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逆旅煙雲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783·2026/5/18

# 第208章逆旅煙雲 黑色的「奉順一號」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奉順城外軍用機場的柏油路上。   時值深冬午後,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道路兩旁是落了葉的、光禿禿的法國梧桐,枝椏在寒風中瑟縮著,透著一股蕭索的意味。   車輪碾過不甚平整的路面,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車內,氣氛比車外的空氣更加凝滯。   後座寬敞,鋪著厚實的羊絨地毯,顧鎮麟一身戎裝,背脊挺得筆直,閉目養神,眉間深刻的川字紋卻洩露了他並未平息的怒意。   蘇婉君安靜地陪坐在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身上那件銀灰鼠皮坎肩在昏暗的車內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目光低垂,望著自己繡鞋尖上微微晃動的珍珠墜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副駕駛座上,顧硯崢一身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襯得他側臉線條越發冷硬。   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濛濛的街景,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旁人難以窺見的暗流。   靜默在車廂內瀰漫,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   半晌,顧硯崢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最上面的兩顆牛角扣,露出裡面一絲不苟的西裝領口。   然後,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質的煙盒,打開,從排列整齊的香菸中叼出一根,含在薄唇間。   「啪嗒。」   一聲輕響,是他手中那個同樣銀質的朗聲打火機被掀開蓋子,砂輪摩擦火石,一簇幽藍的火苗跳躍起來,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他將火苗湊近菸頭,深吸一口,猩紅的火點驟然亮起,隨即,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按下車窗的控制鈕。冰冷的寒風瞬間如同找到了缺口,呼啦啦地灌了進來,帶著北地冬日的凜冽與塵土的氣息,將車內原本暖融融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寒風刺骨,吹得人臉頰生疼。顧硯崢卻恍若未覺,他甚至微微側過臉,迎著那刀割般的冷風,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煙霧。   白色的煙龍在灌入的寒風中迅速扭曲、消散,如同他此刻難以捉摸的心緒。   「把煙掐了。」   後座傳來顧鎮麟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年紀不大,菸癮倒是一天比一天重!像什麼樣子!」   顧硯崢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依言掐滅。   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根本不屑於回應。只是抬起手,又將香菸遞到唇邊,狠狠地吸了一口,這一次,煙霧吐得更慢,更沉,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的鬱結都隨著這口煙一起吐出去。   這無聲的對抗,顯然激怒了後座的顧鎮麟。   隔音玻璃的阻隔,使得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卻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顧硯崢!你當真是翅膀硬了,無法無天了!你就非要這般與我作對,下我的臉面是不是?!」   顧硯崢依舊望著窗外,街邊一家綢緞莊的招牌一晃而過,上面寫著「瑞蚨祥」三個大字,鎏金的字跡有些斑駁。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沒有言語。   顧鎮麟的怒氣顯然被這徹底的漠視點燃了,他猛地提高聲音,隔音玻璃也擋不住那其中的雷霆之怒:   「你好好想想!你剛剛在樓上那兩個鐘頭,是在做什麼?!啊?!   讓我這個做老子的,在樓下乾等著!你眼裡,可還有半分父子倫常,半分尊卑上下?!」   「呵……」   一聲低低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的笑,從前座傳來。   顧硯崢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饒有興致地,看向後座視鏡氣得臉色鐵青的父親。   他緩緩地,將口中最後一口煙霧,朝著玻璃的方向,輕輕吐出。   煙霧撞在玻璃上,散開一層白膜,短暫地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殘忍,透過並未完全隔音的縫隙,清晰地傳到後座:   「做什麼?您何必明知故問?」   他指尖的香菸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冰冷的火光,   「一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清晨醒來,懷裡抱著個溫香軟玉的女人,您說……還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顧鎮麟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唇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慢條斯理地繼續道,仿佛在談論天氣:   「怎麼,顧大帥,這般向您證明,我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有血有肉,有欲有望,不是個任人擺布、沒有感情的傀儡……您難道,不滿意麼?」   「你——!逆子!混帳東西!」   顧鎮麟被他這番混不吝的、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話語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堵在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發紫。   他指著前座顧硯崢的背影,手指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帥!大帥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   蘇婉君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傾身過去,一手扶住顧鎮麟的胳膊,一手在他背後輕輕順著氣,又急又憂地抬眼看向前座,聲音帶著懇求,   「硯崢!你少說兩句!你父親身體不好,不能受氣!」   顧硯崢透過玻璃,看著後座父親氣得咳嗽、蘇婉君焦急安撫的場景,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漠然。   他不再言語,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單調而蕭索的街景。   指尖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仿佛驚醒般,將菸蒂摁熄在車門內側的菸灰缸裡。   車廂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顧鎮麟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蘇婉君低低的、帶著哽咽的勸慰聲。   顧硯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塊精緻的百達翡麗腕錶。錶盤上的時針,穩穩指向羅馬數字「V」。   下午五點了。   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到王家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帶來一陣細微的、綿密的刺痛。他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車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冷。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幾個小時前,在主臥裡的種種畫面。她在他身下隱忍的、帶著恐懼的顫抖,緊閉的眼睫上掛著的淚珠,死死咬住的下唇……還有,在顧鎮麟闖入的瞬間,她身體的驟然僵硬,那幾乎是本能般的、瑟瑟的顫抖,如同秋風中最脆弱的落葉。   她那麼怕,卻還是驚慌失措地、用盡全身力氣緊緊環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頸窩,一遍遍哽咽著,用氣音哀求:   「不要吵架……不要……」   那麼脆弱,那麼卑微,卻又在那種極致的恐懼中,將全身心都依賴著他,攀附著他。   還有她後背上,被那本硬殼支票本稜角砸出的、那一小塊刺目的紅痕……   他當時是什麼感覺?   憤怒,毋庸置疑。   對父親粗暴闖入的暴怒,對他羞辱她的狂怒。   但除此之外呢?   在那電光火石間,在她緊緊抱住他、顫抖著哀求他不要吵架的瞬間,他心底某個堅硬的地方,是否也曾裂開過一絲縫隙,湧出過一絲陌生的、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心疼與……   憐惜?   顧硯崢猛地閉上眼,仰頭靠在了冰涼的真皮椅背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著,穿過漸漸亮起稀落燈火的街道,朝著城外愈發荒涼的機場方向駛去。   車窗外,暮色四合,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灰暗。   他的心,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牽扯著,留在了那座華麗而冰冷的公館裡,留在了那間充斥著情慾與淚痕的臥室,更留在了……   那個抱著他瑟瑟發抖、哀求他不要吵架的女人身上。   從未遠

# 第208章逆旅煙雲

黑色的「奉順一號」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奉順城外軍用機場的柏油路上。

  時值深冬午後,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道路兩旁是落了葉的、光禿禿的法國梧桐,枝椏在寒風中瑟縮著,透著一股蕭索的意味。

  車輪碾過不甚平整的路面,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車內,氣氛比車外的空氣更加凝滯。

  後座寬敞,鋪著厚實的羊絨地毯,顧鎮麟一身戎裝,背脊挺得筆直,閉目養神,眉間深刻的川字紋卻洩露了他並未平息的怒意。

  蘇婉君安靜地陪坐在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身上那件銀灰鼠皮坎肩在昏暗的車內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目光低垂,望著自己繡鞋尖上微微晃動的珍珠墜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副駕駛座上,顧硯崢一身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襯得他側臉線條越發冷硬。

  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濛濛的街景,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旁人難以窺見的暗流。

  靜默在車廂內瀰漫,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

  半晌,顧硯崢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最上面的兩顆牛角扣,露出裡面一絲不苟的西裝領口。

  然後,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質的煙盒,打開,從排列整齊的香菸中叼出一根,含在薄唇間。

  「啪嗒。」

  一聲輕響,是他手中那個同樣銀質的朗聲打火機被掀開蓋子,砂輪摩擦火石,一簇幽藍的火苗跳躍起來,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他將火苗湊近菸頭,深吸一口,猩紅的火點驟然亮起,隨即,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按下車窗的控制鈕。冰冷的寒風瞬間如同找到了缺口,呼啦啦地灌了進來,帶著北地冬日的凜冽與塵土的氣息,將車內原本暖融融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寒風刺骨,吹得人臉頰生疼。顧硯崢卻恍若未覺,他甚至微微側過臉,迎著那刀割般的冷風,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煙霧。

  白色的煙龍在灌入的寒風中迅速扭曲、消散,如同他此刻難以捉摸的心緒。

  「把煙掐了。」

  後座傳來顧鎮麟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年紀不大,菸癮倒是一天比一天重!像什麼樣子!」

  顧硯崢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也沒有依言掐滅。

  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根本不屑於回應。只是抬起手,又將香菸遞到唇邊,狠狠地吸了一口,這一次,煙霧吐得更慢,更沉,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的鬱結都隨著這口煙一起吐出去。

  這無聲的對抗,顯然激怒了後座的顧鎮麟。

  隔音玻璃的阻隔,使得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卻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顧硯崢!你當真是翅膀硬了,無法無天了!你就非要這般與我作對,下我的臉面是不是?!」

  顧硯崢依舊望著窗外,街邊一家綢緞莊的招牌一晃而過,上面寫著「瑞蚨祥」三個大字,鎏金的字跡有些斑駁。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沒有言語。

  顧鎮麟的怒氣顯然被這徹底的漠視點燃了,他猛地提高聲音,隔音玻璃也擋不住那其中的雷霆之怒:

  「你好好想想!你剛剛在樓上那兩個鐘頭,是在做什麼?!啊?!

  讓我這個做老子的,在樓下乾等著!你眼裡,可還有半分父子倫常,半分尊卑上下?!」

  「呵……」

  一聲低低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的笑,從前座傳來。

  顧硯崢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饒有興致地,看向後座視鏡氣得臉色鐵青的父親。

  他緩緩地,將口中最後一口煙霧,朝著玻璃的方向,輕輕吐出。

  煙霧撞在玻璃上,散開一層白膜,短暫地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殘忍,透過並未完全隔音的縫隙,清晰地傳到後座:

  「做什麼?您何必明知故問?」

  他指尖的香菸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冰冷的火光,

  「一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清晨醒來,懷裡抱著個溫香軟玉的女人,您說……還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顧鎮麟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唇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慢條斯理地繼續道,仿佛在談論天氣:

  「怎麼,顧大帥,這般向您證明,我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有血有肉,有欲有望,不是個任人擺布、沒有感情的傀儡……您難道,不滿意麼?」

  「你——!逆子!混帳東西!」

  顧鎮麟被他這番混不吝的、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話語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堵在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發紫。

  他指著前座顧硯崢的背影,手指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帥!大帥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

  蘇婉君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傾身過去,一手扶住顧鎮麟的胳膊,一手在他背後輕輕順著氣,又急又憂地抬眼看向前座,聲音帶著懇求,

  「硯崢!你少說兩句!你父親身體不好,不能受氣!」

  顧硯崢透過玻璃,看著後座父親氣得咳嗽、蘇婉君焦急安撫的場景,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漠然。

  他不再言語,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單調而蕭索的街景。

  指尖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仿佛驚醒般,將菸蒂摁熄在車門內側的菸灰缸裡。

  車廂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顧鎮麟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蘇婉君低低的、帶著哽咽的勸慰聲。

  顧硯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塊精緻的百達翡麗腕錶。錶盤上的時針,穩穩指向羅馬數字「V」。

  下午五點了。

  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到王家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帶來一陣細微的、綿密的刺痛。他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車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冷。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幾個小時前,在主臥裡的種種畫面。她在他身下隱忍的、帶著恐懼的顫抖,緊閉的眼睫上掛著的淚珠,死死咬住的下唇……還有,在顧鎮麟闖入的瞬間,她身體的驟然僵硬,那幾乎是本能般的、瑟瑟的顫抖,如同秋風中最脆弱的落葉。

  她那麼怕,卻還是驚慌失措地、用盡全身力氣緊緊環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頸窩,一遍遍哽咽著,用氣音哀求:

  「不要吵架……不要……」

  那麼脆弱,那麼卑微,卻又在那種極致的恐懼中,將全身心都依賴著他,攀附著他。

  還有她後背上,被那本硬殼支票本稜角砸出的、那一小塊刺目的紅痕……

  他當時是什麼感覺?

  憤怒,毋庸置疑。

  對父親粗暴闖入的暴怒,對他羞辱她的狂怒。

  但除此之外呢?

  在那電光火石間,在她緊緊抱住他、顫抖著哀求他不要吵架的瞬間,他心底某個堅硬的地方,是否也曾裂開過一絲縫隙,湧出過一絲陌生的、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心疼與……

  憐惜?

  顧硯崢猛地閉上眼,仰頭靠在了冰涼的真皮椅背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著,穿過漸漸亮起稀落燈火的街道,朝著城外愈發荒涼的機場方向駛去。

  車窗外,暮色四合,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灰暗。

  他的心,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牽扯著,留在了那座華麗而冰冷的公館裡,留在了那間充斥著情慾與淚痕的臥室,更留在了……

  那個抱著他瑟瑟發抖、哀求他不要吵架的女人身上。

  從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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