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夜闌私語
# 第150章夜闌私語
蘇蔓笙是在一片沉滯的黑暗與渾身難言的酸痛中,被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喚醒的。
意識像是沉在深水底,緩慢地、一點點地浮上來。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體深處那種被徹底碾過似的酸軟與疲憊,每一寸骨骼,每一分筋肉,都叫囂著不堪重負的酸痛。
然而,皮膚卻是乾爽的,身上穿著柔軟的絲質寢衣,帶著陽光曬過的、乾淨皂角的氣息。
顯然,在她昏睡不醒時,有人為她清理過,也更換了衣物。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昨夜那些破碎的、滾燙的、令人面紅耳赤的記憶片段,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帶來更甚於身體不適的羞恥與悸動。
她輕輕動了動,想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至少去夠床頭矮几上的水壺。
然而,只微微一動,腰間便是一緊。
一條堅實有力的手臂,正橫亙在她腰間,以一種絕對佔有和不容置疑的姿態,將她牢牢禁錮在身側。
那手臂的主人似乎並未熟睡,在她試圖挪動的瞬間,便下意識地收緊了力道,將她更緊地扣向自己溫熱的軀體,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霸道。
蘇蔓笙渾身一僵,呼吸都滯住了。
他……還在?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瞬間漫上驚愕,隨即是更深的慌亂。
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在這樣一個親密無間的清晨,與他同榻而眠,肌膚相貼。
後背被迫貼上那副寬闊而炙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緊實分明的肌理線條,以及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溫度,那觸感,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帶著不容忽視的侵略性,讓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慄。
似乎察覺到懷中人的僵硬與清醒,身後的人動了動。
溫熱的鼻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磁性與一絲慵懶,在她耳邊響起:
「終於……睡醒了?」
那聲音貼著耳骨鑽入,帶著細微的氣流,蘇蔓笙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要逃離那過分親暱的距離。
這一動,卻牽扯到身上酸痛的肌肉,讓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秀氣的眉尖微微蹙起。
「躲什麼?」
顧硯崢低笑,那笑聲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和顯而易見的戲謔。
他非但沒有鬆開手臂,反而將她又往懷裡帶了帶,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吐息灼熱,
「不是你自己說的……一晚就想穿完那四件?
昨晚才勉勉強強,穿了那麼一件,」
他刻意頓了頓,氣息掃過她通紅的耳廓,
「就累得睡了一天一夜。
這麼下去,我可要懷疑,那剩下的三件,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瞧見了。」
他語氣裡的促狹和意有所指,讓蘇蔓笙本就因發熱而泛紅的臉頰,瞬間燙得像高燒。
昨夜那些被迫承受的、羞於啟齒的畫面,隨著他話語的提醒,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又羞又惱,更兼身體不適,只想離他遠遠的,可腰間的手臂如同鐵箍,不容她逃離半分。
「怎麼不說話?嗯?」
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探究,指尖甚至不安分地在她腰間輕輕摩挲了一下。
蘇蔓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幹又疼,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氣息急促了些,帶著細微的、破碎的呼吸聲。
顧硯崢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摩挲她腰間的手指停了下來。
靜默了兩秒,他問,聲音裡的戲謔淡去了一些:
「餓不餓?」
蘇蔓笙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帶著無力的虛弱。她此刻只想喝水,喉嚨裡乾渴得像要冒煙。
顧硯崢沒再說話,只是忽然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身上一輕,禁錮解除,蘇蔓笙剛暗自鬆了一口氣,以為他終於肯放開她。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已被他攬著腰肢,輕鬆地從側躺的姿勢,變成了面對面坐在他懷裡的姿勢。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絲質寢衣,而他則赤裸著精壯的上身,肌膚相貼的觸感讓她瞬間繃緊了身體,羞得幾乎要暈厥。
「拿著。」
一個溫熱的、觸手光滑的細瓷水杯,被塞進了她冰涼的手心。是他不知何時從床頭矮几上取來的溫水。
蘇蔓笙顫抖著想接住,可渾身酸軟無力,手指也在發顫,那水杯在她手中晃了晃,竟有些拿不穩,眼看著就要傾瀉。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及時覆了上來,穩住了杯子和她顫抖的手。
他就著她的手,將杯沿送到她乾裂的唇邊。
「還和以前一樣,嬌氣。」
他低聲道,語氣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什麼,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她微微仰頭。
溫熱的水流滋潤了乾涸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舒緩的慰藉。
蘇蔓笙幾乎是本能地小口吞咽著,一杯溫水很快見底。
他餵得很有耐心,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處,沒有讓她嗆到。
這一刻,黑暗的房間裡,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他沉穩的心跳。
他抱著她,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耐心地餵水。
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四年前那些短暫而寧靜的、他偶爾也會展露溫和的瞬間。
一杯水飲盡,喉嚨的灼痛緩解了許多。蘇蔓笙有些脫力地靠在他肩頭,小口喘著氣。
顧硯崢將空了的杯子隨手放回床頭矮几,掌心拍了拍她單薄的背脊,低聲問:
「可還要?」
蘇蔓笙昏沉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還渴,喉嚨並未完全潤澤。
她點頭的動作很輕,帶著依賴的懵懂。
顧硯崢卻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胸腔裡震動,傳遞到緊貼著他的蘇蔓笙身上。
她茫然地抬起水汽氤氳的眼眸,還未看清他臉上的神情,一個帶著灼熱氣息的吻,便已落在她微張的唇上。
一觸即分。
「這可是……你說的。」
他貼著她的唇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暗示。
蘇蔓笙渾身一僵,遲鈍的腦子終於反應過來他話語裡的深意。
他說「還要」,根本不是在問她還喝不喝水!
她嚇得一個激靈,原本軟綿綿的身體瞬間僵硬,雙手抵在他滾燙堅實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同時猛地搖頭,又急切地指了指矮几上的水壺和杯子,眼中滿是驚惶和懇求。
她想說,她要的是水,是喝水!
不是……不是那個!
她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風雨了。
不要,她不要!
可是喉嚨依舊嘶啞,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破碎的氣音。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急於辯解又說不出的窘迫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逗弄的心思絲毫未減。
「不是你說的還要?」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湊得更近,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異常明亮,鎖著她慌亂的眼神,
「那……今晚穿哪一件?嗯?你來挑,還是……我來?」
蘇蔓笙嚇得魂飛魄散,用盡力氣想要從他懷裡掙脫,想要起身逃開。
可腰間的手臂如鐵鉗般牢牢禁錮著她,紋絲不動。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雙手胡亂地揮舞,終於捂住了他炙熱的、緊緊盯著她的雙眸。
她還沒見到時昀,不能就這樣……
顧硯崢低笑出聲,那笑聲愉悅而低沉。
他輕而易舉地拉下她遮住他眼睛的小手,握在掌心。
她卻依舊緊緊閉著眼,長睫顫抖如蝶翼,將臉埋得更低,恨不得縮成一團,就此消失。
「吻我,」
他貼近她,呼吸拂過她緊閉的眼瞼,聲音帶著蠱惑,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就今天,放過你。」
蘇蔓笙身體一顫,卻依舊死死垂著眼眸,抿緊唇,仿佛打定主意裝聾作啞,聽不見他這過分的要求。
「說不了話,耳朵也聾了?」
他語氣一沉,帶著危險的意味。修長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
然後,不等她反應,便作勢要壓下身子。
蘇蔓笙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拼命拍打他堅實的胸膛,卻如同蚍蜉撼樹。
在他炙熱的氣息即將再次覆下的前一瞬,她終於敗下陣來,帶著絕望的羞恥,飛快地、蜻蜓點水般,將自己乾澀的唇,印上了他的。
一觸即離,快得如同錯覺。
顧硯崢的動作停住了。
他就那樣撐在她上方,在昏昧的光線裡,靜靜地凝視著她。
看她緊閉雙眼、羽睫亂顫的羞怯模樣,看她因為那個倉促敷衍的吻而漲得通紅的臉頰。
半晌,他低低「呵」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鬆開,轉為流連在她細膩的臉頰上,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
蘇蔓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他可能的慍怒或更進一步的懲罰。
然而,預想中的粗暴並未到來。
他再次俯身,吻住了她。
但這個吻,與昨夜那些帶著懲罰和掠奪意味的吻截然不同。
它輕柔而綿密,帶著一種近乎珍惜的耐心,細細描摹著她的唇形,溫柔地吮吸,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體貼的溫柔。
蘇蔓笙怔住了,緊繃的身體在他這樣罕見的溫柔下,漸漸放鬆了警惕,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吻。
他的氣息清冽而炙熱,將她密密包裹。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直到她氣息微亂,他才緩緩退開,然後輕輕擁她入懷,炙熱的唇沿著她的臉頰,落在她敏感的耳垂,脖頸,肩側……留下一串細密而滾燙的觸感。
蘇蔓笙顫抖著,在他懷裡縮成一團,以為在劫難逃。
可就在她以為他即將再次索取時,他卻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汗溼的額頭。
「睡吧。」
他低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
隨即,蘇蔓笙感到身下一軟,不知何時,她已被他重新放回柔軟的被褥之中。
他拉過錦被,仔細將她裹好,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蘇蔓笙懵了,睜著茫然無措的眸子,在昏暗中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輪廓。
顧硯崢半撐起身,借著窗外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月光,看著她這副呆怔的模樣,似乎覺得有趣,又問:
「餓了?」
蘇蔓笙下意識地搖頭。
她只是累,只是乏,只想沉睡。
「那就是睡不著了?」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既然睡不著,那……」
「唔!」
蘇蔓笙嚇得魂不附體,趕緊用力搖頭,飛快地閉上雙眼,還刻意將呼吸放得綿長安穩,做出已然熟睡的樣子。
黑暗中,她似乎聽到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身側床褥微微下陷,他重新躺下,有力的手臂再次環過她的腰肢,將她撈進懷裡,讓她靠著他溫暖的胸膛。
這一次,他的擁抱似乎少了幾分強制,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安穩。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清淡的、屬於她的獨特馨香。
然後,蘇蔓笙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消散在寂靜的夜裡,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複雜的情緒。
那緊緊貼著她的、炙熱緊繃的身體,也似乎緩緩放鬆下來,只是手臂依舊牢牢地環著她,宣告著不容置疑的佔有。
蘇蔓笙僵硬地蜷縮在他懷中,一動不敢動,直到身後傳來他逐漸平穩深長的呼吸聲,似乎真的睡著了。
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無邊的疲憊和身體的酸痛再次席捲而來,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而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似乎感覺到,環在腰間的那隻手臂,又微微收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