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驚弦乍破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251·2026/5/18

# 第176章驚弦乍破 炮火,像是永無止息的雷霆,接連三日,日夜不休地捶打著漢口江灘的每一寸土地。天空被硝煙染成骯髒的灰黃色,連呼吸都帶著硫磺與死亡混合的辛辣。   三七團的救護所,如同驚濤駭浪中一片飄搖的孤舟,承受著源源不斷湧來的血色浪潮。   蘇蔓笙已經不記得自己連續忙碌了多久。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傷員被抬進來時痛苦的面容,和自己手下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   清創、止血、包紮、固定,或是協助林教授進行那些簡陋到近乎殘酷的手術。   她身上那件原本還算潔白的罩衣,早已看不出底色,被層層疊疊、新舊不一的血漬浸染成黑紅髮硬的板結塊,又沾滿了塵土、硝菸灰燼和消毒藥水的斑駁痕跡。   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靛藍的學生裝。   她的頭髮胡亂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布條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臉頰,臉上也難免蹭上了血汙和灰土,只有那雙眼睛,在持續的疲憊和刺激下,反而淬鍊出一種異樣的沉靜與專注。   她習慣了。   習慣了耳邊時遠時近、令人心悸的轟鳴;   習慣了空氣中那混合著血腥、焦糊、消毒水、腐爛和汗臭的、令人作嘔卻又麻木了嗅覺的複雜氣味;   更習慣了眼前不斷出現的、各式各樣猙獰的傷口和痛苦扭曲的面容。   最初的恐懼、噁心、眩暈,似乎都被這高強度、機械般的勞作磨鈍了,轉化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   只看傷口,不看整體;   只想著下一個步驟,不去想這血肉之軀的完整模樣。   只有偶爾,在給那些年紀極小、或是傷得極重的士兵處理時,心底那根名為悲憫的弦,   才會被狠狠撥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旋即又被更洶湧的、近乎麻木的責任感所淹沒。   這天清晨,炮聲似乎比前兩日更密集了些,送來的傷員也格外多,且重傷比例明顯增高。   許多人甚至沒來得及抬到手術區域,在路上就已經沒了氣息。   倉庫內外,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呻吟和慘叫不絕於耳,死亡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林繼堂教授眼下的烏青深重,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將蘇蔓笙、陸文淵、陳亮等幾個得力學生召集到稍微清靜些的角落,快速交代:   「今天下來的,多是爆炸傷和穿透傷,內出血、臟器損傷的多。   處理要格外小心,止血是第一位,但也要注意探查有無異物殘留,尤其是靠近大血管和重要臟器的。   文淵,你和蔓笙重點看胸腹傷;   陳亮,你帶兩個人處理頭部和四肢重傷。動作要快,判斷要準,我們沒有時間猶豫。」   「是,教授。」   幾人低聲應道,臉上都帶著連日疲憊的沉重,但眼神堅定。   就在這時,那個連通前線指揮部的、沾滿汙漬的野戰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負責聯絡的、同樣一臉倦容的李醫官連忙跑過去接起。   「喂?三七團救護所……是,是顧長官。」   李醫官立刻挺直了腰板,儘管對方看不到,   「傷員情況……報告長官,情況……很不好。重傷員數量激增,大多是爆炸傷和槍傷,手術根本做不過來,藥品,特別是麻醉劑和血漿,極度短缺。   林教授和我們所有人都在全力搶救,但……   但很多傷勢太重,送下來就已經不行了,還有不少在等待手術中……」   李醫官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力感,他詳細匯報著傷員的分類、急需的藥品、以及醫護人員幾乎透支的體力狀況。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仿佛能感受到另一端凝重的壓力。   突然,倉庫外一陣劇烈的騷動,雜沓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嘎的吼叫由遠及近:   「讓開!快讓開!重傷!胸口被打穿了!快!」   門帘被猛地撞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硝煙和濃烈的血腥味灌入。   四個滿身泥土和血跡的士兵,抬著一副擔架衝了進來,擔架上的人胸口一片可怕的濡溼,還在不斷洇開,臉色灰敗,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林教授!這個必須立刻手術!可能傷到肺了!」   一個略懂急救的士兵嘶聲喊道。   林繼堂目光一掃,臉色驟變。   他這邊剛給一個腹部被彈片切開、腸子外露的士兵做完緊急處理,手上還戴著沾滿血汙的橡膠手套。   陸文淵和蘇蔓笙也剛處理完一個腿部動脈破裂的傷員,正累得幾乎直不起腰。   沒有時間了!每一秒都是生命!   林繼堂當機立斷,指著剛被抬進來的重傷員,對陸文淵和蘇蔓笙急促而清晰地道:   「這臺手術,你們來做!文淵主刀,蔓笙一助!   清創探查,取出彈頭或彈片,控制出血,儘可能修補!快!」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裡,卻清晰地傳入了不遠處正在接電話的李醫官耳中,也通過電話線,傳到了另一端。   電話那頭,三七團指揮部窯洞裡,顧硯崢正拿著聽筒,聽著李醫官沉重而詳細的匯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滿地圖的桌面,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傷情慘重,藥品短缺,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卻也每一次都讓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正準備開口,要求李醫官將電話轉給林繼堂,親自詢問最棘手的幾個重傷員情況和藥品需求的具體細節。   就在這時,林教授那句清晰果斷、不容置疑的命令,透過聽筒,無比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膜:   「這臺手術,你們來做!文淵主刀,蔓笙一助!」   「蔓笙」兩個字,像一枚冰冷的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的心臟。   顧硯崢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蘇蔓笙?   蘇蔓笙?!   她怎麼會在這裡?   在漢口?   在前線?   在距離最激烈交火點僅數裡之遙、與趙德彪「敢死營」反覆拉鋸、血肉橫飛的三七團救護所?!   林繼堂帶的學生助手……   有她?   她竟然也來了?   這炮火連天、隨時可能被一枚流彈奪去性命的地方?!   這是她能來的地方嗎?!   這是三七團,是傷亡最重、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無數的疑問、震驚,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怒氣,如同冰水混雜著火焰,瞬間衝垮了他連日來用鋼鐵般的意志築起的冷靜堤壩。   他仿佛能透過電話線,看到那簡陋、骯髒、充滿死亡氣息的倉庫,看到那瘦弱的身影穿著染血的罩衣,站在血肉模糊的傷員面前,手裡拿著冰冷的手術器械……   她可有受傷?   這幾日如此猛烈的炮擊,她可曾被波及?   可曾被嚇到?   她那雙總是沉靜、偶爾帶著倔強的眼睛,此刻是否也充滿了血絲和恐懼?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就這樣,一聲不響,跑到這吃人的戰場上來了?!   「砰!」   一聲悶響,顧硯崢猛地將手中的聽筒砸回了電話機上,力道之大,讓整個笨重的機身都跳了一下。   旁邊的陳副官和幾名參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抬頭,只見他們素來沉穩冷靜、山崩於前面色不改的長官,此刻臉色鐵青,下顎線條繃得如同刀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陳墨!」   顧硯崢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卻依舊噴薄欲出的急怒,   「傳我命令,各部按照既定計劃,加強攻勢!   今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把趙德彪那顆釘子給我拔了!把他的『敢死營』,徹底打殘在灘頭上!」   「是!少將!」   陳墨心頭一凜,立刻挺胸應道。他從沒見過顧硯崢如此外露的、近乎暴戾的情緒。   命令下達,顧硯崢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桌上那些關乎全局的戰報和地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將校呢軍大衣,腳步帶風地就往外走。   「少將!」陳墨急忙上前一步,下意識問道,   「您要去哪裡?前線危險……」   「三七團救護所!」   顧硯崢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有事,打專線過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掀開厚重的防雨布門帘,大步跨出了昏暗的指揮部窯洞。   門外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硝煙撲面而來,吹動他軍大衣的下擺。   他幾乎是跑向停在旁邊的那輛沾滿泥濘的軍用吉普車   吉普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捲起塵土,顛簸著衝向前沿方向。   顧硯崢坐在駕駛座上,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晃動,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道路。   此刻,什麼戰略部署,什麼敵軍動向,什麼傷亡數字,都被一種更洶湧、更原始的情緒衝垮——   他要去見她,立刻,馬上!   他要確認她的安全,然後讓人將她安全護送回奉順。   車輪碾過坑窪,炮彈在不遠處爆炸,震得車身搖晃。   但這些,顧硯崢都已感受不到。   他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名字,和一種近乎焚心的焦灼。   快點,再快

# 第176章驚弦乍破

炮火,像是永無止息的雷霆,接連三日,日夜不休地捶打著漢口江灘的每一寸土地。天空被硝煙染成骯髒的灰黃色,連呼吸都帶著硫磺與死亡混合的辛辣。

  三七團的救護所,如同驚濤駭浪中一片飄搖的孤舟,承受著源源不斷湧來的血色浪潮。

  蘇蔓笙已經不記得自己連續忙碌了多久。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傷員被抬進來時痛苦的面容,和自己手下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

  清創、止血、包紮、固定,或是協助林教授進行那些簡陋到近乎殘酷的手術。

  她身上那件原本還算潔白的罩衣,早已看不出底色,被層層疊疊、新舊不一的血漬浸染成黑紅髮硬的板結塊,又沾滿了塵土、硝菸灰燼和消毒藥水的斑駁痕跡。

  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靛藍的學生裝。

  她的頭髮胡亂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布條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臉頰,臉上也難免蹭上了血汙和灰土,只有那雙眼睛,在持續的疲憊和刺激下,反而淬鍊出一種異樣的沉靜與專注。

  她習慣了。

  習慣了耳邊時遠時近、令人心悸的轟鳴;

  習慣了空氣中那混合著血腥、焦糊、消毒水、腐爛和汗臭的、令人作嘔卻又麻木了嗅覺的複雜氣味;

  更習慣了眼前不斷出現的、各式各樣猙獰的傷口和痛苦扭曲的面容。

  最初的恐懼、噁心、眩暈,似乎都被這高強度、機械般的勞作磨鈍了,轉化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

  只看傷口,不看整體;

  只想著下一個步驟,不去想這血肉之軀的完整模樣。

  只有偶爾,在給那些年紀極小、或是傷得極重的士兵處理時,心底那根名為悲憫的弦,

  才會被狠狠撥動,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旋即又被更洶湧的、近乎麻木的責任感所淹沒。

  這天清晨,炮聲似乎比前兩日更密集了些,送來的傷員也格外多,且重傷比例明顯增高。

  許多人甚至沒來得及抬到手術區域,在路上就已經沒了氣息。

  倉庫內外,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呻吟和慘叫不絕於耳,死亡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林繼堂教授眼下的烏青深重,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將蘇蔓笙、陸文淵、陳亮等幾個得力學生召集到稍微清靜些的角落,快速交代:

  「今天下來的,多是爆炸傷和穿透傷,內出血、臟器損傷的多。

  處理要格外小心,止血是第一位,但也要注意探查有無異物殘留,尤其是靠近大血管和重要臟器的。

  文淵,你和蔓笙重點看胸腹傷;

  陳亮,你帶兩個人處理頭部和四肢重傷。動作要快,判斷要準,我們沒有時間猶豫。」

  「是,教授。」

  幾人低聲應道,臉上都帶著連日疲憊的沉重,但眼神堅定。

  就在這時,那個連通前線指揮部的、沾滿汙漬的野戰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負責聯絡的、同樣一臉倦容的李醫官連忙跑過去接起。

  「喂?三七團救護所……是,是顧長官。」

  李醫官立刻挺直了腰板,儘管對方看不到,

  「傷員情況……報告長官,情況……很不好。重傷員數量激增,大多是爆炸傷和槍傷,手術根本做不過來,藥品,特別是麻醉劑和血漿,極度短缺。

  林教授和我們所有人都在全力搶救,但……

  但很多傷勢太重,送下來就已經不行了,還有不少在等待手術中……」

  李醫官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力感,他詳細匯報著傷員的分類、急需的藥品、以及醫護人員幾乎透支的體力狀況。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仿佛能感受到另一端凝重的壓力。

  突然,倉庫外一陣劇烈的騷動,雜沓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嘎的吼叫由遠及近:

  「讓開!快讓開!重傷!胸口被打穿了!快!」

  門帘被猛地撞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硝煙和濃烈的血腥味灌入。

  四個滿身泥土和血跡的士兵,抬著一副擔架衝了進來,擔架上的人胸口一片可怕的濡溼,還在不斷洇開,臉色灰敗,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林教授!這個必須立刻手術!可能傷到肺了!」

  一個略懂急救的士兵嘶聲喊道。

  林繼堂目光一掃,臉色驟變。

  他這邊剛給一個腹部被彈片切開、腸子外露的士兵做完緊急處理,手上還戴著沾滿血汙的橡膠手套。

  陸文淵和蘇蔓笙也剛處理完一個腿部動脈破裂的傷員,正累得幾乎直不起腰。

  沒有時間了!每一秒都是生命!

  林繼堂當機立斷,指著剛被抬進來的重傷員,對陸文淵和蘇蔓笙急促而清晰地道:

  「這臺手術,你們來做!文淵主刀,蔓笙一助!

  清創探查,取出彈頭或彈片,控制出血,儘可能修補!快!」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裡,卻清晰地傳入了不遠處正在接電話的李醫官耳中,也通過電話線,傳到了另一端。

  電話那頭,三七團指揮部窯洞裡,顧硯崢正拿著聽筒,聽著李醫官沉重而詳細的匯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滿地圖的桌面,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傷情慘重,藥品短缺,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卻也每一次都讓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正準備開口,要求李醫官將電話轉給林繼堂,親自詢問最棘手的幾個重傷員情況和藥品需求的具體細節。

  就在這時,林教授那句清晰果斷、不容置疑的命令,透過聽筒,無比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膜:

  「這臺手術,你們來做!文淵主刀,蔓笙一助!」

  「蔓笙」兩個字,像一枚冰冷的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的心臟。

  顧硯崢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住,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蘇蔓笙?

  蘇蔓笙?!

  她怎麼會在這裡?

  在漢口?

  在前線?

  在距離最激烈交火點僅數裡之遙、與趙德彪「敢死營」反覆拉鋸、血肉橫飛的三七團救護所?!

  林繼堂帶的學生助手……

  有她?

  她竟然也來了?

  這炮火連天、隨時可能被一枚流彈奪去性命的地方?!

  這是她能來的地方嗎?!

  這是三七團,是傷亡最重、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無數的疑問、震驚,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怒氣,如同冰水混雜著火焰,瞬間衝垮了他連日來用鋼鐵般的意志築起的冷靜堤壩。

  他仿佛能透過電話線,看到那簡陋、骯髒、充滿死亡氣息的倉庫,看到那瘦弱的身影穿著染血的罩衣,站在血肉模糊的傷員面前,手裡拿著冰冷的手術器械……

  她可有受傷?

  這幾日如此猛烈的炮擊,她可曾被波及?

  可曾被嚇到?

  她那雙總是沉靜、偶爾帶著倔強的眼睛,此刻是否也充滿了血絲和恐懼?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就這樣,一聲不響,跑到這吃人的戰場上來了?!

  「砰!」

  一聲悶響,顧硯崢猛地將手中的聽筒砸回了電話機上,力道之大,讓整個笨重的機身都跳了一下。

  旁邊的陳副官和幾名參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抬頭,只見他們素來沉穩冷靜、山崩於前面色不改的長官,此刻臉色鐵青,下顎線條繃得如同刀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陳墨!」

  顧硯崢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卻依舊噴薄欲出的急怒,

  「傳我命令,各部按照既定計劃,加強攻勢!

  今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把趙德彪那顆釘子給我拔了!把他的『敢死營』,徹底打殘在灘頭上!」

  「是!少將!」

  陳墨心頭一凜,立刻挺胸應道。他從沒見過顧硯崢如此外露的、近乎暴戾的情緒。

  命令下達,顧硯崢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桌上那些關乎全局的戰報和地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將校呢軍大衣,腳步帶風地就往外走。

  「少將!」陳墨急忙上前一步,下意識問道,

  「您要去哪裡?前線危險……」

  「三七團救護所!」

  顧硯崢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有事,打專線過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掀開厚重的防雨布門帘,大步跨出了昏暗的指揮部窯洞。

  門外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硝煙撲面而來,吹動他軍大衣的下擺。

  他幾乎是跑向停在旁邊的那輛沾滿泥濘的軍用吉普車

  吉普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捲起塵土,顛簸著衝向前沿方向。

  顧硯崢坐在駕駛座上,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晃動,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道路。

  此刻,什麼戰略部署,什麼敵軍動向,什麼傷亡數字,都被一種更洶湧、更原始的情緒衝垮——

  他要去見她,立刻,馬上!

  他要確認她的安全,然後讓人將她安全護送回奉順。

  車輪碾過坑窪,炮彈在不遠處爆炸,震得車身搖晃。

  但這些,顧硯崢都已感受不到。

  他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名字,和一種近乎焚心的焦灼。

  快點,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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