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暗湧無聲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240·2026/5/18

# 第190章暗湧無聲 夜深了。   平城的冬夜,寒意像是能透過磚石牆壁滲進來,連走廊裡昏黃的壁燈都仿佛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霜氣。   蘇蔓笙端著熟悉的搪瓷器械盤,盤裡整齊碼放著消毒器械、棉球和今晚最後一瓶需要更換的注射液。   她腳步放得極輕,如同過去幾日每一個深夜,熟練地避開巡夜護工,走向那扇沉沉的綠漆木門。   這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順、且無人打擾地靠近他的時刻。   借著夜班護士「巡視危重病人」的由頭,她可以在裡面待上稍長一些時間,為他擦擦臉,檢查傷口敷料,或者只是靜靜地看一會兒他沉睡的容顏,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分給他一些。   然而今夜,當她輕手輕腳推開病房門時,裡面透出的光線和隱約的人聲,讓她動作一滯。   病房內,燈火比往常亮些。   除了床頭那盞慣常亮著的、罩著綠色紗罩的小檯燈,沙發旁的高腳落地煤油燈也被點亮了,暈開一圈溫暖卻帶著距離感的光暈。   蘇婉君並未如往常一樣在隔壁的單間休息,而是坐在靠牆的絲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隻細白瓷的蓋碗,正小口抿著參茶。   她換了一身深青色暗紋織錦緞旗袍,外罩了件玄狐皮的短襖,顯得雍容而矜貴。   而下午見過的那位高貴的小姐。   此刻也端坐在病床邊的另一張高背椅上。她已脫去了白日那件精緻的薄呢大衣,只穿著珍珠白色的洋裝連衣裙,領口綴著細細的蕾絲,頸間一條小巧的鑽石項鍊在燈光下閃著細碎而冰冷的光。   她燙過的波浪捲髮鬆軟地披在肩頭,側影優雅,正微微傾身,似乎在聆聽蘇婉君說著什麼,嘴角噙著一抹得體的淺笑。   蘇蔓笙的出現,打破了室內原本低柔的談話聲。   葉心梔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穿著白大褂、戴著大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蘇蔓笙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慣常的、對下位者的禮貌性關注,但蘇蔓笙卻敏感地捕捉到,那平靜之下,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羽毛掠過湖面般的審視與打量,自上而下,緩緩掃過她全身上下,   最終停留在她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有些紅腫、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上。   蘇蔓笙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垂下眼睫,避開了那道目光。   她端著器械盤,腳步比平日更輕、更穩地走進來,微微向蘇婉君的方向頷首示意,然後便徑直走向病床,開始她每晚的例行工作。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來自葉小姐的目光,並未移開,依舊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像一層無形的、帶著微妙壓力的薄紗,籠罩著她的一舉一動。   蘇蔓笙強迫自己忽略那不適感,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她先看了看掛在床頭的玻璃滴瓶,確認藥液流速,然後動作嫻熟地關閉調節器,取下快滴完的舊瓶,檢查新瓶的標籤,消毒瓶口,換上,排氣,調整滴速……   一系列動作流暢而安靜,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的、屬於醫護人員的專業與沉穩。   她的手指偶爾會輕輕觸碰顧硯崢插著針頭的手背,感受其下的溫度,目光也總會不自覺地在他蒼白卻平靜的睡顏上停留一瞬。   「這位護士小姐做事真是穩妥又細心。」   葉心梔清潤柔和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室內只有器械輕微碰撞聲的寂靜。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目光落在蘇蔓笙忙碌的手上,語氣是讚許的,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的距離感,   「這幾日,多謝你照顧硯崢了。」   蘇蔓笙正在調整輸液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身,朝著葉心梔的方向略一低頭,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   「葉小姐客氣了,這是分內之事。」   蘇婉君也放下茶碗,溫言道:   「是啊,這小護士年紀看著輕,心卻細,又肯吃苦。   硯崢昏迷這些天,多虧了她和沈醫官他們精心照料。」   蘇蔓笙依舊低著頭,將用過的棉球鑷子等歸置到盤中。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李副官壓低的聲音傳來:   「三太太,大帥那邊來的電話,找您。」   「誒,好,就來。」   蘇婉君應了一聲,起身,對葉心梔歉意地笑了笑,   「葉小姐,我去接個電話,失陪一會兒。」   葉心梔優雅地站起身:「夫人請便,硯崢這裡有我呢。」   蘇婉君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舊沉睡的兒子,輕嘆一聲,攏了攏披肩,轉身出去了。   房門輕輕合攏,將這方空間留給了葉心梔、蘇蔓笙,以及昏迷不醒的顧硯崢。   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凝滯了些。   煤油燈的光暈靜靜流淌,將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   蘇蔓笙加快了收拾器械的動作,只想立刻離開。   然而,葉心梔的目光卻再次落在了她身上,這次,少了蘇婉君在場時的溫和客氣,多了幾分直接的探究。   「護士小姐,」   葉心梔的聲音依舊柔和,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但問出的話卻讓蘇蔓笙心頭一緊,   「你……和顧少將,是舊識麼?」   蘇蔓笙正將一支用過的玻璃注射器放入搪瓷盤,聞言手猛地一抖,注射器與鐵盤邊緣碰撞,發出「叮」一聲脆響,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她心頭狂跳,慌忙穩住手,將注射器放好,指尖卻有些發涼。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葉心梔,只盯著盤中冰冷的器械,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顧少將是醫院的病人,我們……自然是認識的。」   她用了「我們」,試圖將自己隱沒在普通的醫護人員之中。   「原來如此。」   葉心梔輕輕頷首,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蘇蔓笙身上,仿佛在欣賞她細微的慌亂。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姿態優雅,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事務般的自然:   「這幾日辛苦你了。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必再過來這邊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蘇蔓笙猛地抬眸,看向葉心梔。   即便隔著口罩,那雙驟然睜大的、盛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的清澈眼眸,也清晰地傳遞出了她的情緒。   葉心梔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這裡是軍屬特護病房,如今我們家屬既然已經來了,自然該由家屬親自陪護,才最是妥當。況且……」   她語氣微微一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病房內略顯簡樸的陳設,以及蘇蔓笙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護士服,繼續道,   「我們從國外請的醫療團隊,明天也該到了。畢竟……」   她唇角的弧度加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這漢口的一切,無論是醫療條件,還是旁的什麼,總歸是比不得國外的,更讓人放心些。」   她的話語輕柔婉轉,甚至稱得上禮貌周到,但字裡行間那無形的壁壘與居高臨下的評判,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無聲地刺向蘇蔓笙。   那「旁的什麼」四個字,更是意有所指,仿佛將蘇蔓笙連日來小心翼翼的守護、不眠不休的擔憂,都輕描淡寫地歸入了「不如國外」、「不讓人放心」的範疇。   蘇蔓笙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指尖冰涼。   她看著葉心梔那張妝容精緻、無可挑剔的臉,又緩緩轉頭,看向病床上對此一無所知、依舊靜靜沉睡的顧硯崢。   他眉心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被口罩死死堵住,最終只化作一片無力的沉默。   她有什麼立場?   她是誰?   不過是一個「分內之事」的護士罷了。   葉心梔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已逕自下了結論,語氣是通知,而非商量:   「交接的事宜,明日我們的人會去護士長處辦理。   護士小姐就不必再親自跑一趟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蘇蔓笙緊緊抿著唇,口罩下的臉頰微微發燙,是羞憤,也是無力。   她最後看了一眼顧硯崢,她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那個沉甸甸的搪瓷器械盤,轉身,腳步有些僵硬地走向門口。   葉心梔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單薄挺直的背影,直到那扇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她臉上那完美得體的笑容,才一點點淡去,化作一絲冰冷的、帶著勝利者般淡漠的弧度。   她重新將目光投回床上面色蒼白的男人,伸出塗著淡粉色蔻丹的、保養得宜的手,輕輕為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硯崢,」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好好陪著你的。那些不知所謂、不三不四的人和事,   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休養了。」   「快點醒來吧。」   她望著他俊美卻沉睡的容顏,眼底掠過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門外,走廊冰冷的光線下,蘇蔓笙端著器械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鐵盤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的

# 第190章暗湧無聲

夜深了。

  平城的冬夜,寒意像是能透過磚石牆壁滲進來,連走廊裡昏黃的壁燈都仿佛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霜氣。

  蘇蔓笙端著熟悉的搪瓷器械盤,盤裡整齊碼放著消毒器械、棉球和今晚最後一瓶需要更換的注射液。

  她腳步放得極輕,如同過去幾日每一個深夜,熟練地避開巡夜護工,走向那扇沉沉的綠漆木門。

  這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順、且無人打擾地靠近他的時刻。

  借著夜班護士「巡視危重病人」的由頭,她可以在裡面待上稍長一些時間,為他擦擦臉,檢查傷口敷料,或者只是靜靜地看一會兒他沉睡的容顏,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分給他一些。

  然而今夜,當她輕手輕腳推開病房門時,裡面透出的光線和隱約的人聲,讓她動作一滯。

  病房內,燈火比往常亮些。

  除了床頭那盞慣常亮著的、罩著綠色紗罩的小檯燈,沙發旁的高腳落地煤油燈也被點亮了,暈開一圈溫暖卻帶著距離感的光暈。

  蘇婉君並未如往常一樣在隔壁的單間休息,而是坐在靠牆的絲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隻細白瓷的蓋碗,正小口抿著參茶。

  她換了一身深青色暗紋織錦緞旗袍,外罩了件玄狐皮的短襖,顯得雍容而矜貴。

  而下午見過的那位高貴的小姐。

  此刻也端坐在病床邊的另一張高背椅上。她已脫去了白日那件精緻的薄呢大衣,只穿著珍珠白色的洋裝連衣裙,領口綴著細細的蕾絲,頸間一條小巧的鑽石項鍊在燈光下閃著細碎而冰冷的光。

  她燙過的波浪捲髮鬆軟地披在肩頭,側影優雅,正微微傾身,似乎在聆聽蘇婉君說著什麼,嘴角噙著一抹得體的淺笑。

  蘇蔓笙的出現,打破了室內原本低柔的談話聲。

  葉心梔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穿著白大褂、戴著大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蘇蔓笙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慣常的、對下位者的禮貌性關注,但蘇蔓笙卻敏感地捕捉到,那平靜之下,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羽毛掠過湖面般的審視與打量,自上而下,緩緩掃過她全身上下,

  最終停留在她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有些紅腫、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上。

  蘇蔓笙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垂下眼睫,避開了那道目光。

  她端著器械盤,腳步比平日更輕、更穩地走進來,微微向蘇婉君的方向頷首示意,然後便徑直走向病床,開始她每晚的例行工作。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來自葉小姐的目光,並未移開,依舊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像一層無形的、帶著微妙壓力的薄紗,籠罩著她的一舉一動。

  蘇蔓笙強迫自己忽略那不適感,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她先看了看掛在床頭的玻璃滴瓶,確認藥液流速,然後動作嫻熟地關閉調節器,取下快滴完的舊瓶,檢查新瓶的標籤,消毒瓶口,換上,排氣,調整滴速……

  一系列動作流暢而安靜,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的、屬於醫護人員的專業與沉穩。

  她的手指偶爾會輕輕觸碰顧硯崢插著針頭的手背,感受其下的溫度,目光也總會不自覺地在他蒼白卻平靜的睡顏上停留一瞬。

  「這位護士小姐做事真是穩妥又細心。」

  葉心梔清潤柔和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室內只有器械輕微碰撞聲的寂靜。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目光落在蘇蔓笙忙碌的手上,語氣是讚許的,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的距離感,

  「這幾日,多謝你照顧硯崢了。」

  蘇蔓笙正在調整輸液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身,朝著葉心梔的方向略一低頭,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

  「葉小姐客氣了,這是分內之事。」

  蘇婉君也放下茶碗,溫言道:

  「是啊,這小護士年紀看著輕,心卻細,又肯吃苦。

  硯崢昏迷這些天,多虧了她和沈醫官他們精心照料。」

  蘇蔓笙依舊低著頭,將用過的棉球鑷子等歸置到盤中。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李副官壓低的聲音傳來:

  「三太太,大帥那邊來的電話,找您。」

  「誒,好,就來。」

  蘇婉君應了一聲,起身,對葉心梔歉意地笑了笑,

  「葉小姐,我去接個電話,失陪一會兒。」

  葉心梔優雅地站起身:「夫人請便,硯崢這裡有我呢。」

  蘇婉君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舊沉睡的兒子,輕嘆一聲,攏了攏披肩,轉身出去了。

  房門輕輕合攏,將這方空間留給了葉心梔、蘇蔓笙,以及昏迷不醒的顧硯崢。

  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凝滯了些。

  煤油燈的光暈靜靜流淌,將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

  蘇蔓笙加快了收拾器械的動作,只想立刻離開。

  然而,葉心梔的目光卻再次落在了她身上,這次,少了蘇婉君在場時的溫和客氣,多了幾分直接的探究。

  「護士小姐,」

  葉心梔的聲音依舊柔和,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但問出的話卻讓蘇蔓笙心頭一緊,

  「你……和顧少將,是舊識麼?」

  蘇蔓笙正將一支用過的玻璃注射器放入搪瓷盤,聞言手猛地一抖,注射器與鐵盤邊緣碰撞,發出「叮」一聲脆響,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她心頭狂跳,慌忙穩住手,將注射器放好,指尖卻有些發涼。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葉心梔,只盯著盤中冰冷的器械,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顧少將是醫院的病人,我們……自然是認識的。」

  她用了「我們」,試圖將自己隱沒在普通的醫護人員之中。

  「原來如此。」

  葉心梔輕輕頷首,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蘇蔓笙身上,仿佛在欣賞她細微的慌亂。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姿態優雅,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事務般的自然:

  「這幾日辛苦你了。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必再過來這邊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蘇蔓笙猛地抬眸,看向葉心梔。

  即便隔著口罩,那雙驟然睜大的、盛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的清澈眼眸,也清晰地傳遞出了她的情緒。

  葉心梔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這裡是軍屬特護病房,如今我們家屬既然已經來了,自然該由家屬親自陪護,才最是妥當。況且……」

  她語氣微微一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病房內略顯簡樸的陳設,以及蘇蔓笙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護士服,繼續道,

  「我們從國外請的醫療團隊,明天也該到了。畢竟……」

  她唇角的弧度加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這漢口的一切,無論是醫療條件,還是旁的什麼,總歸是比不得國外的,更讓人放心些。」

  她的話語輕柔婉轉,甚至稱得上禮貌周到,但字裡行間那無形的壁壘與居高臨下的評判,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無聲地刺向蘇蔓笙。

  那「旁的什麼」四個字,更是意有所指,仿佛將蘇蔓笙連日來小心翼翼的守護、不眠不休的擔憂,都輕描淡寫地歸入了「不如國外」、「不讓人放心」的範疇。

  蘇蔓笙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指尖冰涼。

  她看著葉心梔那張妝容精緻、無可挑剔的臉,又緩緩轉頭,看向病床上對此一無所知、依舊靜靜沉睡的顧硯崢。

  他眉心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被口罩死死堵住,最終只化作一片無力的沉默。

  她有什麼立場?

  她是誰?

  不過是一個「分內之事」的護士罷了。

  葉心梔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已逕自下了結論,語氣是通知,而非商量:

  「交接的事宜,明日我們的人會去護士長處辦理。

  護士小姐就不必再親自跑一趟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蘇蔓笙緊緊抿著唇,口罩下的臉頰微微發燙,是羞憤,也是無力。

  她最後看了一眼顧硯崢,她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那個沉甸甸的搪瓷器械盤,轉身,腳步有些僵硬地走向門口。

  葉心梔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單薄挺直的背影,直到那扇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她臉上那完美得體的笑容,才一點點淡去,化作一絲冰冷的、帶著勝利者般淡漠的弧度。

  她重新將目光投回床上面色蒼白的男人,伸出塗著淡粉色蔻丹的、保養得宜的手,輕輕為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硯崢,」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好好陪著你的。那些不知所謂、不三不四的人和事,

  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休養了。」

  「快點醒來吧。」

  她望著他俊美卻沉睡的容顏,眼底掠過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門外,走廊冰冷的光線下,蘇蔓笙端著器械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鐵盤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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