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靜夜低語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243·2026/5/18

# 第103章靜夜低語 陸軍總醫院   顧硯崢拿著那幾支盛著暗紅血液的玻璃試管,步履迅捷地踏上通往四樓檢驗科的樓梯。   皮鞋踏在磨石子階梯上,發出清晰而略帶回音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有些急促。   他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方才在診療室裡刻意放緩的溫和與專注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軍人的冷峻與銳利,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潛藏於冷靜表象下的憂切。   四樓走廊盡頭,掛著「病理檢驗科」牌子的房間燈火通明。   一位穿著熨帖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醫官已等候在門口,正是陸軍總醫院資深的檢驗科主任,廖其昌醫官。   見到顧硯崢身影,廖醫官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恭敬中帶著嚴謹:   「顧參謀長。」   「廖醫官。」   顧硯崢微微頷首,將手中的金屬檢驗盒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這裡面的血樣,我要你親自做全套檢驗,尤其是細菌培養和常見疫病篩查。   結果出來,第一時間直接報給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廖醫官雙手接過盒子,肅然應道:   「是,參謀長放心,我親自處理。」   顧硯崢略一沉吟,繼續問道:   「根據近日收治的幾例流民病例,若因不潔器物造成外傷感染,尤其是鐵器鏽蝕或汙物沾染,一般潛伏期多長?   最快何時出現症狀?」   廖其昌推了推眼鏡,略作思考,謹慎答道:   「這需視汙染源和傷者體質而定。   若感染烈性病菌,如破傷風桿菌,潛伏期短則三四日,長則數周。   但若是常見化膿菌感染,局部紅腫熱痛等症狀,快則一兩天內就會出現。   參謀長,您這是……?」   「三小時內,我要看到初步的血常規和塗片鏡檢結果。詳細的培養和血清學報告,最遲明天中午之前。」   顧硯崢沒有回答廖其昌的疑問,只是沉聲下令,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今晚九點左右,有流民用一把鏽蝕舊槍挾持傷人,傷者頸部有表皮擦傷,已做清創處理。   這是傷者的血樣,我要你以最快速度,排除最壞的可能。   明白嗎?」   廖其昌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緊急性。他不再多問,立刻保證道:   「是!屬下明白!這就開始檢驗,三小時內給您初步報告!」   顧硯崢這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他再次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依舊迅捷,卻比來時似乎略微放慢了一絲,沿著來時的樓梯,沉穩地走下。   三樓,那間臨時診療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溫暖的燈光。   顧硯崢在門前略一停頓,修長的手指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靜立了短短一瞬,仿佛在平息某種心緒,又或是調整呼吸。   隨即,他以一種近乎無聲的力道,輕輕推開了門。   室內靜謐,只餘頭頂那盞西洋式玻璃罩電燈,發出極輕微的電流嗡鳴,將一室照得通明,卻並不刺眼。   消毒水與藥品混合的清冽氣味,靜靜瀰漫在空氣中。   他目光掃過,微微一凝。   沙發上,那抹纖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歪靠著柔軟的皮質扶手,沉沉睡去。   蘇蔓笙側著身,蜷縮在沙發一角,月白色斜襟布衫的領口扣得嚴實,只在睡夢中微微鬆開了最上面一粒,露出一小截白皙細膩的脖頸,下方是黑色的及膝棉布裙,裙擺下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腳踝和白色的瑪麗珍鞋。   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松松挽著,是他方才為她挽起的那個髮髻,此刻因睡姿而散落了幾縷,柔順地貼在她略顯蒼白卻依舊柔美的臉頰邊。   她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仍被什麼困擾;   長而卷翹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不安顫動的陰影。   唇色有些淡,失去了平日櫻花般的潤澤,微微抿著,透著一股驚懼過後身心俱疲的脆弱。   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著,在陌生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裡,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近在咫尺的生死驚嚇之後。   是因為清創藥物的些微刺激,還是心神消耗過度,亦或是他帶來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複雜安全感?   顧硯崢站在門口,望著這毫無防備的、帶著脆弱的美,方才在樓梯間行走時那冷硬如鐵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放得輕了,更輕了,直至落地無聲。   他反手,極輕地掩上門,那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徹底隔絕了走廊裡可能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然後,他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前,駐足,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少女睡得無知無覺,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偶爾從鼻息間洩露出的、一聲極低弱的、如同受傷幼貓般的輕囈,洩露了夢中或許仍未散盡的驚惶。   顧硯崢深邃的眼眸中,那層慣常覆蓋的、屬於軍人與上位者的冷峻堅冰,在無人窺見的此刻,悄然融化了一絲,流露出底下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全然察覺的、複雜的柔光。   有對她今夜遭遇的後怕,有對她此刻脆弱模樣的疼惜,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守護這份安寧與脆弱的衝動,悄然湧動。   他轉身,走到牆邊的黃褐色木質儲物櫃前,動作極輕地拉開櫃門,鉸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裡面整齊疊放著醫院備用的乾淨被褥,漿洗得挺括,散發著淡淡皂角與陽光曬過的清新氣息。   他取出一床最上面疊好的、素白色薄棉被,又輕輕關上櫃門,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回沙發邊,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薄被展開,極其輕柔地蓋在蘇蔓笙身上。   從瘦削的肩膀,到纖細的腰身,再到併攏的膝蓋和腳踝,仔細地掖好每一個被角,動作輕緩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宋瓷,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被子的邊緣,不經意擦過她裸露在外的、纖細脆弱的脖頸,那裡,一小方潔白的紗布邊緣隱約可見,提醒著方才的兇險。   許是這細微的觸碰,或許是夢中殘餘的驚悸未散,蘇蔓笙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輕顫了一下,喉嚨裡逸出了一聲更清晰的、帶著泣音的嗚咽,眉心蹙得更緊了些,長睫顫動得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從並不安穩的夢境中掙扎醒來。   顧硯崢的動作瞬間僵住,保持著俯身靠近的姿勢,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放得極輕極緩。   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不安的睡顏上,那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屏息的專注。   見她並未醒來,只是無意識地、更深地蜷縮進帶著皂角清香的薄被裡,仿佛尋到了一點溫暖和安全的慰藉,呼吸又漸漸趨於平穩,只是眉心那點褶皺尚未完全撫平,他才幾不可察地、極輕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伸出右手。   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刻,於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也仿佛在克制著某種越界的衝動。   最終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珍視與小心翼翼,撫上了她溫熱細膩的臉頰。   觸手所及,肌膚柔嫩微溫,像上好的暖玉,又像最細膩的江南貢緞。   肌膚相觸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微妙的、直抵心尖的顫慄。   他極輕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微蹙的眉心,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想將那點承載著驚懼與不安的褶皺撫平,將那些不好的夢魘驅散。   睡夢中的蘇蔓笙緊蹙的眉心也稍稍舒展了一些,甚至無意識地,將臉頰朝他溫熱的掌心依偎般,輕輕蹭了一下。   終於,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又像是終於遵從了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原始的那聲渴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俯下了身。   他高挺的鼻梁,幾乎要觸碰到她額前細軟的絨毛。   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淡淡菸草與冷冽霜雪的氣息,以及方才沾染的、極淡的消毒水味,將她溫柔地、無聲地包裹。   一個極輕、極柔、仿佛冬日初雪飄落湖面,又仿佛清晨朝露滴落花瓣般的吻,帶著不容錯辨的珍惜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悸動,輕輕印在了她光潔微涼的額間。   快得如同錯覺,輕得仿佛不曾發生。   他卻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停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帶著他獨有的清冽味道。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舊恬靜、仿佛因這一吻而更加安寧幾分的睡顏上,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薄唇微啟,吐出幾個低沉到幾乎微不可聞的字,如同最隱秘的嘆息,又如同最鄭重的誓言:   「別怕。」   頓了頓,那聲音更沉,更輕,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沉沉地、一字一句地,落入這萬籟俱寂的室內,也落入他自己此刻波瀾起伏的心湖:   「我在。」   夜色闌珊,萬籟俱寂。   唯有牆上的西洋掛鍾,指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規律的、輕微的「滴答」聲,丈量著這漫長、微妙而心潮暗湧的一

# 第103章靜夜低語

陸軍總醫院

  顧硯崢拿著那幾支盛著暗紅血液的玻璃試管,步履迅捷地踏上通往四樓檢驗科的樓梯。

  皮鞋踏在磨石子階梯上,發出清晰而略帶回音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有些急促。

  他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方才在診療室裡刻意放緩的溫和與專注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軍人的冷峻與銳利,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潛藏於冷靜表象下的憂切。

  四樓走廊盡頭,掛著「病理檢驗科」牌子的房間燈火通明。

  一位穿著熨帖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醫官已等候在門口,正是陸軍總醫院資深的檢驗科主任,廖其昌醫官。

  見到顧硯崢身影,廖醫官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恭敬中帶著嚴謹:

  「顧參謀長。」

  「廖醫官。」

  顧硯崢微微頷首,將手中的金屬檢驗盒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這裡面的血樣,我要你親自做全套檢驗,尤其是細菌培養和常見疫病篩查。

  結果出來,第一時間直接報給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廖醫官雙手接過盒子,肅然應道:

  「是,參謀長放心,我親自處理。」

  顧硯崢略一沉吟,繼續問道:

  「根據近日收治的幾例流民病例,若因不潔器物造成外傷感染,尤其是鐵器鏽蝕或汙物沾染,一般潛伏期多長?

  最快何時出現症狀?」

  廖其昌推了推眼鏡,略作思考,謹慎答道:

  「這需視汙染源和傷者體質而定。

  若感染烈性病菌,如破傷風桿菌,潛伏期短則三四日,長則數周。

  但若是常見化膿菌感染,局部紅腫熱痛等症狀,快則一兩天內就會出現。

  參謀長,您這是……?」

  「三小時內,我要看到初步的血常規和塗片鏡檢結果。詳細的培養和血清學報告,最遲明天中午之前。」

  顧硯崢沒有回答廖其昌的疑問,只是沉聲下令,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今晚九點左右,有流民用一把鏽蝕舊槍挾持傷人,傷者頸部有表皮擦傷,已做清創處理。

  這是傷者的血樣,我要你以最快速度,排除最壞的可能。

  明白嗎?」

  廖其昌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和緊急性。他不再多問,立刻保證道:

  「是!屬下明白!這就開始檢驗,三小時內給您初步報告!」

  顧硯崢這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他再次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依舊迅捷,卻比來時似乎略微放慢了一絲,沿著來時的樓梯,沉穩地走下。

  三樓,那間臨時診療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溫暖的燈光。

  顧硯崢在門前略一停頓,修長的手指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靜立了短短一瞬,仿佛在平息某種心緒,又或是調整呼吸。

  隨即,他以一種近乎無聲的力道,輕輕推開了門。

  室內靜謐,只餘頭頂那盞西洋式玻璃罩電燈,發出極輕微的電流嗡鳴,將一室照得通明,卻並不刺眼。

  消毒水與藥品混合的清冽氣味,靜靜瀰漫在空氣中。

  他目光掃過,微微一凝。

  沙發上,那抹纖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歪靠著柔軟的皮質扶手,沉沉睡去。

  蘇蔓笙側著身,蜷縮在沙發一角,月白色斜襟布衫的領口扣得嚴實,只在睡夢中微微鬆開了最上面一粒,露出一小截白皙細膩的脖頸,下方是黑色的及膝棉布裙,裙擺下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腳踝和白色的瑪麗珍鞋。

  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松松挽著,是他方才為她挽起的那個髮髻,此刻因睡姿而散落了幾縷,柔順地貼在她略顯蒼白卻依舊柔美的臉頰邊。

  她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仍被什麼困擾;

  長而卷翹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不安顫動的陰影。

  唇色有些淡,失去了平日櫻花般的潤澤,微微抿著,透著一股驚懼過後身心俱疲的脆弱。

  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著,在陌生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裡,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近在咫尺的生死驚嚇之後。

  是因為清創藥物的些微刺激,還是心神消耗過度,亦或是他帶來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複雜安全感?

  顧硯崢站在門口,望著這毫無防備的、帶著脆弱的美,方才在樓梯間行走時那冷硬如鐵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放得輕了,更輕了,直至落地無聲。

  他反手,極輕地掩上門,那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徹底隔絕了走廊裡可能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然後,他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前,駐足,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少女睡得無知無覺,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偶爾從鼻息間洩露出的、一聲極低弱的、如同受傷幼貓般的輕囈,洩露了夢中或許仍未散盡的驚惶。

  顧硯崢深邃的眼眸中,那層慣常覆蓋的、屬於軍人與上位者的冷峻堅冰,在無人窺見的此刻,悄然融化了一絲,流露出底下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全然察覺的、複雜的柔光。

  有對她今夜遭遇的後怕,有對她此刻脆弱模樣的疼惜,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守護這份安寧與脆弱的衝動,悄然湧動。

  他轉身,走到牆邊的黃褐色木質儲物櫃前,動作極輕地拉開櫃門,鉸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裡面整齊疊放著醫院備用的乾淨被褥,漿洗得挺括,散發著淡淡皂角與陽光曬過的清新氣息。

  他取出一床最上面疊好的、素白色薄棉被,又輕輕關上櫃門,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回沙發邊,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薄被展開,極其輕柔地蓋在蘇蔓笙身上。

  從瘦削的肩膀,到纖細的腰身,再到併攏的膝蓋和腳踝,仔細地掖好每一個被角,動作輕緩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宋瓷,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被子的邊緣,不經意擦過她裸露在外的、纖細脆弱的脖頸,那裡,一小方潔白的紗布邊緣隱約可見,提醒著方才的兇險。

  許是這細微的觸碰,或許是夢中殘餘的驚悸未散,蘇蔓笙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輕顫了一下,喉嚨裡逸出了一聲更清晰的、帶著泣音的嗚咽,眉心蹙得更緊了些,長睫顫動得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從並不安穩的夢境中掙扎醒來。

  顧硯崢的動作瞬間僵住,保持著俯身靠近的姿勢,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放得極輕極緩。

  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不安的睡顏上,那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屏息的專注。

  見她並未醒來,只是無意識地、更深地蜷縮進帶著皂角清香的薄被裡,仿佛尋到了一點溫暖和安全的慰藉,呼吸又漸漸趨於平穩,只是眉心那點褶皺尚未完全撫平,他才幾不可察地、極輕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伸出右手。

  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刻,於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詢問,也仿佛在克制著某種越界的衝動。

  最終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珍視與小心翼翼,撫上了她溫熱細膩的臉頰。

  觸手所及,肌膚柔嫩微溫,像上好的暖玉,又像最細膩的江南貢緞。

  肌膚相觸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微妙的、直抵心尖的顫慄。

  他極輕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微蹙的眉心,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想將那點承載著驚懼與不安的褶皺撫平,將那些不好的夢魘驅散。

  睡夢中的蘇蔓笙緊蹙的眉心也稍稍舒展了一些,甚至無意識地,將臉頰朝他溫熱的掌心依偎般,輕輕蹭了一下。

  終於,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又像是終於遵從了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原始的那聲渴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俯下了身。

  他高挺的鼻梁,幾乎要觸碰到她額前細軟的絨毛。

  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淡淡菸草與冷冽霜雪的氣息,以及方才沾染的、極淡的消毒水味,將她溫柔地、無聲地包裹。

  一個極輕、極柔、仿佛冬日初雪飄落湖面,又仿佛清晨朝露滴落花瓣般的吻,帶著不容錯辨的珍惜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悸動,輕輕印在了她光潔微涼的額間。

  快得如同錯覺,輕得仿佛不曾發生。

  他卻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停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帶著他獨有的清冽味道。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舊恬靜、仿佛因這一吻而更加安寧幾分的睡顏上,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薄唇微啟,吐出幾個低沉到幾乎微不可聞的字,如同最隱秘的嘆息,又如同最鄭重的誓言:

  「別怕。」

  頓了頓,那聲音更沉,更輕,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沉沉地、一字一句地,落入這萬籟俱寂的室內,也落入他自己此刻波瀾起伏的心湖:

  「我在。」

  夜色闌珊,萬籟俱寂。

  唯有牆上的西洋掛鍾,指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規律的、輕微的「滴答」聲,丈量著這漫長、微妙而心潮暗湧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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