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危牆之下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121·2026/5/18

# 第179章危牆之下 顧硯崢拉著蘇蔓笙,幾乎是半拖半拽地穿過傷員區邊緣凌亂的雜物和擔架,徑直走向營地外圍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那裡原是幾間民房,如今已在連日的炮火中淪為斷壁殘垣,只剩下半堵搖搖欲墜的土牆和幾根焦黑的房梁,在昏沉夜色和遠處忽明忽滅的火光映照下,如同猙獰的骨架。   他在一堵尚算完整的殘牆後停下腳步,這裡避開了營地裡大部分的視線,只有呼嘯的夜風和遠處沉悶的炮聲作伴。   蘇蔓笙被他拽得踉蹌,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她剛站穩,氣息還未平復,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他的表情,下一秒,天旋地轉般的力道傳來——   顧硯崢猛地轉身,一把將她用力拉入懷中!   蘇蔓笙悶哼一聲,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挺括的、帶著硝煙與塵土氣息的軍裝前襟。   顧硯崢一隻手臂鐵箍般緊緊環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勒得嵌進他懷裡。   另一隻大手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整個臉龐按向自己堅實的胸膛。   剎那間,世界仿佛被隔絕。   耳邊呼嘯的風聲、遠處零星的槍炮聲、營地裡隱約的嘈雜,都迅速模糊、遠去。   佔據她所有感官的,是他胸腔下劇烈而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擊著她的耳膜;   是他身上濃烈的、混合了硝煙、血腥、汗水和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揉碎的擁抱力道。   蘇蔓笙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腰間的手臂強勁有力,勒得她骨骼生疼,呼吸都有些不暢。她下意識地、極輕微地掙扎了一下,試圖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   然而,這細微的動作卻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顧硯崢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更用力,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危險。   他的掌心緊緊扣著她的後腦,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她鬆散的髮絲,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力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沉重地噴灑在她頭頂,那氣息灼熱而紊亂,與他平日冷峻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誰讓你來這裡的?蘇蔓笙……」   低沉壓抑的嗓音自頭頂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裹挾著驚濤駭浪般的後怕、怒火,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他的胸膛因此而微微震動,那震動清晰地傳遞到蘇蔓笙緊貼的側臉上。   「你知不知道,你來的是什麼地方?   是前線!是戰場!是子彈不長眼、炮火不認人,隨時會丟掉性命的地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砸在她的心上,   「你多大的膽子,啊?就敢這麼跑到這裡來?   你連個正式的護士都算不上,只是個學生!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那質問裡,是深深的隱忍。   他似乎在用盡全力壓制著瀕臨爆發的情緒,怕語氣太重嚇到她,可胸腔裡翻湧的驚怒和後怕,卻又如巖漿般灼燒著他的理智。   只要一想到這幾日猛烈的炮火,想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員,想到她可能遭遇的任何不測……   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滅頂的恐慌就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萬一她出了事……他要怎麼辦?   「我……我……」   蘇蔓笙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臉頰緊貼著他冰涼的金屬領章,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   突如其來的擁抱和一連串的質問讓她徹底亂了方寸,大腦嗡嗡作響,只能徒勞地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雙手無措地抵在他胸前,卻推不開分毫。   「……我、我透不過氣……」   她終於勉強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細弱,帶著被擠壓的顫抖。   箍在腰間和腦後的大力似乎僵了一瞬,隨即,那緊得令人窒息的懷抱終於微微鬆開了些。   顧硯崢稍稍後退了半步,但一隻手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卻抬了起來。   他垂眸,緊緊鎖住她的臉。   借著遠處炮火明滅不定的光,蘇蔓笙此刻的模樣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那張原本清麗白皙的小臉,此刻灰撲撲的,沾著不知是誰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煙塵的汙痕,活像只從灶膛裡鑽出來的小花貓。   眼下是濃重得嚇人的烏青,嘴唇因缺水和緊張而乾裂起皮,唯有那雙眼睛,儘管布滿血絲,卻依舊清澈,   此刻正帶著未散的驚愕和一絲委屈,怔怔地望著他。   顧硯崢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成一團,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那滔天的怒火,在對上這雙眼睛、看清她滿臉的疲憊與狼狽時,瞬間化為了洶湧的心疼和懊悔。   他怎麼會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她才多大?   經歷了這麼可怕的幾天……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抬起的那隻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和薄繭,極輕、極緩地撫上她的臉頰,試圖拭去那些礙眼的灰塵和血漬。   動作是與他剛才的暴怒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蘇蔓笙……」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未褪盡的餘悸和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   「這裡太危險了。   我讓人送你回奉順,回學校去,那裡安全。   乖乖待在大學裡,不要亂跑。」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臉頰沾染灰塵的皮膚,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試圖說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讓他心驚膽戰的姑娘。   然而,蘇蔓笙卻搖了搖頭。   儘管臉色蒼白,眼神裡卻透出一股執拗的堅定:   「我不走。」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來之前,就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我很清楚。」   她的拒絕像是一顆火星,瞬間又點燃了顧硯崢心底那簇名為擔憂和後怕的烈火。   「清楚?」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再次收緊,額角青筋隱現,   「你清楚什麼?蘇蔓笙,你看清楚,這裡是前線!是戰場!   不是學校的附屬醫院,更不是救死扶傷的遊戲場!   這裡每一分鐘都有人死去!   你沒得選擇,立刻、馬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語氣斬釘截鐵,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讓陳副官親自開車送你回去。   你,給我乖乖回奉順待著,哪裡也不準去!」   他生氣的模樣是蘇蔓笙從未見過的。   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燃著灼人的怒焰,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其可怕的壓迫感,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蘇蔓笙被他這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嚇住了,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音,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怔忡茫然、眼眶發紅的模樣,心頭猛地一刺,滔天的怒火瞬間被更深的懊悔和心疼淹沒。   他這是在做什麼?   嚇唬她嗎?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勉強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副官……」   「我不回去!」   他剛吐出三個字,衣袖卻被人猛地拉住。   蘇蔓笙不知哪來的勇氣,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將他拉到更靠近殘牆的陰影裡,仰著小臉,急切而小聲地懇求道: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看,這幾天我都沒事,我跟著林教授學到了很多,   我能幫上忙,我不會添亂的……我真的不會……」   她語無倫次,眼神裡卻寫滿了倔強和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信任的渴望。   顧硯崢看著她滿是血汙灰塵的小臉上那倔強的神情,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猛地伸手指向不遠處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際,那裡,爆炸的火光時而閃現,沉悶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你看見了嗎?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沉冷如鐵,   「那裡,每一顆落下的炮彈,都可能帶走幾十條性命!   這裡,每一刻都有人在流血,在死去!蘇蔓笙,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知道這裡危險!我知道會死人!」   蘇蔓笙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聲音卻帶著哭腔的倔強,   「可我學醫,不就是為了能在這種時候救人嗎?   如果都貪生怕死待在安全的後方,那前線的傷兵怎麼辦?   林教授年紀那麼大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   「你可以在後方醫院救人!」   顧硯崢幾乎是咬著牙打斷她,再次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在這危險的戰場,   「就是不能在這裡!在前線!在我的戰場上!」   「我……我是跟著林教授來的!我是醫療隊的人!你說了不算……」   蘇蔓笙試圖反駁,聲音卻因為手腕的疼痛和心底的委屈而帶上了哽咽。   「來了我的防區,上了我的戰場,就是我的兵!」   顧硯崢俯身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發上,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蘇蔓笙,你也不例外。   在這裡,我是將,你是兵。軍令如山,我說了,你必須服從!」   「你……」   蘇蔓笙被他的話噎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不容違逆的冷硬臉龐,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氣憤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講不過他,也拗不過他。   她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箍著手腕的手,那力道之大,讓顧硯崢都猝不及防地鬆了松。   她眼眶通紅,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委屈,有不服,還有一絲被辜負的傷心。   她不再爭辯,猛地轉過身,就要往回走,回到那個雖然血腥混亂、卻至少能讓她感覺自己有用的傷兵營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撕裂空氣的悽厲呼嘯,毫無預兆地劃破夜空,以可怕的速度由遠及近,瞬息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流彈聲音!是炮彈!而且近在咫尺!   顧硯崢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理智、怒火、爭執在求生本能面前化為烏有。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一聲低吼,他猛地向前撲去,長臂一伸,用盡全身力氣將剛剛轉身、背對著爆炸方向的蘇蔓笙狠狠拽回,隨即鐵箍般的雙臂瞬間收緊,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胸膛與堅硬地面之間的狹小空隙裡,同時借著前撲的慣性,向殘牆更深的陰影處滾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同時在耳邊炸響!地動山搖!   灼熱的氣浪伴隨著可怕的衝擊波席捲而來,無數碎石、磚塊、泥土如同暴雨般噼裡啪啦地砸落!   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附近,那半間早已搖搖欲墜的廢墟,被炮彈直接命中,在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中徹底垮塌!   巨大的聲浪讓蘇蔓笙瞬間失聰,只有尖銳的嗡鳴充斥腦海。   她被顧硯崢緊緊護在身下,臉頰被迫埋在他頸窩,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在爆炸瞬間的緊繃,能聽到他喉間一聲壓抑的悶哼,能感受到無數碎石和灼熱的灰燼砸落在他背上的震動,甚至有幾顆細小的碎屑迸濺到她裸露的脖頸,帶來刺痛。   濃煙和塵土瞬間瀰漫,嗆得人無法呼吸。世界在巨響和震動中崩塌、模

# 第179章危牆之下

顧硯崢拉著蘇蔓笙,幾乎是半拖半拽地穿過傷員區邊緣凌亂的雜物和擔架,徑直走向營地外圍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那裡原是幾間民房,如今已在連日的炮火中淪為斷壁殘垣,只剩下半堵搖搖欲墜的土牆和幾根焦黑的房梁,在昏沉夜色和遠處忽明忽滅的火光映照下,如同猙獰的骨架。

  他在一堵尚算完整的殘牆後停下腳步,這裡避開了營地裡大部分的視線,只有呼嘯的夜風和遠處沉悶的炮聲作伴。

  蘇蔓笙被他拽得踉蹌,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她剛站穩,氣息還未平復,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他的表情,下一秒,天旋地轉般的力道傳來——

  顧硯崢猛地轉身,一把將她用力拉入懷中!

  蘇蔓笙悶哼一聲,鼻尖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挺括的、帶著硝煙與塵土氣息的軍裝前襟。

  顧硯崢一隻手臂鐵箍般緊緊環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勒得嵌進他懷裡。

  另一隻大手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整個臉龐按向自己堅實的胸膛。

  剎那間,世界仿佛被隔絕。

  耳邊呼嘯的風聲、遠處零星的槍炮聲、營地裡隱約的嘈雜,都迅速模糊、遠去。

  佔據她所有感官的,是他胸腔下劇烈而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擊著她的耳膜;

  是他身上濃烈的、混合了硝煙、血腥、汗水和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揉碎的擁抱力道。

  蘇蔓笙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腰間的手臂強勁有力,勒得她骨骼生疼,呼吸都有些不暢。她下意識地、極輕微地掙扎了一下,試圖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

  然而,這細微的動作卻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顧硯崢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更用力,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危險。

  他的掌心緊緊扣著她的後腦,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她鬆散的髮絲,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力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沉重地噴灑在她頭頂,那氣息灼熱而紊亂,與他平日冷峻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誰讓你來這裡的?蘇蔓笙……」

  低沉壓抑的嗓音自頭頂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裹挾著驚濤駭浪般的後怕、怒火,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他的胸膛因此而微微震動,那震動清晰地傳遞到蘇蔓笙緊貼的側臉上。

  「你知不知道,你來的是什麼地方?

  是前線!是戰場!是子彈不長眼、炮火不認人,隨時會丟掉性命的地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砸在她的心上,

  「你多大的膽子,啊?就敢這麼跑到這裡來?

  你連個正式的護士都算不上,只是個學生!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那質問裡,是深深的隱忍。

  他似乎在用盡全力壓制著瀕臨爆發的情緒,怕語氣太重嚇到她,可胸腔裡翻湧的驚怒和後怕,卻又如巖漿般灼燒著他的理智。

  只要一想到這幾日猛烈的炮火,想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員,想到她可能遭遇的任何不測……

  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滅頂的恐慌就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萬一她出了事……他要怎麼辦?

  「我……我……」

  蘇蔓笙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臉頰緊貼著他冰涼的金屬領章,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

  突如其來的擁抱和一連串的質問讓她徹底亂了方寸,大腦嗡嗡作響,只能徒勞地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雙手無措地抵在他胸前,卻推不開分毫。

  「……我、我透不過氣……」

  她終於勉強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細弱,帶著被擠壓的顫抖。

  箍在腰間和腦後的大力似乎僵了一瞬,隨即,那緊得令人窒息的懷抱終於微微鬆開了些。

  顧硯崢稍稍後退了半步,但一隻手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卻抬了起來。

  他垂眸,緊緊鎖住她的臉。

  借著遠處炮火明滅不定的光,蘇蔓笙此刻的模樣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那張原本清麗白皙的小臉,此刻灰撲撲的,沾著不知是誰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煙塵的汙痕,活像只從灶膛裡鑽出來的小花貓。

  眼下是濃重得嚇人的烏青,嘴唇因缺水和緊張而乾裂起皮,唯有那雙眼睛,儘管布滿血絲,卻依舊清澈,

  此刻正帶著未散的驚愕和一絲委屈,怔怔地望著他。

  顧硯崢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成一團,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那滔天的怒火,在對上這雙眼睛、看清她滿臉的疲憊與狼狽時,瞬間化為了洶湧的心疼和懊悔。

  他怎麼會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她才多大?

  經歷了這麼可怕的幾天……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抬起的那隻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和薄繭,極輕、極緩地撫上她的臉頰,試圖拭去那些礙眼的灰塵和血漬。

  動作是與他剛才的暴怒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蘇蔓笙……」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未褪盡的餘悸和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

  「這裡太危險了。

  我讓人送你回奉順,回學校去,那裡安全。

  乖乖待在大學裡,不要亂跑。」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臉頰沾染灰塵的皮膚,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試圖說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讓他心驚膽戰的姑娘。

  然而,蘇蔓笙卻搖了搖頭。

  儘管臉色蒼白,眼神裡卻透出一股執拗的堅定:

  「我不走。」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來之前,就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我很清楚。」

  她的拒絕像是一顆火星,瞬間又點燃了顧硯崢心底那簇名為擔憂和後怕的烈火。

  「清楚?」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再次收緊,額角青筋隱現,

  「你清楚什麼?蘇蔓笙,你看清楚,這裡是前線!是戰場!

  不是學校的附屬醫院,更不是救死扶傷的遊戲場!

  這裡每一分鐘都有人死去!

  你沒得選擇,立刻、馬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語氣斬釘截鐵,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讓陳副官親自開車送你回去。

  你,給我乖乖回奉順待著,哪裡也不準去!」

  他生氣的模樣是蘇蔓笙從未見過的。

  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燃著灼人的怒焰,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其可怕的壓迫感,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蘇蔓笙被他這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嚇住了,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音,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顧硯崢看著她這副怔忡茫然、眼眶發紅的模樣,心頭猛地一刺,滔天的怒火瞬間被更深的懊悔和心疼淹沒。

  他這是在做什麼?

  嚇唬她嗎?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勉強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副官……」

  「我不回去!」

  他剛吐出三個字,衣袖卻被人猛地拉住。

  蘇蔓笙不知哪來的勇氣,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將他拉到更靠近殘牆的陰影裡,仰著小臉,急切而小聲地懇求道: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看,這幾天我都沒事,我跟著林教授學到了很多,

  我能幫上忙,我不會添亂的……我真的不會……」

  她語無倫次,眼神裡卻寫滿了倔強和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信任的渴望。

  顧硯崢看著她滿是血汙灰塵的小臉上那倔強的神情,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猛地伸手指向不遠處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際,那裡,爆炸的火光時而閃現,沉悶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你看見了嗎?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沉冷如鐵,

  「那裡,每一顆落下的炮彈,都可能帶走幾十條性命!

  這裡,每一刻都有人在流血,在死去!蘇蔓笙,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知道這裡危險!我知道會死人!」

  蘇蔓笙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灰塵,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聲音卻帶著哭腔的倔強,

  「可我學醫,不就是為了能在這種時候救人嗎?

  如果都貪生怕死待在安全的後方,那前線的傷兵怎麼辦?

  林教授年紀那麼大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

  「你可以在後方醫院救人!」

  顧硯崢幾乎是咬著牙打斷她,再次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在這危險的戰場,

  「就是不能在這裡!在前線!在我的戰場上!」

  「我……我是跟著林教授來的!我是醫療隊的人!你說了不算……」

  蘇蔓笙試圖反駁,聲音卻因為手腕的疼痛和心底的委屈而帶上了哽咽。

  「來了我的防區,上了我的戰場,就是我的兵!」

  顧硯崢俯身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發上,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蘇蔓笙,你也不例外。

  在這裡,我是將,你是兵。軍令如山,我說了,你必須服從!」

  「你……」

  蘇蔓笙被他的話噎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不容違逆的冷硬臉龐,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氣憤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講不過他,也拗不過他。

  她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箍著手腕的手,那力道之大,讓顧硯崢都猝不及防地鬆了松。

  她眼眶通紅,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委屈,有不服,還有一絲被辜負的傷心。

  她不再爭辯,猛地轉過身,就要往回走,回到那個雖然血腥混亂、卻至少能讓她感覺自己有用的傷兵營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撕裂空氣的悽厲呼嘯,毫無預兆地劃破夜空,以可怕的速度由遠及近,瞬息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流彈聲音!是炮彈!而且近在咫尺!

  顧硯崢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理智、怒火、爭執在求生本能面前化為烏有。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一聲低吼,他猛地向前撲去,長臂一伸,用盡全身力氣將剛剛轉身、背對著爆炸方向的蘇蔓笙狠狠拽回,隨即鐵箍般的雙臂瞬間收緊,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胸膛與堅硬地面之間的狹小空隙裡,同時借著前撲的慣性,向殘牆更深的陰影處滾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同時在耳邊炸響!地動山搖!

  灼熱的氣浪伴隨著可怕的衝擊波席捲而來,無數碎石、磚塊、泥土如同暴雨般噼裡啪啦地砸落!

  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附近,那半間早已搖搖欲墜的廢墟,被炮彈直接命中,在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中徹底垮塌!

  巨大的聲浪讓蘇蔓笙瞬間失聰,只有尖銳的嗡鳴充斥腦海。

  她被顧硯崢緊緊護在身下,臉頰被迫埋在他頸窩,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在爆炸瞬間的緊繃,能聽到他喉間一聲壓抑的悶哼,能感受到無數碎石和灼熱的灰燼砸落在他背上的震動,甚至有幾顆細小的碎屑迸濺到她裸露的脖頸,帶來刺痛。

  濃煙和塵土瞬間瀰漫,嗆得人無法呼吸。世界在巨響和震動中崩塌、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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