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烽煙照影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442·2026/5/18

# 第177章烽煙照影 吉普車在三七團駐地外圍一個急剎,輪胎在碎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響,捲起一陣黃蒙蒙的沙塵。   車門猛地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從尚未散盡的塵霧中跨出。   來人一身筆挺的將校呢軍裝,儘管衣擺和鋥亮的軍靴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前線的泥土與硝煙痕跡,卻絲毫無損於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歷經硝煙淬鍊的冷峻氣勢。   肩章上的將星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寒芒,帽簷下是一張輪廓分明、英俊卻過分冷硬的面容,此刻眉峰微蹙,薄唇緊抿,深邃的眼眸裡像是凝著化不開的寒冰,又似有暗流在冰層下洶湧。   他沒有片刻停留,邁開長腿,步伐迅疾而有力地朝著營地深處、那一片臨時搭建、氣氛壓抑的傷兵區域走去。   軍靴踏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壓迫的聲響。   「顧……顧少將?!」   一個眼尖的老兵認出了他,驚得幾乎失聲,慌忙立正敬禮。   旁邊幾個衛兵也瞬間繃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前線最高指揮官,竟在交戰最激烈的時候,親臨這傷亡慘重、隨時可能被炮火覆蓋的前沿救護所?   那老兵回過神來,急忙對同伴低喝一聲:   「快去告訴團長!」   宗祠內,氣氛同樣凝重。   秦大勇像頭焦躁的困獸,在掛滿煙塵的祖宗神主牌位下煩躁地踱步,時不時望向門外,又側耳傾聽遠處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槍炮轟鳴。   他在等,等前線突擊隊的消息,等那決定今日戰局、關乎無數弟兄生死的捷報或噩耗。   「團座!團座!」   通報的士兵連滾爬地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秦大勇心頭一緊,以為是前線噩耗,猛地轉身,額上青筋跳動,劈頭就罵:   「叫你娘!叫!是不是前頭……」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本應坐鎮後方指揮部、運籌帷幄的身影,此刻正穿過宗祠那略顯低矮的門檻,踏入這瀰漫著煙塵與焦灼氣息的廳堂。   外面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輪廓,軍帽下的面容在昏暗中不甚清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懾人,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混亂的沉靜力量。   「顧……顧少將!」   秦大勇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愣了一瞬,才猛地反應過來,幾步衝到顧硯崢面前,急道,   「少將!您……您怎麼親自到這兒來了?這……這裡太危險了!   趙德彪的迫擊炮時不時就往這邊打幾發冷炮,流彈也不長眼!」   顧硯崢的目光在他焦急的臉上略一停留,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秦大勇的惶急:   「帶我去看看傷員。」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宗祠內外幾名聞訊聚攏過來的、面帶驚愕與疲憊的軍官和士兵,清晰地下令:   「傳令下去,告訴前線所有將士,今日,我顧硯崢坐鎮三七團。   讓他們放開手腳打,務必給我拿下趙德彪!此戰功成,我親自向大帥為諸君請功,必有重賞!」   秦大勇聞言,精神猛地一振!   連日血戰,部隊傷亡慘重,士氣難免受挫。顧硯崢此刻親臨最危險的前沿,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強有力的信號!   「是!少將!」   隨即轉身,對旁邊同樣激動起來的副官吼道:   「聽到沒有?!立刻把少將的命令傳達到每一個連、每一個排、每一個弟兄!少將看著咱們呢!   今天不剁了趙德彪那狗日的,咱們就沒臉再見少將!」   「是!」   副官和幾名傳令兵熱血上湧,大聲應諾,轉身飛奔而去。   一股不同於之前的、混雜著激動與狠勁的氣息,瞬間在壓抑的營地裡瀰漫開來。   秦大勇親自引路,陪著顧硯崢往傷兵營走去,一路上語速極快地匯報著:   「……今天送下來的,比前幾天更邪乎,好多都是被趙德彪那幫亡命徒的集束手榴彈和近距離開花彈炸的,   傷得又重又碎,軍醫們根本忙不過來,林教授他們從來了就沒合過眼……」   顧硯崢沉默地聽著,腳步不停,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的一切:   殘缺的工事,疲憊的士兵,堆積的彈藥箱,還有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越靠近那片用破舊倉庫和窩棚臨時改建的救護所,這氣味就越發刺鼻,呻吟和痛苦的悶哼聲也越發清晰。   當他們踏入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崩潰。   到處是擔架,是躺臥的人體,是染血的繃帶,是痛苦的面容。   然而,當那些尚能移動的傷兵,或是掙扎著從血汙中辨認出那道挺拔身影時,許多人渾濁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光亮。   「是……是顧少將!」   「少將來了!」   「敬禮!」   能勉強支撐著坐起的,努力挺直脊背,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臂敬禮;   躺著的,也竭力將手舉到額邊。那些被疼痛折磨得意識模糊的,也仿佛被這股無形的力量觸動,茫然地望過來。   顧硯崢停下腳步,摘下軍帽,對著這片被傷痛填滿的空間,對著這些為他、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的士兵,鄭重地、一絲不苟地回以軍禮。   他沒有說話,但那肅穆的神情,那標準的軍姿,那沉靜如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完整或殘缺的臉龐,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力量。   他走過一排排擔架,時而停下,俯身查看一個重傷員的狀況,低聲詢問兩句;   時而拍拍某個輕傷士兵的肩膀,說一句「好好養傷」;   時而從旁邊忙碌的醫護手中接過水壺,親手餵給一個嘴唇乾裂的傷兵幾口。   他的動作並不特別溫柔,甚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但那專注的神情,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關切,卻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能安撫人心。   顧硯崢一邊走,一邊用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搜尋著。   他在找那個纖細的身影,那個本該在安靜校園或整潔醫院裡,此刻卻出現在這修羅場的女子。   然而,入目皆是血汙、繃帶和痛苦的面孔,沒有她。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個腿部中彈、已做過初步包紮的年輕士兵身上。那包紮的手法乾淨利落,繃帶纏繞的角度、鬆緊、結尾處打的那個精巧而牢固的結……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擊中了他。   那是蘇蔓笙的手法。   他曾在她練習包紮模型時偶然見過,當時還曾暗嘆這女孩手巧心細,沒想到……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常態,轉向身旁的秦大勇,聲音平穩地問道:   「手術在哪裡進行?」   秦大勇連忙指著不遠處兩間相對獨立、門口掛著染血布簾的雜物房:   「報告少將,條件簡陋,只有那兩間稍微加固過的房子充作臨時手術室。   林教授和幾位醫生正在裡面……」   顧硯崢抬眸望去。   那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窗戶用木板釘死,只留縫隙透光,門口人來人往,不斷有渾身是血的傷員被抬進抬出。   布簾掀起時,隱約可見裡面慘白的汽燈光暈,和影影綽綽忙碌的身影。   「咻——轟!」   一聲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緊接著是近在咫尺的劇烈爆炸!   大地猛地一顫,氣浪卷著泥土和碎石噼裡啪啦打在附近的窩棚上,那兩間手術室的屋頂也簌簌落下大片沙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一縮脖子,或蹲下躲避。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盡,一陣更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喊就從外面傳來:   「讓開!快!」   一副擔架被飛快地抬了進來,上面的人整個胸膛幾乎被炸爛,鮮血汩汩湧出,人已昏迷。   抬擔架的士兵滿臉血汙,急得眼睛通紅。   顧硯崢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沒有看一眼爆炸的方向。   他幾乎在擔架落地的瞬間就大步跨了過去,對旁邊一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醫護兵沉聲道   「止血帶!紗布!剪刀!」   年輕的醫護兵被他的氣勢所懾,慌忙遞過器械。   顧硯崢單膝跪在血汙的地面上,利落地剪開傷員破爛的軍服,露出那可怕的傷口。   他動作迅捷而穩定,檢查出血點,按壓,扎止血帶,手法乾淨利落,絲毫不遜於經驗豐富的老軍醫。   鮮血不可避免地濺到了他筆挺的軍裝和手套上,他卻渾不在意,全神貫注於眼前的生命。   幾乎同時,一名通訊兵貓著腰,從爆炸的煙塵中衝過來,在他身邊立正:   「報告少將!前線電報!」   顧硯崢頭也沒抬,一邊用紗布按住傷員肋下一個噴湧鮮血的傷口,一邊冷靜地開口,聲音在周圍的嘈雜與呻吟中清晰可聞:   「念。」   「是!一營已突破敵左翼第一道防線,正向其指揮部側翼迂迴!二營在灘頭與敵敢死隊陷入膠著,請求炮火壓制坐標……」   顧硯崢手上動作不停,用牙齒配合單手,將繃帶撕開合適長度,語速平穩地下達指令:   「電令江防炮群,坐標E7,H4,延伸覆蓋射擊,為二營開路。   告訴一營長,不必戀戰,直插其炮兵觀測所。   另,通知預備隊三連,向前移動至二道溝,隨時準備接應。」   「是!」   通訊兵快速記錄,複述一遍,轉身飛奔而去。   顧硯崢手下不停,已為傷員初步止住了最洶湧的出血,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碎布和汙物。   他的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線條冷硬,沾著幾點暗紅的血漬,眼神卻沉靜如淵,仿佛此刻他並非身處血肉橫飛、炮聲隆隆的前沿救護所,而是在他那間掛滿地圖的指揮部裡,只是隨手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軍

# 第177章烽煙照影

吉普車在三七團駐地外圍一個急剎,輪胎在碎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響,捲起一陣黃蒙蒙的沙塵。

  車門猛地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從尚未散盡的塵霧中跨出。

  來人一身筆挺的將校呢軍裝,儘管衣擺和鋥亮的軍靴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前線的泥土與硝煙痕跡,卻絲毫無損於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歷經硝煙淬鍊的冷峻氣勢。

  肩章上的將星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寒芒,帽簷下是一張輪廓分明、英俊卻過分冷硬的面容,此刻眉峰微蹙,薄唇緊抿,深邃的眼眸裡像是凝著化不開的寒冰,又似有暗流在冰層下洶湧。

  他沒有片刻停留,邁開長腿,步伐迅疾而有力地朝著營地深處、那一片臨時搭建、氣氛壓抑的傷兵區域走去。

  軍靴踏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壓迫的聲響。

  「顧……顧少將?!」

  一個眼尖的老兵認出了他,驚得幾乎失聲,慌忙立正敬禮。

  旁邊幾個衛兵也瞬間繃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前線最高指揮官,竟在交戰最激烈的時候,親臨這傷亡慘重、隨時可能被炮火覆蓋的前沿救護所?

  那老兵回過神來,急忙對同伴低喝一聲:

  「快去告訴團長!」

  宗祠內,氣氛同樣凝重。

  秦大勇像頭焦躁的困獸,在掛滿煙塵的祖宗神主牌位下煩躁地踱步,時不時望向門外,又側耳傾聽遠處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槍炮轟鳴。

  他在等,等前線突擊隊的消息,等那決定今日戰局、關乎無數弟兄生死的捷報或噩耗。

  「團座!團座!」

  通報的士兵連滾爬地衝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秦大勇心頭一緊,以為是前線噩耗,猛地轉身,額上青筋跳動,劈頭就罵:

  「叫你娘!叫!是不是前頭……」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本應坐鎮後方指揮部、運籌帷幄的身影,此刻正穿過宗祠那略顯低矮的門檻,踏入這瀰漫著煙塵與焦灼氣息的廳堂。

  外面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輪廓,軍帽下的面容在昏暗中不甚清晰,唯有一雙眼睛,亮得懾人,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混亂的沉靜力量。

  「顧……顧少將!」

  秦大勇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愣了一瞬,才猛地反應過來,幾步衝到顧硯崢面前,急道,

  「少將!您……您怎麼親自到這兒來了?這……這裡太危險了!

  趙德彪的迫擊炮時不時就往這邊打幾發冷炮,流彈也不長眼!」

  顧硯崢的目光在他焦急的臉上略一停留,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秦大勇的惶急:

  「帶我去看看傷員。」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宗祠內外幾名聞訊聚攏過來的、面帶驚愕與疲憊的軍官和士兵,清晰地下令:

  「傳令下去,告訴前線所有將士,今日,我顧硯崢坐鎮三七團。

  讓他們放開手腳打,務必給我拿下趙德彪!此戰功成,我親自向大帥為諸君請功,必有重賞!」

  秦大勇聞言,精神猛地一振!

  連日血戰,部隊傷亡慘重,士氣難免受挫。顧硯崢此刻親臨最危險的前沿,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強有力的信號!

  「是!少將!」

  隨即轉身,對旁邊同樣激動起來的副官吼道:

  「聽到沒有?!立刻把少將的命令傳達到每一個連、每一個排、每一個弟兄!少將看著咱們呢!

  今天不剁了趙德彪那狗日的,咱們就沒臉再見少將!」

  「是!」

  副官和幾名傳令兵熱血上湧,大聲應諾,轉身飛奔而去。

  一股不同於之前的、混雜著激動與狠勁的氣息,瞬間在壓抑的營地裡瀰漫開來。

  秦大勇親自引路,陪著顧硯崢往傷兵營走去,一路上語速極快地匯報著:

  「……今天送下來的,比前幾天更邪乎,好多都是被趙德彪那幫亡命徒的集束手榴彈和近距離開花彈炸的,

  傷得又重又碎,軍醫們根本忙不過來,林教授他們從來了就沒合過眼……」

  顧硯崢沉默地聽著,腳步不停,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的一切:

  殘缺的工事,疲憊的士兵,堆積的彈藥箱,還有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越靠近那片用破舊倉庫和窩棚臨時改建的救護所,這氣味就越發刺鼻,呻吟和痛苦的悶哼聲也越發清晰。

  當他們踏入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崩潰。

  到處是擔架,是躺臥的人體,是染血的繃帶,是痛苦的面容。

  然而,當那些尚能移動的傷兵,或是掙扎著從血汙中辨認出那道挺拔身影時,許多人渾濁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光亮。

  「是……是顧少將!」

  「少將來了!」

  「敬禮!」

  能勉強支撐著坐起的,努力挺直脊背,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臂敬禮;

  躺著的,也竭力將手舉到額邊。那些被疼痛折磨得意識模糊的,也仿佛被這股無形的力量觸動,茫然地望過來。

  顧硯崢停下腳步,摘下軍帽,對著這片被傷痛填滿的空間,對著這些為他、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的士兵,鄭重地、一絲不苟地回以軍禮。

  他沒有說話,但那肅穆的神情,那標準的軍姿,那沉靜如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完整或殘缺的臉龐,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的力量。

  他走過一排排擔架,時而停下,俯身查看一個重傷員的狀況,低聲詢問兩句;

  時而拍拍某個輕傷士兵的肩膀,說一句「好好養傷」;

  時而從旁邊忙碌的醫護手中接過水壺,親手餵給一個嘴唇乾裂的傷兵幾口。

  他的動作並不特別溫柔,甚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但那專注的神情,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關切,卻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能安撫人心。

  顧硯崢一邊走,一邊用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搜尋著。

  他在找那個纖細的身影,那個本該在安靜校園或整潔醫院裡,此刻卻出現在這修羅場的女子。

  然而,入目皆是血汙、繃帶和痛苦的面孔,沒有她。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個腿部中彈、已做過初步包紮的年輕士兵身上。那包紮的手法乾淨利落,繃帶纏繞的角度、鬆緊、結尾處打的那個精巧而牢固的結……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擊中了他。

  那是蘇蔓笙的手法。

  他曾在她練習包紮模型時偶然見過,當時還曾暗嘆這女孩手巧心細,沒想到……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常態,轉向身旁的秦大勇,聲音平穩地問道:

  「手術在哪裡進行?」

  秦大勇連忙指著不遠處兩間相對獨立、門口掛著染血布簾的雜物房:

  「報告少將,條件簡陋,只有那兩間稍微加固過的房子充作臨時手術室。

  林教授和幾位醫生正在裡面……」

  顧硯崢抬眸望去。

  那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窗戶用木板釘死,只留縫隙透光,門口人來人往,不斷有渾身是血的傷員被抬進抬出。

  布簾掀起時,隱約可見裡面慘白的汽燈光暈,和影影綽綽忙碌的身影。

  「咻——轟!」

  一聲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緊接著是近在咫尺的劇烈爆炸!

  大地猛地一顫,氣浪卷著泥土和碎石噼裡啪啦打在附近的窩棚上,那兩間手術室的屋頂也簌簌落下大片沙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一縮脖子,或蹲下躲避。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盡,一陣更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喊就從外面傳來:

  「讓開!快!」

  一副擔架被飛快地抬了進來,上面的人整個胸膛幾乎被炸爛,鮮血汩汩湧出,人已昏迷。

  抬擔架的士兵滿臉血汙,急得眼睛通紅。

  顧硯崢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沒有看一眼爆炸的方向。

  他幾乎在擔架落地的瞬間就大步跨了過去,對旁邊一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醫護兵沉聲道

  「止血帶!紗布!剪刀!」

  年輕的醫護兵被他的氣勢所懾,慌忙遞過器械。

  顧硯崢單膝跪在血汙的地面上,利落地剪開傷員破爛的軍服,露出那可怕的傷口。

  他動作迅捷而穩定,檢查出血點,按壓,扎止血帶,手法乾淨利落,絲毫不遜於經驗豐富的老軍醫。

  鮮血不可避免地濺到了他筆挺的軍裝和手套上,他卻渾不在意,全神貫注於眼前的生命。

  幾乎同時,一名通訊兵貓著腰,從爆炸的煙塵中衝過來,在他身邊立正:

  「報告少將!前線電報!」

  顧硯崢頭也沒抬,一邊用紗布按住傷員肋下一個噴湧鮮血的傷口,一邊冷靜地開口,聲音在周圍的嘈雜與呻吟中清晰可聞:

  「念。」

  「是!一營已突破敵左翼第一道防線,正向其指揮部側翼迂迴!二營在灘頭與敵敢死隊陷入膠著,請求炮火壓制坐標……」

  顧硯崢手上動作不停,用牙齒配合單手,將繃帶撕開合適長度,語速平穩地下達指令:

  「電令江防炮群,坐標E7,H4,延伸覆蓋射擊,為二營開路。

  告訴一營長,不必戀戰,直插其炮兵觀測所。

  另,通知預備隊三連,向前移動至二道溝,隨時準備接應。」

  「是!」

  通訊兵快速記錄,複述一遍,轉身飛奔而去。

  顧硯崢手下不停,已為傷員初步止住了最洶湧的出血,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碎布和汙物。

  他的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線條冷硬,沾著幾點暗紅的血漬,眼神卻沉靜如淵,仿佛此刻他並非身處血肉橫飛、炮聲隆隆的前沿救護所,而是在他那間掛滿地圖的指揮部裡,只是隨手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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