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晨霾驚心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406·2026/5/18

# 第104章晨霾驚心 次日的晨光,並未能如常驅散陸軍總醫院三樓那間臨時診療室內的靜謐。   蘇蔓笙是在一陣急促的、近乎慌亂的腳步和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響中驚醒的。   意識尚未完全從沉眠的泥沼中掙脫,眼前的光線還有些朦朧,耳膜便被一聲帶著哭腔的、熟悉的驚呼刺穿:   「笙笙——!」   緊接著,一個帶著馨香和涼意的、柔軟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了過來,帶著巨大的衝力,猛地撲在了她身上,將她連人帶被子緊緊抱住。   那力道之大,讓蘇蔓笙悶哼一聲,原本就有些昏沉的頭腦更是一懵,幾乎喘不過氣。   「婉清?」   她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了撲在自己身上、哭得梨花帶雨、妝都有些花了的鵝黃色洋裝身影,正是李婉清。   她臉上滿是驚惶、後怕和濃得化不開的自責,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瞬間就濡溼了蘇蔓笙胸前的薄被。   「婉清,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蔓笙徹底清醒過來,也顧不得自己剛睡醒的狼狽,連忙掙扎著坐起身,一邊手忙腳亂地拍撫著李婉清劇烈顫抖的背脊,一邊迭聲問道,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和擔憂,   「你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嗚哇——!」   李婉清被她一問,非但沒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大聲,更委屈了,幾乎要背過氣去,她緊緊抱著蘇蔓笙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抽抽噎噎、語無倫次地哭訴:   「笙笙……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嗚嗚……我昨天……昨天就不應該丟下你,自己先跟沈廷回去的!   我明知道你……你心情不好,考試沒考好……我還……我還自己走了!   哇——!要是我沒走,你就不會一個人出去,就不會……   不會遇到那些嚇死人的流民了!   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   蘇蔓笙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昨晚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看著好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鼻涕眼淚的自責模樣,她心頭一軟,又是感動又是無奈,連忙放柔了聲音安慰:   「傻瓜,這怎麼能怪你呢?   是我自己心裡有事,想一個人走走,和你沒關係的。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啊?」   「哪裡好了!哪裡好了!」   李婉清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又急又怕,聲音都變了調,   「笙笙你不知道!我聽沈廷說了,最近從南邊逃難過來的流民裡,有好些是帶著病的!是什麼……什麼『猩紅熱』、『斑疹傷寒』,   還有更嚇人的!   傳染得可厲害了!那些當兵的都緊張得不行,在城西設了隔離區!   你……你昨晚被那種人拿槍指著,還……還刮傷了脖子   !嗚嗚……萬一……萬一……」   李婉清越說越怕,剛剛止住一點的眼淚又洶湧而出,她猛地抓住蘇蔓笙的手,冰涼的指尖帶著顫抖:   「笙笙,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頭暈不暈?喉嚨痛不痛?身上有沒有起疹子?   你快告訴我啊!」   蘇蔓笙被她的話說得心頭也是一緊。   難怪……難怪昨天晚上顧硯崢那般緊張,堅持要帶她來醫院,還親自給她抽血檢驗。   原來那些流民中,竟然真的有傳染病人!   那刮傷她的槍口……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摸頸側貼著的紗布,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住。   不,不行。   她猛地看向眼前哭得毫無形象、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李婉清,心頭警鈴大作。   她剛剛睡醒,毫無防護,婉清就這麼撲過來……   萬一自己真的……   那婉清……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蘇蔓笙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也顧不上安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緊緊抱著自己的李婉清從身上推開,動作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婉清!離我遠點!」   她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和急切,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從沙發上挪開,與李婉清拉開距離,   「我……我還沒戴口罩!你快出去!離我遠一點!」   李婉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抗拒的推搡弄得一愣,隨即看到蘇蔓笙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懼,那自責和擔憂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   「哇——!笙笙!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嗚嗚嗚…   …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蘇蔓笙見她只是哭,卻不走,心中又急又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迅速在室內逡巡。   對了,這是醫院!她想起昨晚顧硯崢從柜子裡拿被子的動作,立刻翻身下床,也顧不得穿鞋,赤著腳幾步衝到牆邊的儲物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果然,裡面除了被褥,還整齊碼放著一些基本的醫用耗材。   她一眼就看到了用油紙包裹著、尚未拆封的加厚醫用棉紗口罩,還有旁邊小瓶的消毒酒精和噴壺,以及一盒嶄新的橡膠手套。   她動作極快地撕開油紙,抽出一個厚實的白色棉紗口罩,迅速地掛在自己耳後,遮住了口鼻。   冰涼的紗布觸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她又迅速撕開手套包裝,戴上一雙。然後拿起那個玻璃噴壺,擰開酒精瓶,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進去,擰緊噴頭。   「婉清,你別動!」   她轉身,對還坐在地上嗚嗚哭泣的李婉清喊道,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但語氣不容置疑。   她舉起噴壺,對著李婉清露在外面的手、頭髮和鵝黃色的洋裝,仔細地噴灑著酒精。   清冽刺鼻的酒精氣味瞬間在室內瀰漫開來。   「站起來,轉過去,背上也要噴。」   蘇蔓笙指揮著,此刻的她,完全不像平日那個安靜溫婉的女學生,倒像是一個訓練有素、臨危不亂的小護士。   李婉清被她這嚴肅的態度和一連串動作鎮住了,哭聲漸歇,抽噎著,乖乖地站起來,轉過身。   蘇蔓笙又對著她的後背和裙子下擺噴了幾下。   就在這時,診療室虛掩的門被再次推開。   沈廷和顧硯崢一前一後站在門口。   沈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但眼中有一絲未散的擔憂。   而顧硯崢,依舊穿著昨晚那身深灰色西裝,只是襯衫領口鬆開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   他臉色冷峻,目光在進門瞬間便如鷹隼般鎖定了室內。   當他看到蘇蔓笙赤腳站在地板上,臉上嚴嚴實實戴著白色口罩,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正舉著酒精噴壺對著李婉清噴灑時,他眸色驟然一沉,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   他甚至沒有理會正在噴灑酒精的蘇蔓笙和被噴得有些懵的李婉清,幾個箭步便跨入室內,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疾風,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蘇蔓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手中的噴壺都晃了晃。   「怎麼了?」   顧硯崢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緊繃的、近乎鋒利的銳意,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口罩上方那雙因為驚愕而睜大的、依舊殘留著睡意的眼睛,急促地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告訴我!」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最後死死盯住她頸側的紗布,仿佛要穿透那層敷料,看清下面的傷口。   那眼神裡的緊張和擔憂,如此赤裸,如此強烈,與他一貫的冷峻自持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蘇蔓笙心頭猛地一跳。   「我……我沒事。」   蘇蔓笙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質問弄得有些慌,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不同尋常的熱度和力度。   她連忙搖頭,隔著口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急切的解釋,   「你先放開我。我現在……可能需要隔離對嗎?   那你們快出去!離這裡遠一點!婉清剛剛離我太近了,   我給她噴點酒精……」   「隔離?」   顧硯崢打斷她的話,眉頭擰得死緊,但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只是依舊沒有放開。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也像是在安撫她的驚慌:   「別慌。聽我說。昨晚我已經給你注射了預防性的抗毒血清和廣譜抗生素。   現在,告訴我,你身體有沒有任何異樣?   比如發燒、寒戰、頭痛、咽喉痛、或者身上出現紅疹?   任何細微的不適都要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讓蘇蔓笙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專注與緊張的臉龐,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昨夜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   他溫柔的擦拭、輕柔的挽發、專注的消毒、還有額間那個一觸即分、溫熱柔軟的觸感——   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與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交織在一起,讓她心頭那股陌生的悸動,又開始不安分地鼓譟。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坦然地看著他:   「沒有。我……我覺得很好,除了剛睡醒有點乏力,沒有其他不舒服。   傷口……傷口也不疼,就是有點緊繃感。」   顧硯崢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片刻,他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   他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卻轉而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手背貼了貼她額頭。   微涼的掌心觸碰到她光潔的皮膚,動作快而輕,一觸即分。   「嗯,體溫正常。」   他低聲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交代。   隨即,他後退了小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但那深沉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命令式的沉穩:   「既然沒有症狀,就先別自己嚇自己。口罩可以戴著,手套先摘了。   在這裡等著,哪也別去。   廖醫官那邊的初步報告出來了,暫時沒事。」   門外,沈廷已經將哭得抽抽搭搭、臉上還掛著淚珠和酒精水漬的李婉清輕輕拉了出來,帶上了診療室的門,將空間留給了裡面的兩人。   走廊裡,李婉清依舊驚魂未定,抓著沈廷的衣袖,仰著哭花的小臉,哽咽著問:   「沈廷……我是不是闖禍了?   我不該跟笙笙說那些的……她剛才……剛才嚇得臉都白了,還推開我……」   沈廷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手帕,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和酒精,溫聲安慰道:   「不怪你,你也是擔心她。   不過,下次遇到這種事,記得先問清楚,別自己嚇自己,也嚇著別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城西流民營那邊,昨晚硯崢已經連夜派人處理了,重點就是接觸過蔓笙的那個流民和他的小女兒,已經單獨隔離觀察了。   目前只發現那個小女孩有輕微的發熱出疹,像是麻疹,不是最烈性的那種。   蔓笙只要接下來七天沒有出現症狀,血液檢驗也沒問題,就基本可以排除風險。你別太擔心了。」   李婉清聽了,紅腫的眼睛裡又湧上淚水,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自責,而是混雜了後怕、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決心。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卻異常堅定地說:   「嗚……沈廷……我決定了!我……我一定要好好學醫!認真學!   再也不偷懶,不貪玩了!   嗚……萬一……萬一以後再遇到今天這樣的事,萬一……是我在乎的人出了事,   我……我才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麼忙都幫不上,   只能……只能在這裡干著急,哭鼻子!嗚嗚……   我要學!我要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沈廷看著眼前這個平日嬌氣愛玩、此刻卻哭得狼狽又眼神發亮的女孩,心頭微軟。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手掌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聲音醇和而帶著承諾的力度:   「好,我們婉清有志氣。   想學就好好學,我教你,親自教你,把我會的都教給你。   別怕,蔓笙會沒事的,你也會成為很厲害的醫生的。」   李婉清將臉埋在他溫暖可靠的懷中,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卻又忍不住湧了出來,這次,更多是下定決心後的宣洩與依

# 第104章晨霾驚心

次日的晨光,並未能如常驅散陸軍總醫院三樓那間臨時診療室內的靜謐。

  蘇蔓笙是在一陣急促的、近乎慌亂的腳步和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響中驚醒的。

  意識尚未完全從沉眠的泥沼中掙脫,眼前的光線還有些朦朧,耳膜便被一聲帶著哭腔的、熟悉的驚呼刺穿:

  「笙笙——!」

  緊接著,一個帶著馨香和涼意的、柔軟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了過來,帶著巨大的衝力,猛地撲在了她身上,將她連人帶被子緊緊抱住。

  那力道之大,讓蘇蔓笙悶哼一聲,原本就有些昏沉的頭腦更是一懵,幾乎喘不過氣。

  「婉清?」

  她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了撲在自己身上、哭得梨花帶雨、妝都有些花了的鵝黃色洋裝身影,正是李婉清。

  她臉上滿是驚惶、後怕和濃得化不開的自責,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瞬間就濡溼了蘇蔓笙胸前的薄被。

  「婉清,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蔓笙徹底清醒過來,也顧不得自己剛睡醒的狼狽,連忙掙扎著坐起身,一邊手忙腳亂地拍撫著李婉清劇烈顫抖的背脊,一邊迭聲問道,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和擔憂,

  「你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嗚哇——!」

  李婉清被她一問,非但沒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大聲,更委屈了,幾乎要背過氣去,她緊緊抱著蘇蔓笙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抽抽噎噎、語無倫次地哭訴:

  「笙笙……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嗚嗚……我昨天……昨天就不應該丟下你,自己先跟沈廷回去的!

  我明知道你……你心情不好,考試沒考好……我還……我還自己走了!

  哇——!要是我沒走,你就不會一個人出去,就不會……

  不會遇到那些嚇死人的流民了!

  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

  蘇蔓笙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昨晚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看著好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鼻涕眼淚的自責模樣,她心頭一軟,又是感動又是無奈,連忙放柔了聲音安慰:

  「傻瓜,這怎麼能怪你呢?

  是我自己心裡有事,想一個人走走,和你沒關係的。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啊?」

  「哪裡好了!哪裡好了!」

  李婉清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又急又怕,聲音都變了調,

  「笙笙你不知道!我聽沈廷說了,最近從南邊逃難過來的流民裡,有好些是帶著病的!是什麼……什麼『猩紅熱』、『斑疹傷寒』,

  還有更嚇人的!

  傳染得可厲害了!那些當兵的都緊張得不行,在城西設了隔離區!

  你……你昨晚被那種人拿槍指著,還……還刮傷了脖子

  !嗚嗚……萬一……萬一……」

  李婉清越說越怕,剛剛止住一點的眼淚又洶湧而出,她猛地抓住蘇蔓笙的手,冰涼的指尖帶著顫抖:

  「笙笙,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頭暈不暈?喉嚨痛不痛?身上有沒有起疹子?

  你快告訴我啊!」

  蘇蔓笙被她的話說得心頭也是一緊。

  難怪……難怪昨天晚上顧硯崢那般緊張,堅持要帶她來醫院,還親自給她抽血檢驗。

  原來那些流民中,竟然真的有傳染病人!

  那刮傷她的槍口……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摸頸側貼著的紗布,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住。

  不,不行。

  她猛地看向眼前哭得毫無形象、與自己近在咫尺的李婉清,心頭警鈴大作。

  她剛剛睡醒,毫無防護,婉清就這麼撲過來……

  萬一自己真的……

  那婉清……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蘇蔓笙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再也顧不上安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緊緊抱著自己的李婉清從身上推開,動作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婉清!離我遠點!」

  她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和急切,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從沙發上挪開,與李婉清拉開距離,

  「我……我還沒戴口罩!你快出去!離我遠一點!」

  李婉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抗拒的推搡弄得一愣,隨即看到蘇蔓笙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懼,那自責和擔憂瞬間達到了頂點,

  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

  「哇——!笙笙!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嗚嗚嗚…

  …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蘇蔓笙見她只是哭,卻不走,心中又急又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迅速在室內逡巡。

  對了,這是醫院!她想起昨晚顧硯崢從柜子裡拿被子的動作,立刻翻身下床,也顧不得穿鞋,赤著腳幾步衝到牆邊的儲物櫃前,猛地拉開櫃門。

  果然,裡面除了被褥,還整齊碼放著一些基本的醫用耗材。

  她一眼就看到了用油紙包裹著、尚未拆封的加厚醫用棉紗口罩,還有旁邊小瓶的消毒酒精和噴壺,以及一盒嶄新的橡膠手套。

  她動作極快地撕開油紙,抽出一個厚實的白色棉紗口罩,迅速地掛在自己耳後,遮住了口鼻。

  冰涼的紗布觸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她又迅速撕開手套包裝,戴上一雙。然後拿起那個玻璃噴壺,擰開酒精瓶,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進去,擰緊噴頭。

  「婉清,你別動!」

  她轉身,對還坐在地上嗚嗚哭泣的李婉清喊道,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但語氣不容置疑。

  她舉起噴壺,對著李婉清露在外面的手、頭髮和鵝黃色的洋裝,仔細地噴灑著酒精。

  清冽刺鼻的酒精氣味瞬間在室內瀰漫開來。

  「站起來,轉過去,背上也要噴。」

  蘇蔓笙指揮著,此刻的她,完全不像平日那個安靜溫婉的女學生,倒像是一個訓練有素、臨危不亂的小護士。

  李婉清被她這嚴肅的態度和一連串動作鎮住了,哭聲漸歇,抽噎著,乖乖地站起來,轉過身。

  蘇蔓笙又對著她的後背和裙子下擺噴了幾下。

  就在這時,診療室虛掩的門被再次推開。

  沈廷和顧硯崢一前一後站在門口。

  沈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但眼中有一絲未散的擔憂。

  而顧硯崢,依舊穿著昨晚那身深灰色西裝,只是襯衫領口鬆開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

  他臉色冷峻,目光在進門瞬間便如鷹隼般鎖定了室內。

  當他看到蘇蔓笙赤腳站在地板上,臉上嚴嚴實實戴著白色口罩,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正舉著酒精噴壺對著李婉清噴灑時,他眸色驟然一沉,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

  他甚至沒有理會正在噴灑酒精的蘇蔓笙和被噴得有些懵的李婉清,幾個箭步便跨入室內,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疾風,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蘇蔓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手中的噴壺都晃了晃。

  「怎麼了?」

  顧硯崢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緊繃的、近乎鋒利的銳意,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口罩上方那雙因為驚愕而睜大的、依舊殘留著睡意的眼睛,急促地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告訴我!」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最後死死盯住她頸側的紗布,仿佛要穿透那層敷料,看清下面的傷口。

  那眼神裡的緊張和擔憂,如此赤裸,如此強烈,與他一貫的冷峻自持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蘇蔓笙心頭猛地一跳。

  「我……我沒事。」

  蘇蔓笙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質問弄得有些慌,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不同尋常的熱度和力度。

  她連忙搖頭,隔著口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急切的解釋,

  「你先放開我。我現在……可能需要隔離對嗎?

  那你們快出去!離這裡遠一點!婉清剛剛離我太近了,

  我給她噴點酒精……」

  「隔離?」

  顧硯崢打斷她的話,眉頭擰得死緊,但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只是依舊沒有放開。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也像是在安撫她的驚慌:

  「別慌。聽我說。昨晚我已經給你注射了預防性的抗毒血清和廣譜抗生素。

  現在,告訴我,你身體有沒有任何異樣?

  比如發燒、寒戰、頭痛、咽喉痛、或者身上出現紅疹?

  任何細微的不適都要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讓蘇蔓笙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專注與緊張的臉龐,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昨夜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

  他溫柔的擦拭、輕柔的挽發、專注的消毒、還有額間那個一觸即分、溫熱柔軟的觸感——

  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與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交織在一起,讓她心頭那股陌生的悸動,又開始不安分地鼓譟。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坦然地看著他:

  「沒有。我……我覺得很好,除了剛睡醒有點乏力,沒有其他不舒服。

  傷口……傷口也不疼,就是有點緊繃感。」

  顧硯崢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片刻,他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

  他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卻轉而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手背貼了貼她額頭。

  微涼的掌心觸碰到她光潔的皮膚,動作快而輕,一觸即分。

  「嗯,體溫正常。」

  他低聲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交代。

  隨即,他後退了小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但那深沉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命令式的沉穩:

  「既然沒有症狀,就先別自己嚇自己。口罩可以戴著,手套先摘了。

  在這裡等著,哪也別去。

  廖醫官那邊的初步報告出來了,暫時沒事。」

  門外,沈廷已經將哭得抽抽搭搭、臉上還掛著淚珠和酒精水漬的李婉清輕輕拉了出來,帶上了診療室的門,將空間留給了裡面的兩人。

  走廊裡,李婉清依舊驚魂未定,抓著沈廷的衣袖,仰著哭花的小臉,哽咽著問:

  「沈廷……我是不是闖禍了?

  我不該跟笙笙說那些的……她剛才……剛才嚇得臉都白了,還推開我……」

  沈廷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手帕,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和酒精,溫聲安慰道:

  「不怪你,你也是擔心她。

  不過,下次遇到這種事,記得先問清楚,別自己嚇自己,也嚇著別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城西流民營那邊,昨晚硯崢已經連夜派人處理了,重點就是接觸過蔓笙的那個流民和他的小女兒,已經單獨隔離觀察了。

  目前只發現那個小女孩有輕微的發熱出疹,像是麻疹,不是最烈性的那種。

  蔓笙只要接下來七天沒有出現症狀,血液檢驗也沒問題,就基本可以排除風險。你別太擔心了。」

  李婉清聽了,紅腫的眼睛裡又湧上淚水,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自責,而是混雜了後怕、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決心。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卻異常堅定地說:

  「嗚……沈廷……我決定了!我……我一定要好好學醫!認真學!

  再也不偷懶,不貪玩了!

  嗚……萬一……萬一以後再遇到今天這樣的事,萬一……是我在乎的人出了事,

  我……我才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麼忙都幫不上,

  只能……只能在這裡干著急,哭鼻子!嗚嗚……

  我要學!我要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沈廷看著眼前這個平日嬌氣愛玩、此刻卻哭得狼狽又眼神發亮的女孩,心頭微軟。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手掌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聲音醇和而帶著承諾的力度:

  「好,我們婉清有志氣。

  想學就好好學,我教你,親自教你,把我會的都教給你。

  別怕,蔓笙會沒事的,你也會成為很厲害的醫生的。」

  李婉清將臉埋在他溫暖可靠的懷中,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卻又忍不住湧了出來,這次,更多是下定決心後的宣洩與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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