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醫夜闌珊
# 第102章醫夜闌珊
黑色斯蒂龐克轎車穩穩停在陸軍總醫院氣派的門廊前。
引擎剛熄,顧硯崢已率先推門下車,繞到蘇蔓笙這一側,拉開後座車門,微微俯身,作勢就要如方才在巷中那般,將她抱出來。
「不……不用!」
蘇蔓笙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往裡縮了縮,背脊緊貼著冰涼的真皮座椅,雙手無意識地抵在身前,臉頰在車內昏黃頂燈的映照下,緋紅一片。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車外——
醫院門口燈火通明,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著軍裝或便裝的各色人等進進出出,更有兩名在門口值崗的軍官,目光已帶著詫異和恭敬投了過來。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窘迫的懇求:
「顧……顧同學,我……我自己能走,真的沒事了。」
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抱著進去,她簡直不敢想像會引來多少揣測的目光和非議。
顧硯崢動作頓住,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寫滿慌張與抗拒的小臉上。
她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方才被淚痕衝刷過的臉頰還殘留著些許狼狽,卻更顯得楚楚可憐。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非不悅,而是……
恍然。
原來,她這般抗拒,是怕這個。
怕被人看見,怕引來不必要的注目與非議。
一個年輕女學生,在深夜被一個男人
——尤其是他這樣身份敏感的男人
抱進醫院,在這新舊思想激烈碰撞、人言依舊可畏的年月,確實足以毀掉一個女孩的清譽。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掠過顧硯崢的眼底,快得如同錯覺。
他並非覺得此事可笑,而是忽然明白了她那份小心翼翼的顧慮。
他直起身,並未堅持,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持:
「好,不抱。但我扶著你走,可以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低沉而清晰,
「蘇蔓笙,檢查,是一定要做的。你脖子的傷,都需要處理。嗯?」
最後那一聲微微上揚的「嗯」,帶著一種奇異的、誘哄般的力度,在狹小的車廂內迴蕩。
蘇蔓笙被他那專注的目光鎖著,聽著他低沉而帶著某種堅持的聲音,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轉,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過於迫人的視線,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細聲應道:
「……好。」
見她妥協,顧硯崢眉宇間那絲幾不可察的蹙痕才真正舒展開。
他側身,讓開車門邊的位置,朝她伸出一隻手,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長期握槍磨出的薄繭,卻穩定地懸在那裡,是一個等待攙扶的姿態。
蘇蔓笙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騰的羞窘和不安努力壓下去,抱著自己的帆布書包,慢慢挪到車邊,猶豫了一下,才將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卻沒有過分用力,只是恰到好處地給予支撐。
她借著他的力道,小心地踏出車廂。
秋夜的涼風拂面而來,讓她滾燙的臉頰稍微降溫,卻也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此刻身處何處——
陸軍總醫院,奉順城規格最高、戒備也最森嚴的軍方醫院。
門口那兩名值崗軍官已經「啪」地立正,目光炯炯地望過來,顯然認出了顧硯崢。
蘇蔓笙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縮了一下。
顧硯崢卻仿佛沒有察覺她的退縮,手掌依舊穩穩地託著她的小臂,力道適中,既給了她支撐,又不至於讓她覺得被強迫。
他神色自若,仿佛這再正常不過。
就在蘇蔓笙臉頰又開始升溫,幾乎想低頭埋進衣領時,顧硯崢忽然有了動作。
他極其自然地鬆開了扶著她的手,就在蘇蔓笙微微一愣的瞬間,他已抬手,利落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質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外套。
下一刻,帶著他體溫和清冽氣息的外套,如同一個溫暖的罩子,輕輕落在了蘇蔓笙的頭上,將她整個腦袋連同大半張臉都遮了進去。
「唔……」
蘇蔓笙眼前一暗,鼻尖瞬間盈滿了他身上特有的、混合冷冽霜雪的氣息,不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扯開,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
「別動。」
顧硯崢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隔著外套,顯得有些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與此同時,他另一條手臂已穿過外套下方,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以一種半擁半護的姿態,將她輕輕帶向自己身側,幾乎是將她整個人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蘇蔓笙僵住了,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和力量。
她被他以一種親密而又不失保護的姿態圈在懷中,眼前是他外套柔軟的裡襯,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方才在巷中的記憶碎片般閃過,同樣的懷抱,那時是驚懼中的庇護,
此刻……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慌意亂的曖昧。
她剛想掙扎,就聽見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靠近,隨即是清晰有力的敬禮聲和問候:
「顧參謀長!」
是門口那兩名軍官,以及另外兩名聞訊快步從醫院大廳內迎出來的、穿著白大褂、顯然是值班醫官模樣的人。
蘇蔓笙頓時一動不敢動了,渾身僵硬地縮在他懷裡,恨不能將自己縮得更小,完全藏進這件寬大的外套裡。
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出胸腔。
顧硯崢感覺到懷中人兒瞬間的僵硬和順從,攬著她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他抬眼,對那幾名立正敬禮的下屬和醫官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冷冽,言簡意賅地下令
「騰一間安靜的診療室給我。準備好全套的清創包紮用具,再備上抽血的器具,要最快。」
「是,參謀長!」
那兩名軍官和醫官同時應道。
醫官的視線,不可避免地掠過參謀長懷中那個被寬大男士西裝外套嚴實實蓋住、看不清面容的纖細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都極有分寸地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多看,只躬身道:
「三樓有現成的單人診療室,器械完備,參謀長這邊請。」
顧硯崢「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在幾人或恭敬或克制的目光注視下,他極其自然地,手臂微一用力,將懷中僵硬得如同一尊小雕像般的蘇蔓笙,穩穩地橫抱了起來。
「!」
蘇蔓笙在布料下驚得瞪大了眼睛,卻連驚呼都不敢發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襯衫布料,將頭埋得更低,任由他抱著,步履沉穩地踏入了燈火通明的陸軍總醫院大門。
皮鞋踏在醫院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
周遭是消毒水與藥劑的清冽氣味,混雜著來來往往的、輕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話語聲。
蘇蔓笙緊閉著眼睛,將臉完全埋在他的胸膛與外衣的遮蔽之下,自欺欺人地認為這樣便無人能認出她。
可即便如此,那一道道無形的、探尋的目光,似乎仍舊能穿透這薄薄的屏障,讓她如芒在背。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著衣料,通過相貼的身體,傳導入她的耳膜,與她自己那雜亂如麻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這強健的韻律,奇異般地,竟在周遭的嘈雜與她內心的兵荒馬亂之中,生出一小方詭異的、安定的空間,讓那因驚嚇、羞窘、惶恐而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懈了那麼一絲絲。
不知走了多久。
她感到他抱著她轉了個彎,又走了一小段,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輕響,他抱著她走了進去,又用腳後跟帶上了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將外面的世界暫時隔絕。
她被輕輕放在了一處柔軟的地方,像是沙發。
蓋在頭上的外套,也終於被拿開。
蘇蔓笙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適應著室內的光線。這是一間乾淨整潔的辦公室,或者說是臨時布置的診療室。
空間不大,但一應俱全,靠牆是放滿醫書和文件櫃,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旁邊是鋪著白色床單的檢查床,還有一張看起來頗為舒適的皮質沙發——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明亮的電燈光線下,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尚未平復的心跳。
顧硯崢將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沒有立刻看她,而是徑直走向旁邊的洗手池。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譁譁作響。他仔細地清洗著雙手,從指縫到手腕,每一處都不放過,然後取過旁邊消毒液瓶,倒出一些在掌心,再次仔細揉搓。
清冽的消毒水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蘇蔓笙坐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書包,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看著他一絲不苟地完成這些動作,心頭那點羞窘和慌亂,奇異地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是要親自給她處理傷口嗎?
正想著,顧硯崢已擦乾了手,轉過身來。
他走到牆邊的器械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白色的搪瓷託盤,裡面整齊地擺放著酒精棉球、碘酒、鑷子、剪好的紗布和膠布。
他又轉身,在旁邊的玻璃櫃裡取出一支未開封的注射器和幾個密封的小玻璃瓶、採血針、橡膠管、壓脈帶,動作嫻熟而利落,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他端著託盤走回來,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蘇蔓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顧硯崢將託盤放在旁邊的矮几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眶微紅,頭髮也因為方才的掙扎和外套的覆蓋,顯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微溼的額角和頸側,那裡,那道細細的血痕尤為刺目。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絞著書包帶子的手腕。
蘇蔓笙微微一顫,下意識想抽回,卻被他穩穩握住。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剛洗過後的微涼溼意,動作卻是不容拒絕的。
「頭髮,要挽起來。」
他低聲說,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室內卻異常清晰。
他沒有徵詢她的意見,另一隻手已極其自然地繞到她腦後,找到了她用來綁麻花辮的那根深藍色發繩。
他手指靈活地解開那不算複雜的結,烏黑柔順的長髮如同上好的綢緞,瞬間披散下來,帶著少女特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蘇蔓笙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他離得這樣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扇形陰影,能看清他高挺鼻梁的線條,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發。
他修長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動作輕柔卻利落,很快將她的長髮攏起,在她後腦偏上的位置,挽了一個簡單卻整齊利落的髮髻,用那根發繩重新固定好。
他的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她頸後細膩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好了。」
他低聲道,鬆開了她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回她脖頸的傷口上。他拿起鑷子,夾起一個飽蘸了酒精的棉球。
「可能會有點涼,忍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她,沉聲囑咐,目光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
蘇蔓笙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對視。
心臟,卻又不爭氣地開始加速跳動。
帶著濃鬱酒精氣味的棉球,輕輕觸碰到傷口邊緣的皮膚。冰涼的觸感讓蘇蔓笙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疼?」
顧硯崢的動作立刻頓住,鑷子懸在半空,眉頭瞬間蹙緊,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不……不是疼,」蘇蔓笙連忙搖頭,聲音細弱,
「是……是有點涼。」
顧硯崢緊蹙的眉頭並未完全鬆開,他看著她,低聲道:
「我儘量輕點,你忍著些。」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
哄勸。
蘇蔓笙再次輕輕點頭,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不安地顫動著。
顧硯崢這才重新低下頭,更加小心翼翼地將酒精棉球按壓在傷口上,由內向外,一點點擦拭掉凝固的血跡和沾染的灰塵。
他的動作極為輕柔,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仿佛手下不是一道細小的擦傷,而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消毒完,他又換了碘酒,再次仔細塗抹。
整個過程,他靠得很近,近到蘇蔓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熱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頸側和耳廓,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慄,讓她幾乎要坐不住。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垂,一定又燒了起來。
她不敢睜眼,只能死死閉著,手指緊緊攥著裙擺,試圖用那點微薄的力道,來對抗心中那如同野草般瘋長的、陌生的悸動。
最後,他拿起剪好的方形紗布,用膠布仔細地貼在她的傷口上,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輕輕擦過她頸側的肌膚。
那帶著薄繭的、微涼的觸感,讓蘇蔓笙渾身一顫,幾乎要跳起來。
終於,他直起身,稍稍拉開了些許距離,目光在她貼好紗布的脖頸處審視了一下,似乎滿意了。
蘇蔓笙這才敢悄悄掀開一點眼帘,卻正撞上他剛剛移開的視線。他不知何時,目光落在了她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垂上。
顧硯崢的目光在那抹動人的緋紅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地移開,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錯覺。
他將用過的棉球和鑷子放回託盤,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交代道:
「好了。記住,傷口暫時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去摸。
紗布明天換一次。」
「嗯,謝謝。」
蘇蔓笙低聲道謝,聲音細若蚊蚋,依舊不敢抬頭。
顧硯崢沒應這聲謝,轉而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抽血器具——壓脈帶、碘伏棉籤、採血針、真空採血管。
「現在抽一點血,送去檢驗科。」
他一邊熟練地將橡膠管綁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鬆緊,一邊解釋道,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最近南邊局勢動蕩,流民湧入,帶來了一些平時不常見的疫病。
謹慎起見,做個血常規,看看有沒有感染跡象。」
蘇蔓笙這才明白他堅持要來醫院的另一層深意,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後怕。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主動挽起了左臂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顧硯崢將壓脈帶綁在她上臂,動作專業而利落。
「握拳。」他低聲指示。
蘇蔓笙依言握緊拳頭,看著自己手臂內側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拿起碘伏棉籤,在她肘窩處消毒,微涼的觸感再次讓她輕輕顫了一下。
「別怕,很快。」
顧硯崢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卻似乎蘊含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他拿起採血針,針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點寒芒。
蘇蔓笙其實並不很怕打針,可此刻,在他專注的目光下,在他如此近的距離內,感受著他指尖偶爾擦過皮膚的溫度,看著他為自己做這些本該由護士來做的事情……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信賴、羞赧、以及一絲隱秘悸動的情緒,如同細細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
心跳,又不合時宜地,亂了節奏,比剛才更甚。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血壓,恐怕已經高到測不出來了。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
顧硯崢手法極準,下針快而穩,幾乎沒什麼痛感。
暗紅色的血液很快順著細管流入真空採血管。他利落地換上另一個管子,直到採集了足夠的血量,才迅速拔出針頭,用一根幹棉籤壓住針眼,示意她自己按住。
「按一會兒,別揉。」
他叮囑道,將採好的幾管血樣貼上標籤,放入一個專用的金屬盒中。
他站起身,拿起盒子,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是公事公辦的交代,卻又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在這裡等我,哪裡也別去。我把血樣送去檢驗科,很快回來。」
蘇蔓笙用棉籤按著針眼,聞言抬起頭,對上他沉靜的眼眸。
他站在燈下,身形挺拔,肩背寬闊,方才為她處理傷口時的專注與溫柔仿佛只是錯覺,此刻又恢復了那種沉穩冷峻、令人安心的模樣。
她心頭那股陌生的悸動,又悄然蔓延開來。
她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好。」
顧硯崢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診療室,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房間裡只剩下了蘇蔓笙一個人。
她緩緩鬆開按著針眼的手,那裡只剩下一個極小的紅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又抬手,輕輕碰了碰頸側貼著的紗布,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指尖殘留的溫度。
方才路上那令人窒息的擁抱,他脫下外套將她罩入懷中的強勢保護,他小心翼翼為她處理傷口時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抽血時沉穩平靜的安撫眼神……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心臟,又不爭氣地、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起來,在這安靜的、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裡,聲音大得仿佛能被她自己聽見。
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甚至愈演愈烈。蘇蔓笙將微涼的手背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試圖降溫,卻無濟於事。她怔怔地望著緊閉的房門,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輕輕按住心口,那裡,仿佛揣了一隻不聽話的小鹿,正橫衝直撞,撞得她心慌意亂,不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