕭蘊珠便出了門,約莫未時一刻到清風樓。   徐衡策在二樓雅間等著她。   今日他沒有穿白衣,穿的是朱紅刻絲流雲錦袍,頭上還束了金冠,額間佩了鑲珠嵌玉的抹額,腰懸羊脂白玉雲紋佩,少了幾分清冷,卻多了幾分人間富貴的奢華之氣,盡展世家貴公子的風儀。   蕭蘊珠心裡冒出句話,幸好他不是醜八怪。   倘若他們郞有情妾有意,見面時定然會有喜悅、羞澀等情緒,但他們在此之前的交集僅限於認識,比陌生人稍強一點。   因此蕭蘊珠只是平靜地一福,「徐世子。」   徐衡策拱手回禮,「六姑娘,請坐。」   蕭蘊珠依言坐到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烏木四方桌。   曾經見過的健壯侍衛替兩人斟了茶,垂手退到門外。   這是要單獨說話的意思。   蕭蘊珠看了身側的綠梅一眼,綠梅也悄然退出。   ……嬤嬤們是交待過,不許讓姑娘與外人獨處,但一來,這不是外人,是皇帝給定的姑爺,二來,這姑爺難以行走,那還有什麼好怕

蕭蘊珠回到藏玉苑,剛喝了口清茶,就見蕭大夫人急急奔來,「蘊珠,我怎麼聽說陛下給你和徐世子賜了婚?」

  她現在沒有以前那般封閉,讓幾個嬤嬤常到佛堂外走動,有什麼事立刻回稟她,才會這麼快知道。

  蕭蘊珠扶她坐下,「母親別急……」

  蕭大夫人拉住她的手,「真賜婚了?」

  「是。」

  蕭蘊珠把賜婚聖旨拿給她看。

  蕭大夫人飛快看完,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蘊珠別怕,母親這就進宮,請陛下收回成命!」

  說著就要起身。

  蕭蘊珠連忙勸阻,「母親不要去!」

  蕭大夫人:「放心,陛下是重情之人,當年在潛邸之時,與你父親相交莫逆。憑著這情分,此事應當能夠轉圜。」

  她口中說得輕鬆,心裡也知困難重重。

  天子金口玉言,豈能隨意更改?

  說句不敬的話,連皇帝自己,也不能隨意更改自己說出去的口諭,何況是更為正式的聖旨。

  但她的蘊珠幼時喪父喪兄,本就命苦,長大後怎麼還能嫁給個身殘之人?那不是苦個沒完了?

  這不公平啊!

  如果陛下不答應,她就跪死在宮中。

  蕭蘊珠對母親溫聲道,「可是,李公公傳旨時特意說不要驚動你。想來這就是陛下的意思,不讓你去求情。」

  去了,皇帝也不會準許,還會損害父親遺留下來的情分。

  皇帝與父親確實有君臣之誼,可任何情誼都需要維護,否則就會削減。

  到得如今,這君臣之誼不會剩太多了,得留著關鍵時刻再用。

  用在這件事上太浪費。

  蕭大夫人一怔,「李公公真這麼說了?」

  她還以為,是蕭暉阻撓她接旨。

  蕭蘊珠點頭,「真說了。」

  又打起精神笑道,「母親別擔憂,我那日在徐府見了徐世子,他雖身殘,心勁兒卻還在,並不頹廢。而且長得很俊,是位少見的美男子,嫁給他也沒什麼。」

  蕭大夫人滿心酸楚,「他站不起來啊!」

  她固然可以堅持進宮,拼了這條命去求去鬧,可萬一皇帝遷怒於蘊珠呢?

  那不是本末倒置,反而害了蘊珠麼?

  蕭蘊珠樂觀地道,「坐著也挺高的。」

  蕭大夫人:「……蒼天無眼吶!」

  蒼天高遠縹緲,不管人間悲苦。

  才會讓棟梁之才的徐衡策重傷身殘,又讓蘊珠嫁給他。

  蕭蘊珠微笑道,「母親,徐世子真的沒有那麼差,縱然站不起來,也比世上大多數人強。」

  蕭大夫人知道女兒是在寬慰自己,更是淚意洶湧,又不想在她面前哭,以免惹得她更難過,掩袖離去。

  蕭蘊珠送到門口,回來坐在窗下,長長嘆了一聲。

  如果可以選擇,她當然不願意嫁給徐衡策。

  這與徐衡策人好人壞無關,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嫁個站不起來,無法行走之人。

  ……大概也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

  正如沒有哪個男子會願意娶個身有重大缺陷的女子。

  但她現在沒有選擇。

  抗旨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老夫人和二房那幾口,她可以不在意,可她自己呢?母親呢?跟著她討生計的那些人呢?

  她放不下。

  況且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就是沒有選擇。

  沒有選擇地失去了父兄,沒有選擇地被母親忽略,沒有選擇地擁有二房這些所謂的親人。

  她唯一能做的,是在沒有選擇中走出自己的路。

  這樣一想,也就不覺得嫁給徐衡策有多麼難以接受了。

  畢竟她也沒有特別想嫁的人,幻想中的如意郎君也沒有臉,現在可以代入徐衡策。

  ……別的暫且不提,他的臉是真俊美,足可入畫。

  再想透徹一點,嫁人之前,她是蕭家的六姑娘,前興遠侯的女兒,現興遠伯的侄女,這是一種身份。

  嫁人之後,她是徐衡策的妻子,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也是種身份。

  反正她需要的也只是種身份。

  既然她能在前一種身份的掩護下,活得挺自在,沒道理換了身份就做不到。

  也許還能更從容。

  因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地位比蕭家六姑娘更高。

  ……徐衡策可能保不住世子之位,但那是未來的事,她還有時間去籌劃。

  無法行走之人,自然當不了儲君,有辱國體。

  不過一個國公府世子,料想還當得起。

  而且,皇帝對徐衡策的重視也出乎她的預料,聖旨上對徐衡策大加誇讚,又是表率又是典範的。

  這也就意味著,短時間內,徐家別想換世子。

  她的世子夫人之位也很穩。

  賜婚有個極大的好處,聖旨在手,夫家不敢無禮。

  蕭蘊珠正浮想聯翩,綠梅送了封信進來,緊張地道,「姑娘,這是徐世子派侍衛送來的,那侍衛還等著回話。」

  ……徐衡策?

  蕭蘊珠展開信紙,看完略一沉吟,對綠梅道,「請那侍衛轉告徐世子,我會準時赴約。」

  徐衡策約她今日未時在清風樓一見。

  她沒有理由拒絕。

  「是!」

  綠梅答應著退下。

  ——

  用完午膳,蕭蘊珠便出了門,約莫未時一刻到清風樓。

  徐衡策在二樓雅間等著她。

  今日他沒有穿白衣,穿的是朱紅刻絲流雲錦袍,頭上還束了金冠,額間佩了鑲珠嵌玉的抹額,腰懸羊脂白玉雲紋佩,少了幾分清冷,卻多了幾分人間富貴的奢華之氣,盡展世家貴公子的風儀。

  蕭蘊珠心裡冒出句話,幸好他不是醜八怪。

  倘若他們郞有情妾有意,見面時定然會有喜悅、羞澀等情緒,但他們在此之前的交集僅限於認識,比陌生人稍強一點。

  因此蕭蘊珠只是平靜地一福,「徐世子。」

  徐衡策拱手回禮,「六姑娘,請坐。」

  蕭蘊珠依言坐到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烏木四方桌。

  曾經見過的健壯侍衛替兩人斟了茶,垂手退到門外。

  這是要單獨說話的意思。

  蕭蘊珠看了身側的綠梅一眼,綠梅也悄然退出。

  ……嬤嬤們是交待過,不許讓姑娘與外人獨處,但一來,這不是外人,是皇帝給定的姑爺,二來,這姑爺難以行走,那還有什麼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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