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七日之期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900·2026/5/18

# 第216章七日之期 第七日。   距離時昀的生辰,已過去七日。   這七日,王家老宅的日子,如同冬日屋簷下將化未化的冰稜,看似凝固平靜,內裡卻懸著一線搖搖欲墜的寒意。   蘇蔓笙守著這偷來的、一日少過一日的安寧,心弦始終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   晨光熹微,又是一個冬日清早。   天色是那種灰濛濛的、透不出幾分暖意的蒼白。蘇蔓笙照例醒得很早,身邊是時昀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輕輕起身,沒有驚動孩子,只披了件家常的藕荷色絨線開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前。   她並非想看天色,只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驅使她每日清晨,都要先確認一番窗外的「平靜」。   素手輕輕撥開墨綠色絲絨窗簾的一角,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巷口——   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巷口那株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下,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是尋常可見的款式,車身線條流暢而內斂,在冬日蕭索的晨光裡,泛著一種冷硬的、不容錯辨的暗沉光澤。   車窗緊閉著,如同蟄伏的獸,無聲無息,卻帶著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是他。   雖然並非他平日最常乘坐的那輛「奉順一號」,但這輛車的低調與特殊,蘇蔓笙曾在某些心膽俱裂的時刻,於顧硯崢麾下的車隊中驚鴻一瞥。   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尋常的、連早點攤都還未出街的冬日清晨,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來了。   那七日的平靜假象,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啪」地一聲,碎裂無形。   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比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更甚。   蘇蔓笙的手指死死摳住了窗簾厚重的絨面,指節泛出青白色。   她猛地回頭,看向床上依舊酣睡的時昀。孩子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對外界即將降臨的變數毫無所覺。濃密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夢到了什麼開心事。   她幾乎是踉蹌著後退一步,鬆開窗簾,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從衣櫃裡隨手扯出一件藏青色呢子長大衣套上。   轉身,輕輕拉開房門,又輕輕合上,動作快而輕,如同最敏捷的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樓下廚房亮著燈,傳來細微的響動。   「蔓笙?」張媽壓低了聲音,快步走過來,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她臉上和緊閉的大門之間逡巡,   「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張媽,」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我得出去一下。可能……沒那麼快回來。一會兒時昀醒了,若是問我,您就和他說……說我出去買東西了,讓他乖乖的,等我回來。   千萬別讓他出去,千萬別!」   張媽看著她慘白的臉和眼底深切的恐懼,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反手握緊蘇蔓笙冰涼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曉得了。你去,家裡有我,有劉媽,有朱伯,時昀不會有事的。你自己……千萬當心。」   蘇蔓笙重重地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張媽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   然後,她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那扇沉重的大門走去。   推開老宅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清晨凜冽的空氣夾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那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如同一個沉默的、不容違逆的符號,靜靜地停在那裡。   駕駛座上,陳墨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服,坐得如同雕塑,目不斜視。而後座的車窗,在她推開門的剎那,緩緩降下了一半。   顧硯崢就坐在裡面。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呢子常服,清晨的天光有些黯淡,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修長的手指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緩慢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窗框。   那節奏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壓力,仿佛在無聲地倒數,計算著她出現的時間。   蘇蔓笙的腳步在門檻外頓住了。   寒氣從單薄的鞋底滲透上來,凍得她腳趾發麻。她看著那半扇降下的車窗,看著裡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她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冰涼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一點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邁開步子,朝著那輛車走去。   走到車邊,距離車窗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   清晨的寒風吹起她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拂過她蒼白失血的臉頰。她垂下眼睫,不敢看車裡的人,只盯著自己沾了塵土的鞋尖,十指在身前無意識地緊緊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透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車廂內一片沉寂。   只有他指尖敲擊車窗邊緣的、單調而規律的輕響,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半晌,就在蘇蔓笙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顧硯崢終於收回瞭望向虛無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靜,如同結了冰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情緒,只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驚慌失措、蒼白脆弱的影子。   「上車。」   兩個字,聲音不高,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只往車廂內側讓了讓,空出身邊的位置。   蘇蔓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她飛快地抬眸,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老宅大門,那扇門後,有她最深的牽掛。嘴唇翕動,一句帶著哀懇的   「能不能……」幾乎要衝口而出。   「我不說第二遍。」   顧硯崢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淡,卻比方才更冷了幾分,那敲擊車窗的指尖也停了下來。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   蘇蔓笙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這冰冷的六個字堵了回去,凍僵在喉嚨裡。   她看到駕駛座上的陳墨,雖然依舊目視前方,但身體似乎微微繃緊了些。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她幾乎窒息。   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觸到同樣冰涼的車門把手,用力拉開。   她僵硬地坐進車裡,儘量縮在靠車窗的一側,與他之間隔著一人寬的距離。   「砰。」車門被外面的陳墨輕輕關上,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錘,敲在蘇蔓笙心上。   車子平穩地啟動,緩緩駛離了這條幽靜的小巷。   蘇蔓笙幾乎是立刻側過身,臉緊緊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目光貪婪地、一瞬不瞬地追隨著車後那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王家老宅。   灰白的牆,漆黑的瓦,緊閉的門窗……那裡有她的時昀,有她全部的世界。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一絲哽咽洩露。   顧硯崢就坐在她身旁,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在閉目養神。   他坐姿放鬆,手臂隨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輕輕交疊。車廂內暖氣很足,他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卻並未被驅散,無聲地瀰漫在兩人之間這狹小的空間裡。   車子駛上了主幹道,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倒退,從熟悉變得陌生。   王家老宅早已消失在視線盡頭,連同那七日短暫偷得的安寧,也一同被甩在了身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們……去哪裡?」   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顧硯崢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臉,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蒼白驚惶的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複雜難辨。   靜默在車廂裡蔓延,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半晌,他才淡淡開口,薄唇吐出三個字,清晰而簡短,卻讓蘇蔓笙瞬間愣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吃早餐

# 第216章七日之期

第七日。

  距離時昀的生辰,已過去七日。

  這七日,王家老宅的日子,如同冬日屋簷下將化未化的冰稜,看似凝固平靜,內裡卻懸著一線搖搖欲墜的寒意。

  蘇蔓笙守著這偷來的、一日少過一日的安寧,心弦始終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

  晨光熹微,又是一個冬日清早。

  天色是那種灰濛濛的、透不出幾分暖意的蒼白。蘇蔓笙照例醒得很早,身邊是時昀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輕輕起身,沒有驚動孩子,只披了件家常的藕荷色絨線開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前。

  她並非想看天色,只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驅使她每日清晨,都要先確認一番窗外的「平靜」。

  素手輕輕撥開墨綠色絲絨窗簾的一角,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巷口——

  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巷口那株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下,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是尋常可見的款式,車身線條流暢而內斂,在冬日蕭索的晨光裡,泛著一種冷硬的、不容錯辨的暗沉光澤。

  車窗緊閉著,如同蟄伏的獸,無聲無息,卻帶著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是他。

  雖然並非他平日最常乘坐的那輛「奉順一號」,但這輛車的低調與特殊,蘇蔓笙曾在某些心膽俱裂的時刻,於顧硯崢麾下的車隊中驚鴻一瞥。

  它出現在這裡,在這個尋常的、連早點攤都還未出街的冬日清晨,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來了。

  那七日的平靜假象,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啪」地一聲,碎裂無形。

  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比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更甚。

  蘇蔓笙的手指死死摳住了窗簾厚重的絨面,指節泛出青白色。

  她猛地回頭,看向床上依舊酣睡的時昀。孩子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對外界即將降臨的變數毫無所覺。濃密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夢到了什麼開心事。

  她幾乎是踉蹌著後退一步,鬆開窗簾,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從衣櫃裡隨手扯出一件藏青色呢子長大衣套上。

  轉身,輕輕拉開房門,又輕輕合上,動作快而輕,如同最敏捷的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樓下廚房亮著燈,傳來細微的響動。

  「蔓笙?」張媽壓低了聲音,快步走過來,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她臉上和緊閉的大門之間逡巡,

  「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張媽,」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我得出去一下。可能……沒那麼快回來。一會兒時昀醒了,若是問我,您就和他說……說我出去買東西了,讓他乖乖的,等我回來。

  千萬別讓他出去,千萬別!」

  張媽看著她慘白的臉和眼底深切的恐懼,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反手握緊蘇蔓笙冰涼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曉得了。你去,家裡有我,有劉媽,有朱伯,時昀不會有事的。你自己……千萬當心。」

  蘇蔓笙重重地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張媽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

  然後,她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那扇沉重的大門走去。

  推開老宅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清晨凜冽的空氣夾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那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如同一個沉默的、不容違逆的符號,靜靜地停在那裡。

  駕駛座上,陳墨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服,坐得如同雕塑,目不斜視。而後座的車窗,在她推開門的剎那,緩緩降下了一半。

  顧硯崢就坐在裡面。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呢子常服,清晨的天光有些黯淡,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修長的手指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緩慢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窗框。

  那節奏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壓力,仿佛在無聲地倒數,計算著她出現的時間。

  蘇蔓笙的腳步在門檻外頓住了。

  寒氣從單薄的鞋底滲透上來,凍得她腳趾發麻。她看著那半扇降下的車窗,看著裡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她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冰涼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一點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邁開步子,朝著那輛車走去。

  走到車邊,距離車窗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

  清晨的寒風吹起她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拂過她蒼白失血的臉頰。她垂下眼睫,不敢看車裡的人,只盯著自己沾了塵土的鞋尖,十指在身前無意識地緊緊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透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車廂內一片沉寂。

  只有他指尖敲擊車窗邊緣的、單調而規律的輕響,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半晌,就在蘇蔓笙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顧硯崢終於收回瞭望向虛無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靜,如同結了冰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情緒,只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驚慌失措、蒼白脆弱的影子。

  「上車。」

  兩個字,聲音不高,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只往車廂內側讓了讓,空出身邊的位置。

  蘇蔓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她飛快地抬眸,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老宅大門,那扇門後,有她最深的牽掛。嘴唇翕動,一句帶著哀懇的

  「能不能……」幾乎要衝口而出。

  「我不說第二遍。」

  顧硯崢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淡,卻比方才更冷了幾分,那敲擊車窗的指尖也停了下來。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

  蘇蔓笙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這冰冷的六個字堵了回去,凍僵在喉嚨裡。

  她看到駕駛座上的陳墨,雖然依舊目視前方,但身體似乎微微繃緊了些。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她幾乎窒息。

  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觸到同樣冰涼的車門把手,用力拉開。

  她僵硬地坐進車裡,儘量縮在靠車窗的一側,與他之間隔著一人寬的距離。

  「砰。」車門被外面的陳墨輕輕關上,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錘,敲在蘇蔓笙心上。

  車子平穩地啟動,緩緩駛離了這條幽靜的小巷。

  蘇蔓笙幾乎是立刻側過身,臉緊緊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目光貪婪地、一瞬不瞬地追隨著車後那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王家老宅。

  灰白的牆,漆黑的瓦,緊閉的門窗……那裡有她的時昀,有她全部的世界。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一絲哽咽洩露。

  顧硯崢就坐在她身旁,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在閉目養神。

  他坐姿放鬆,手臂隨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輕輕交疊。車廂內暖氣很足,他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卻並未被驅散,無聲地瀰漫在兩人之間這狹小的空間裡。

  車子駛上了主幹道,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倒退,從熟悉變得陌生。

  王家老宅早已消失在視線盡頭,連同那七日短暫偷得的安寧,也一同被甩在了身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們……去哪裡?」

  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顧硯崢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臉,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蒼白驚惶的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複雜難辨。

  靜默在車廂裡蔓延,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半晌,他才淡淡開口,薄唇吐出三個字,清晰而簡短,卻讓蘇蔓笙瞬間愣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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