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午後咖啡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692·2026/5/18

# 第23章午後咖啡 黑色的別克轎車緩緩停在威廉街轉角,車輪碾過潮溼的柏油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起士林咖啡館」的法文招牌在雨後的水汽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暈,櫥窗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透過水痕能隱約看見裡面溫暖的光線和晃動的人影。   顧硯崢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蘇蔓笙拉開車門。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長柄傘,撐開時傘面發出「嘭」的輕響,在兩人頭頂隔出一方乾燥的空間。   蘇蔓笙低聲說了句謝謝,提裙邁出車門,藏藍色的裙擺掃過溼漉漉的路面邊緣。   顧硯崢很自然地將傘傾向她那邊,自己的肩頭很快被屋簷滴落的殘雨打溼了一小片。   推開鑲嵌著黃銅把手的玻璃門,一陣混合著咖啡焦香、黃油甜膩以及淡淡雪茄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留聲機裡正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地流淌在空氣裡。   咖啡館內裝潢是典型的英倫風格,深色橡木護牆板,絲絨窗簾,牆壁上掛著幾幅描繪泰晤士河風光的銅版畫。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繫著領結的侍應生微笑著迎上來,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張雙人小圓桌旁。   「兩位客人請坐。需要點什麼?」侍應生遞上燙金的皮質菜單。   蘇蔓笙有些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悄悄打量著四周。   這裡與她常去的女中附近那些簡樸的茶攤完全不同,空氣中瀰漫著她不熟悉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她翻開菜單,上面是中英文對照,密密麻麻列著各種名目:   拿鐵、卡布奇諾、摩卡、藍山咖啡……   司康餅配凝脂奶油、維多利亞海綿蛋糕、水果塔、馬卡龍……   顧硯崢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沒有看菜單,直接對侍應生說:   看向蘇蔓笙,眼神示意她先點單。   蘇蔓笙有些慌亂地掃了一眼菜單,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些陌生的名字。   「我……我要一杯拿鐵,謝謝。」   「好的,女士。拿鐵需要加糖嗎?」   「一點點就好,謝謝。」   「一杯藍山,不加糖,一份司康餅。」   侍應生記下,微微鞠躬離開。   空間裡只剩下舒緩的音樂和偶爾響起的杯碟輕碰聲。   蘇蔓笙轉頭看向窗外,雨絲又開始綿綿密密地飄灑下來,街上行人匆匆,幾個沒帶傘的抱著頭狼狽地跑過,濺起細碎的水花。   梧桐樹葉被雨水洗得油亮,電車軌道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反射著模糊的光。   「蘇同學的意向表,還沒填好麼?」   顧硯崢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將她從窗外的雨景中拉回。   蘇蔓笙回過神,轉頭看向他,眼裡有一瞬間的迷茫:   「嗯?」   「奉順大學的意向表,」顧硯崢看著她,手指輕輕摩挲著潔白的骨瓷杯碟邊緣,   「教務處那邊說,就差你一人未交了。」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蘇蔓笙卻怔住了。   這件事……他怎麼會知道?   陳校長昨天明明只說了會跟北武堂的徐教育長打個招呼,暫緩幾日。   難道……他連這種瑣事也會過問?   還是說,他在教務處有認識的人?   各種猜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   「啊……是,是還有些……沒想好。」   恰在此時,侍應生端著託盤走了過來,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她的窘迫。   「女士,您的拿鐵先生,您的藍山和司康餅。二位請慢用。」   精緻的杯碟被輕輕放在鋪著白色鏤空桌布的圓桌上。   蘇蔓笙的那杯拿鐵表面有著細膩的奶泡拉花,旁邊配著小巧的銀質糖罐和奶盅。   司康餅裝在潔白的小碟裡,旁邊搭配著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醬,看起來十分誘人。   「謝謝。」   蘇蔓笙小聲說道,垂眸盯著自己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濃香撲鼻,她卻有些心不在焉,用小銀勺無意識地攪動著。   顧硯崢輕輕推過那份司康餅到蘇蔓笙面前。   「這裡的司康餅很出名,嘗嘗。」   「謝謝。」   顧硯崢端起那杯黑咖啡,輕輕啜飲一口,苦醇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帶著一種罕見的耐心:   「可是對專業有所顧慮?   若是需要,可以問我。醫科、工科、法政……都可以問。」   蘇蔓笙停下攪拌的動作,勺子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她抬起頭,迎上他認真的目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平日裡的冷冽或戲謔,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等待傾聽的專注。   這讓她慌亂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放下小勺,手指交握放在桌沿,搖了搖頭:   「並不是……專業的問題。」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那蘇同學是什麼問題呢?」   顧硯崢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一些距離,但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尺度,   「或許,我可以幫忙?」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在爵士樂的襯託下,莫名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蔓笙幾乎要脫口說出家裡的阻力和自己的彷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怎麼能跟他說這些?   他們之間……並沒有熟悉到可以傾訴煩惱的程度。   最終,她只是再次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   「陳校長……已經答應多給我幾日時間考慮。我……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顧硯崢凝視她片刻,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但他並沒有追問,只是幾不可察地頷首:   「既如此,便好好思量,不急。」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了咖啡杯,目光轉向窗外。   空間再次陷入沉默,卻與剛才的尷尬不同,多了幾分微妙的平靜。   蘇蔓笙拿起司康餅,塗抹上奶油和果醬,小口小口地吃著。   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黃油的香氣,稍稍撫慰了她緊繃的神經。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金色的夕陽斜射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硯崢忽然站起身。   「我去一下那邊,很快回來。」   他指了指咖啡館另一側,蘇蔓笙連忙點頭,並未在意。   顧硯崢走到前臺,與穿著得體西裝的經理低聲交談了幾句,又指了指展示櫃裡的兩樣精緻甜點。   很快,侍應生便手腳麻利地將點心小心地裝入一個印著「起士林」燙金字樣的硬紙盒中,用漂亮的緞帶系好。   顧硯崢付了帳,接過小盒子,轉身走了回來。   他重新落座,將那個繫著蝴蝶結的小盒子輕輕推到蘇蔓笙面前。   「這裡的慄子蛋糕和拿破崙酥,」   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提及天氣,   「據說味道不錯。一會兒帶回宿舍吃吧。」   蘇蔓笙驚訝地看著那個精緻的小盒子,又抬頭看他,連忙擺手:   「不,不用了……而且,不是說好我請客嗎?你怎麼……」   她想起身去付錢,卻被顧硯崢抬手虛虛一攔。   「這是男士的風度,」他看著她,唇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   「應該的。」   「不行,我……」   「下次吧,」   他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   「下次,你請我去嘗嘗……你覺得好吃的東西。」   他特意在「你覺得好吃」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目光落在她面前吃了小半的司康餅上。   蘇蔓笙看著他,一時語塞。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沒有讓她覺得被施捨,又留下了再見面的理由。她最終只能輕輕頷首,低聲道:   「……謝謝。」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街道上的水窪反射著粼粼金光。   別克車再次穩穩停在奉順女中古樸的校門前。雨還是綿綿密密,可空氣清新溼潤,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顧硯崢先下車,陪著蘇蔓笙走到門禁處。兩人在生鏽的鐵藝大門前站定,門房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張大爺似乎在看報紙。   「還回家麼?」   顧硯崢忽然問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蘇蔓笙點點頭:「回的。」   「什麼時候?」   「還沒完全定下,」   她想了想,大哥信中說十五日前後,也就是這兩日了,   「但……應該很快了。」   顧硯崢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與她的影子在地上交疊了一小部分。   「今日……謝謝你。」   蘇蔓笙再次道謝,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打開挎包,從裡面取出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筆袋,遞了過去,   「你的鋼筆,還是……原物歸還的好。」她堅持道,眼神清澈而認真。   顧硯崢垂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筆袋上,又抬眼看了看她固執的神情,唇角終於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沒有再推拒,伸手接了過來,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掌心,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好。」他應道,將筆袋握在手中。   蘇蔓笙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真誠的笑容。   「那我回宿舍了。再見。」   她說完,不再看他,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側身閃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長廊深處。   月白色的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很快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暖色小點。   顧硯崢就站在原地,撐著那把並未遮雨的傘,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直到她拐過廊角,徹底消失在教學樓的陰影裡。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炊煙的氣息和隱約的飯菜香。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還殘留著她掌心溫度的絲絨筆袋,另一隻插在褲袋裡的手,無意識地捻了捻指尖。   而長廊拐角之後,蘇蔓笙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長長地、深深地呼了幾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吐出去。   她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那裡仿佛揣了一隻不聽話的小鹿,正橫衝直撞,撞得她耳根發燙,臉頰緋紅。   方才咖啡館裡的對話、他推過來的甜點盒子、他接過鋼筆時指尖的溫度、還有最後那句「下次」……   所有細節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迴旋。她閉了閉眼,試圖平復,那悸動卻越發清晰,再也無法按

# 第23章午後咖啡

黑色的別克轎車緩緩停在威廉街轉角,車輪碾過潮溼的柏油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起士林咖啡館」的法文招牌在雨後的水汽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暈,櫥窗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透過水痕能隱約看見裡面溫暖的光線和晃動的人影。

  顧硯崢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蘇蔓笙拉開車門。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長柄傘,撐開時傘面發出「嘭」的輕響,在兩人頭頂隔出一方乾燥的空間。

  蘇蔓笙低聲說了句謝謝,提裙邁出車門,藏藍色的裙擺掃過溼漉漉的路面邊緣。

  顧硯崢很自然地將傘傾向她那邊,自己的肩頭很快被屋簷滴落的殘雨打溼了一小片。

  推開鑲嵌著黃銅把手的玻璃門,一陣混合著咖啡焦香、黃油甜膩以及淡淡雪茄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留聲機裡正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地流淌在空氣裡。

  咖啡館內裝潢是典型的英倫風格,深色橡木護牆板,絲絨窗簾,牆壁上掛著幾幅描繪泰晤士河風光的銅版畫。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繫著領結的侍應生微笑著迎上來,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張雙人小圓桌旁。

  「兩位客人請坐。需要點什麼?」侍應生遞上燙金的皮質菜單。

  蘇蔓笙有些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悄悄打量著四周。

  這裡與她常去的女中附近那些簡樸的茶攤完全不同,空氣中瀰漫著她不熟悉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她翻開菜單,上面是中英文對照,密密麻麻列著各種名目:

  拿鐵、卡布奇諾、摩卡、藍山咖啡……

  司康餅配凝脂奶油、維多利亞海綿蛋糕、水果塔、馬卡龍……

  顧硯崢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沒有看菜單,直接對侍應生說:

  看向蘇蔓笙,眼神示意她先點單。

  蘇蔓笙有些慌亂地掃了一眼菜單,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些陌生的名字。

  「我……我要一杯拿鐵,謝謝。」

  「好的,女士。拿鐵需要加糖嗎?」

  「一點點就好,謝謝。」

  「一杯藍山,不加糖,一份司康餅。」

  侍應生記下,微微鞠躬離開。

  空間裡只剩下舒緩的音樂和偶爾響起的杯碟輕碰聲。

  蘇蔓笙轉頭看向窗外,雨絲又開始綿綿密密地飄灑下來,街上行人匆匆,幾個沒帶傘的抱著頭狼狽地跑過,濺起細碎的水花。

  梧桐樹葉被雨水洗得油亮,電車軌道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反射著模糊的光。

  「蘇同學的意向表,還沒填好麼?」

  顧硯崢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將她從窗外的雨景中拉回。

  蘇蔓笙回過神,轉頭看向他,眼裡有一瞬間的迷茫:

  「嗯?」

  「奉順大學的意向表,」顧硯崢看著她,手指輕輕摩挲著潔白的骨瓷杯碟邊緣,

  「教務處那邊說,就差你一人未交了。」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蘇蔓笙卻怔住了。

  這件事……他怎麼會知道?

  陳校長昨天明明只說了會跟北武堂的徐教育長打個招呼,暫緩幾日。

  難道……他連這種瑣事也會過問?

  還是說,他在教務處有認識的人?

  各種猜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地:

  「啊……是,是還有些……沒想好。」

  恰在此時,侍應生端著託盤走了過來,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她的窘迫。

  「女士,您的拿鐵先生,您的藍山和司康餅。二位請慢用。」

  精緻的杯碟被輕輕放在鋪著白色鏤空桌布的圓桌上。

  蘇蔓笙的那杯拿鐵表面有著細膩的奶泡拉花,旁邊配著小巧的銀質糖罐和奶盅。

  司康餅裝在潔白的小碟裡,旁邊搭配著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醬,看起來十分誘人。

  「謝謝。」

  蘇蔓笙小聲說道,垂眸盯著自己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濃香撲鼻,她卻有些心不在焉,用小銀勺無意識地攪動著。

  顧硯崢輕輕推過那份司康餅到蘇蔓笙面前。

  「這裡的司康餅很出名,嘗嘗。」

  「謝謝。」

  顧硯崢端起那杯黑咖啡,輕輕啜飲一口,苦醇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帶著一種罕見的耐心:

  「可是對專業有所顧慮?

  若是需要,可以問我。醫科、工科、法政……都可以問。」

  蘇蔓笙停下攪拌的動作,勺子碰到杯壁,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她抬起頭,迎上他認真的目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平日裡的冷冽或戲謔,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等待傾聽的專注。

  這讓她慌亂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放下小勺,手指交握放在桌沿,搖了搖頭:

  「並不是……專業的問題。」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那蘇同學是什麼問題呢?」

  顧硯崢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一些距離,但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尺度,

  「或許,我可以幫忙?」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在爵士樂的襯託下,莫名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蔓笙幾乎要脫口說出家裡的阻力和自己的彷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怎麼能跟他說這些?

  他們之間……並沒有熟悉到可以傾訴煩惱的程度。

  最終,她只是再次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

  「陳校長……已經答應多給我幾日時間考慮。我……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顧硯崢凝視她片刻,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但他並沒有追問,只是幾不可察地頷首:

  「既如此,便好好思量,不急。」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了咖啡杯,目光轉向窗外。

  空間再次陷入沉默,卻與剛才的尷尬不同,多了幾分微妙的平靜。

  蘇蔓笙拿起司康餅,塗抹上奶油和果醬,小口小口地吃著。

  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黃油的香氣,稍稍撫慰了她緊繃的神經。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金色的夕陽斜射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硯崢忽然站起身。

  「我去一下那邊,很快回來。」

  他指了指咖啡館另一側,蘇蔓笙連忙點頭,並未在意。

  顧硯崢走到前臺,與穿著得體西裝的經理低聲交談了幾句,又指了指展示櫃裡的兩樣精緻甜點。

  很快,侍應生便手腳麻利地將點心小心地裝入一個印著「起士林」燙金字樣的硬紙盒中,用漂亮的緞帶系好。

  顧硯崢付了帳,接過小盒子,轉身走了回來。

  他重新落座,將那個繫著蝴蝶結的小盒子輕輕推到蘇蔓笙面前。

  「這裡的慄子蛋糕和拿破崙酥,」

  他語氣隨意,仿佛只是提及天氣,

  「據說味道不錯。一會兒帶回宿舍吃吧。」

  蘇蔓笙驚訝地看著那個精緻的小盒子,又抬頭看他,連忙擺手:

  「不,不用了……而且,不是說好我請客嗎?你怎麼……」

  她想起身去付錢,卻被顧硯崢抬手虛虛一攔。

  「這是男士的風度,」他看著她,唇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

  「應該的。」

  「不行,我……」

  「下次吧,」

  他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

  「下次,你請我去嘗嘗……你覺得好吃的東西。」

  他特意在「你覺得好吃」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目光落在她面前吃了小半的司康餅上。

  蘇蔓笙看著他,一時語塞。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沒有讓她覺得被施捨,又留下了再見面的理由。她最終只能輕輕頷首,低聲道:

  「……謝謝。」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街道上的水窪反射著粼粼金光。

  別克車再次穩穩停在奉順女中古樸的校門前。雨還是綿綿密密,可空氣清新溼潤,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顧硯崢先下車,陪著蘇蔓笙走到門禁處。兩人在生鏽的鐵藝大門前站定,門房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張大爺似乎在看報紙。

  「還回家麼?」

  顧硯崢忽然問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蘇蔓笙點點頭:「回的。」

  「什麼時候?」

  「還沒完全定下,」

  她想了想,大哥信中說十五日前後,也就是這兩日了,

  「但……應該很快了。」

  顧硯崢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與她的影子在地上交疊了一小部分。

  「今日……謝謝你。」

  蘇蔓笙再次道謝,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打開挎包,從裡面取出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筆袋,遞了過去,

  「你的鋼筆,還是……原物歸還的好。」她堅持道,眼神清澈而認真。

  顧硯崢垂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筆袋上,又抬眼看了看她固執的神情,唇角終於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沒有再推拒,伸手接了過來,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掌心,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好。」他應道,將筆袋握在手中。

  蘇蔓笙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真誠的笑容。

  「那我回宿舍了。再見。」

  她說完,不再看他,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側身閃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長廊深處。

  月白色的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很快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暖色小點。

  顧硯崢就站在原地,撐著那把並未遮雨的傘,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直到她拐過廊角,徹底消失在教學樓的陰影裡。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炊煙的氣息和隱約的飯菜香。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還殘留著她掌心溫度的絲絨筆袋,另一隻插在褲袋裡的手,無意識地捻了捻指尖。

  而長廊拐角之後,蘇蔓笙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長長地、深深地呼了幾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吐出去。

  她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那裡仿佛揣了一隻不聽話的小鹿,正橫衝直撞,撞得她耳根發燙,臉頰緋紅。

  方才咖啡館裡的對話、他推過來的甜點盒子、他接過鋼筆時指尖的溫度、還有最後那句「下次」……

  所有細節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迴旋。她閉了閉眼,試圖平復,那悸動卻越發清晰,再也無法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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