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雪夜心間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244·2026/5/18

# 第236章雪夜心間 而此刻,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穩穩停在庭院的雪地裡。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紫色暗紋織錦緞旗袍、外罩墨綠色絲絨滾銀狐長大衣的優雅婦人,搭著女傭的手,款款下車。   是蘇婉君!   李婉清心頭猛地一跳。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奉順公館?   只見沈廷顯然也吃了一驚,立刻站直了身體,上前兩步,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恭敬:   「蘇……蘇阿姨?您怎麼來了?」   蘇婉君對沈廷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越過他,落在了廊下那個挺拔卻周身瀰漫著冰冷氣息的身影上。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柔和:   「硯崢。」   「三媽媽。」   顧硯崢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聽不出情緒。   蘇婉君又看向沈廷,笑意加深了些,仿佛只是尋常寒暄:   「沈廷也來了?這麼晚,還沒回去?」   而這時,李婉清也匆匆從樓上下來了。   她心裡惦記著蘇蔓笙,但也知道蘇婉君的身份特殊,此時突然到訪,必有緣故。   她走到近前,壓下心中的疑慮,也禮貌地打招呼:   「蘇阿姨,這麼晚了,您還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蘇婉君的目光在李婉清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瞭然,感慨,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雖然心中早已有了八分確定,但此刻親眼看到李婉清出現在這裡,看到顧硯崢和沈廷皆在,再聯想到下午那個在街頭被自己偶然「撿」到的、與顧硯崢幼時驚人相似的孩子……   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樓上那個讓顧硯崢如此失態、甚至動用全城警力尋找其子的女子,就是蘇蔓笙。   那個四年前拿錢離開、卻又陰魂不散地重新出現的蘇蔓笙。   「婉清也在啊。」   蘇婉君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口吻,   「夜深了,雪又大,沈廷,你帶著婉清先回去吧。這裡有我,你們不用擔心。」   李婉清聞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   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笙笙一個人留在這裡?   尤其是面對顧家的三太太?   然而,不等她開口,蘇婉君的目光已重新轉向顧硯崢,那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硯崢,人……在樓上吧?」   顧硯崢沒有說話,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看著蘇婉君,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   緊張。   蘇婉君不再等待他的回答,抬步,便要朝著樓梯口走去。   「三媽媽。」   顧硯崢忽然出聲,同時身形微動,伸出一隻手臂,攔在了蘇婉君面前。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容逾越的阻隔意味。   蘇婉君停下腳步,微微抬眸,看向顧硯崢。廊下燈光映照著她依舊美麗溫婉的臉,也清晰地映出顧硯崢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護犢子般的冷硬和防備。   她看著這個自己視若親子的繼子,看著他眼中那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痛苦、猜疑,以及此刻因為蘇蔓笙而豎起的、尖銳的刺。   心中那絲複雜的嘆息,最終化為眼底更深的、混合著疼惜與某種決斷的微光。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顧硯崢攔在她面前的那隻冰冷僵硬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長輩特有的撫慰力量,卻也有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硯崢,」   蘇婉君的聲音放得更柔,卻字字清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蔓笙的孩子……在我那裡。」   什麼?!   在場的三人——   顧硯崢、沈廷、李婉清——   瞬間都愣住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難以置信的驚愕!   孩子……在她那裡?時昀……找到了?在蘇婉君那裡?!   顧硯崢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的驚愕迅速被一種急切的、近乎狂喜的光芒取代,他幾乎是立刻就要抽回手,轉身往外衝:   「我去接他!」   「等等!」   蘇婉君卻微微用力,握緊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她抬眸,看著顧硯崢急切的眼神,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不用去。我不說,你不會知道他在哪裡。」   顧硯崢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蘇婉君握著自己的手,又抬眼看進她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的平靜,與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動和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漫上心頭。   蘇婉君輕輕鬆開了他的手,卻向前邁了一步,目光越過他,再次投向樓梯的方向,語氣依舊是商量,卻帶著長輩不容置喙的力度:   「硯崢,我上去,和蔓笙聊一聊。」   李婉清一聽,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就要上前阻攔:   「蘇阿姨,蔓笙她剛剛情緒很不穩定,她……」   「婉清!」   沈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婉清的手臂,將她帶到一旁,對她用力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懇求,示意她不要在這個時候摻和進來,尤其不要正面頂撞蘇婉君。   李婉清被沈廷拉住,急切地想甩開,可看到沈廷眼中那份少見的凝重和阻止,又看了看廊下對峙的顧硯崢和蘇婉君,咬了咬牙,終究是暫時按捺住了。   但她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盯著蘇婉君和樓梯口,渾身緊繃。   顧硯崢再次擋在了樓梯前,沒有讓開。他看著蘇婉君,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質問:   「您要和她聊什麼?」   蘇婉君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臉上那溫婉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和……不易察覺的痛心。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柔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力度:   「硯崢……在你心裡,三媽媽就是那樣的人嗎?   會趁人之危,去傷害一個你放在心上、此刻又如此脆弱的女人?」   顧硯崢被她問得一怔,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但戒備並未完全散去。他垂下眼睫,聲音有些生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好。」   蘇婉君打斷他,語氣重新恢復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在這兒等著。我先去和蔓笙談談。有些話,女人之間,說起來更方便些。」   「我先去接孩子。」   顧硯崢卻堅持,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婉君。   找到時昀,是此刻他心中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也是安撫樓上那個瀕臨崩潰的女人的唯一希望。   蘇婉君看著他急切而固執的眼神,心中那聲嘆息更深。   她知道,有些話,必須現在說清楚,否則後患無窮。她抬起手,輕輕按住了顧硯崢的手臂,阻止他立刻離開的動作,目光平靜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孩子……不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最冷酷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廊下每一個人的頭頂!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連呼嘯的風雪聲都似乎遠去!   顧硯崢猛地僵住,臉上所有的急切、激動,甚至剛剛因找到孩子而泛起的一絲微光,都在瞬間凍結、碎裂,化為一片駭人的冰冷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住蘇婉君平靜無波的臉,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玩笑或謊言的痕跡。   沈廷也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向蘇婉君,又看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顧硯崢。   不是顧硯崢的?   那……那孩子是誰的?   蘇蔓笙和顧硯崢在一起的時候,難道還和何學安有染?   這……這怎麼可能?!   而李婉清,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婉君,又看看顧硯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是顧硯崢的?   可笙笙下午說的「三歲」……   蘇婉君仿佛沒有看到眾人臉上精彩紛呈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她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地看著顧硯崢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幻想的殘酷清醒: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硯崢。   三媽媽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對蔓笙的心意。但有些事,強求不得,尤其是牽扯到孩子。   那個孩子……是橫在你們中間的一道坎,一座山。   你好好思量一番,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麼。   現在,讓我上去,和她談談。」   說完,她不再看顧硯崢驟然變得蒼白灰敗的臉色,也不再理會旁邊呆若木雞的沈廷和李婉清,徑直繞過如同石雕般僵立在原地的顧硯崢,邁著平穩而優雅的步子,踏上了鋪著深紅色地毯的樓梯,一步一步,朝著二樓那間亮著燈的主臥走去。   這一次,顧硯崢沒有再阻攔。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樓梯,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死寂。   蘇婉君那平靜卻殘酷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反覆刺穿他的耳膜,刺入他剛剛因找到孩子而泛起一絲希望、又因蘇婉君的「截胡」而升起不祥預感的心臟。   「那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   「不是……」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碰撞,與下午蘇蔓笙脫口而出的「三歲」,與她描述孩子特徵時那種刻骨的熟稔,與她為了那個孩子不惜一切、瀕臨崩潰的模樣……   交織在一起,撕扯、扭曲,最終化為一幅荒誕而令人作嘔的圖景。   原來……不是他的。   原來她下午的篤定,不是因為那是他們的孩子,而是因為……那是她和別人的孩子。   所以她才記得那麼清楚,描述得那麼細緻。   所以她才那麼害怕,那麼絕望。   因為那是她和別人愛情的結晶,是她視若生命的珍寶,卻與他顧硯崢……   毫無瓜葛。   什麼奉順十三年八月,什麼時間對得上,什麼相似眉眼……   或許,都只是巧合?   或許……   是她和那個「何學安」,真的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   一股冰冷刺骨、混合著巨大恥辱、被愚弄的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滅頂般的絕望和荒謬感,如同最寒冷的毒液,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徹底凍結、腐蝕。   他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帶著氣音,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越來越空洞,在這寂靜的、只有風雪嗚咽的廊下迴蕩,聽得人心頭髮毛,脊背生寒。   沈廷看著顧硯崢微微抖動、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聽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下意識地,將身旁同樣被這變故驚得呆住、臉色慘白的李婉清,更緊地摟進懷裡,仿佛想從彼此身上汲取一點暖意,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比風雪更刺骨的冰冷真相。   李婉清靠在沈廷懷中,身體微微發抖,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樓梯的方向,盯著蘇婉君消失的拐角。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蘇婉君的話,顧硯崢的反應,笙笙下午的模樣……   所有的信息碎片瘋狂衝撞,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能夠讓她接受的答案。   不是顧硯崢的孩子……那是誰的?笙笙……你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   而此刻,奉順公館二樓的主臥門外,蘇婉君停下了腳步。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凌亂的鬢髮和衣襟,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婉得體、無懈可擊的柔和笑容,然後,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在緊閉的房門上,叩響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屬於長輩的威儀,穿透厚重的門

# 第236章雪夜心間

而此刻,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穩穩停在庭院的雪地裡。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紫色暗紋織錦緞旗袍、外罩墨綠色絲絨滾銀狐長大衣的優雅婦人,搭著女傭的手,款款下車。

  是蘇婉君!

  李婉清心頭猛地一跳。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奉順公館?

  只見沈廷顯然也吃了一驚,立刻站直了身體,上前兩步,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恭敬:

  「蘇……蘇阿姨?您怎麼來了?」

  蘇婉君對沈廷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越過他,落在了廊下那個挺拔卻周身瀰漫著冰冷氣息的身影上。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柔和:

  「硯崢。」

  「三媽媽。」

  顧硯崢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聽不出情緒。

  蘇婉君又看向沈廷,笑意加深了些,仿佛只是尋常寒暄:

  「沈廷也來了?這麼晚,還沒回去?」

  而這時,李婉清也匆匆從樓上下來了。

  她心裡惦記著蘇蔓笙,但也知道蘇婉君的身份特殊,此時突然到訪,必有緣故。

  她走到近前,壓下心中的疑慮,也禮貌地打招呼:

  「蘇阿姨,這麼晚了,您還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蘇婉君的目光在李婉清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瞭然,感慨,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雖然心中早已有了八分確定,但此刻親眼看到李婉清出現在這裡,看到顧硯崢和沈廷皆在,再聯想到下午那個在街頭被自己偶然「撿」到的、與顧硯崢幼時驚人相似的孩子……

  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樓上那個讓顧硯崢如此失態、甚至動用全城警力尋找其子的女子,就是蘇蔓笙。

  那個四年前拿錢離開、卻又陰魂不散地重新出現的蘇蔓笙。

  「婉清也在啊。」

  蘇婉君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口吻,

  「夜深了,雪又大,沈廷,你帶著婉清先回去吧。這裡有我,你們不用擔心。」

  李婉清聞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

  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笙笙一個人留在這裡?

  尤其是面對顧家的三太太?

  然而,不等她開口,蘇婉君的目光已重新轉向顧硯崢,那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硯崢,人……在樓上吧?」

  顧硯崢沒有說話,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看著蘇婉君,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

  緊張。

  蘇婉君不再等待他的回答,抬步,便要朝著樓梯口走去。

  「三媽媽。」

  顧硯崢忽然出聲,同時身形微動,伸出一隻手臂,攔在了蘇婉君面前。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容逾越的阻隔意味。

  蘇婉君停下腳步,微微抬眸,看向顧硯崢。廊下燈光映照著她依舊美麗溫婉的臉,也清晰地映出顧硯崢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護犢子般的冷硬和防備。

  她看著這個自己視若親子的繼子,看著他眼中那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痛苦、猜疑,以及此刻因為蘇蔓笙而豎起的、尖銳的刺。

  心中那絲複雜的嘆息,最終化為眼底更深的、混合著疼惜與某種決斷的微光。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顧硯崢攔在她面前的那隻冰冷僵硬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長輩特有的撫慰力量,卻也有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硯崢,」

  蘇婉君的聲音放得更柔,卻字字清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蔓笙的孩子……在我那裡。」

  什麼?!

  在場的三人——

  顧硯崢、沈廷、李婉清——

  瞬間都愣住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難以置信的驚愕!

  孩子……在她那裡?時昀……找到了?在蘇婉君那裡?!

  顧硯崢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的驚愕迅速被一種急切的、近乎狂喜的光芒取代,他幾乎是立刻就要抽回手,轉身往外衝:

  「我去接他!」

  「等等!」

  蘇婉君卻微微用力,握緊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她抬眸,看著顧硯崢急切的眼神,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不用去。我不說,你不會知道他在哪裡。」

  顧硯崢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蘇婉君握著自己的手,又抬眼看進她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的平靜,與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動和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漫上心頭。

  蘇婉君輕輕鬆開了他的手,卻向前邁了一步,目光越過他,再次投向樓梯的方向,語氣依舊是商量,卻帶著長輩不容置喙的力度:

  「硯崢,我上去,和蔓笙聊一聊。」

  李婉清一聽,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就要上前阻攔:

  「蘇阿姨,蔓笙她剛剛情緒很不穩定,她……」

  「婉清!」

  沈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婉清的手臂,將她帶到一旁,對她用力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懇求,示意她不要在這個時候摻和進來,尤其不要正面頂撞蘇婉君。

  李婉清被沈廷拉住,急切地想甩開,可看到沈廷眼中那份少見的凝重和阻止,又看了看廊下對峙的顧硯崢和蘇婉君,咬了咬牙,終究是暫時按捺住了。

  但她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地盯著蘇婉君和樓梯口,渾身緊繃。

  顧硯崢再次擋在了樓梯前,沒有讓開。他看著蘇婉君,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質問:

  「您要和她聊什麼?」

  蘇婉君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臉上那溫婉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和……不易察覺的痛心。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柔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力度:

  「硯崢……在你心裡,三媽媽就是那樣的人嗎?

  會趁人之危,去傷害一個你放在心上、此刻又如此脆弱的女人?」

  顧硯崢被她問得一怔,眼中的銳利稍稍收斂,但戒備並未完全散去。他垂下眼睫,聲音有些生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好。」

  蘇婉君打斷他,語氣重新恢復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在這兒等著。我先去和蔓笙談談。有些話,女人之間,說起來更方便些。」

  「我先去接孩子。」

  顧硯崢卻堅持,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婉君。

  找到時昀,是此刻他心中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也是安撫樓上那個瀕臨崩潰的女人的唯一希望。

  蘇婉君看著他急切而固執的眼神,心中那聲嘆息更深。

  她知道,有些話,必須現在說清楚,否則後患無窮。她抬起手,輕輕按住了顧硯崢的手臂,阻止他立刻離開的動作,目光平靜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孩子……不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最冷酷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廊下每一個人的頭頂!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連呼嘯的風雪聲都似乎遠去!

  顧硯崢猛地僵住,臉上所有的急切、激動,甚至剛剛因找到孩子而泛起的一絲微光,都在瞬間凍結、碎裂,化為一片駭人的冰冷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住蘇婉君平靜無波的臉,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玩笑或謊言的痕跡。

  沈廷也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向蘇婉君,又看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顧硯崢。

  不是顧硯崢的?

  那……那孩子是誰的?

  蘇蔓笙和顧硯崢在一起的時候,難道還和何學安有染?

  這……這怎麼可能?!

  而李婉清,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婉君,又看看顧硯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是顧硯崢的?

  可笙笙下午說的「三歲」……

  蘇婉君仿佛沒有看到眾人臉上精彩紛呈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她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地看著顧硯崢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幻想的殘酷清醒: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硯崢。

  三媽媽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對蔓笙的心意。但有些事,強求不得,尤其是牽扯到孩子。

  那個孩子……是橫在你們中間的一道坎,一座山。

  你好好思量一番,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麼。

  現在,讓我上去,和她談談。」

  說完,她不再看顧硯崢驟然變得蒼白灰敗的臉色,也不再理會旁邊呆若木雞的沈廷和李婉清,徑直繞過如同石雕般僵立在原地的顧硯崢,邁著平穩而優雅的步子,踏上了鋪著深紅色地毯的樓梯,一步一步,朝著二樓那間亮著燈的主臥走去。

  這一次,顧硯崢沒有再阻攔。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樓梯,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死寂。

  蘇婉君那平靜卻殘酷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反覆刺穿他的耳膜,刺入他剛剛因找到孩子而泛起一絲希望、又因蘇婉君的「截胡」而升起不祥預感的心臟。

  「那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

  「不是……」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碰撞,與下午蘇蔓笙脫口而出的「三歲」,與她描述孩子特徵時那種刻骨的熟稔,與她為了那個孩子不惜一切、瀕臨崩潰的模樣……

  交織在一起,撕扯、扭曲,最終化為一幅荒誕而令人作嘔的圖景。

  原來……不是他的。

  原來她下午的篤定,不是因為那是他們的孩子,而是因為……那是她和別人的孩子。

  所以她才記得那麼清楚,描述得那麼細緻。

  所以她才那麼害怕,那麼絕望。

  因為那是她和別人愛情的結晶,是她視若生命的珍寶,卻與他顧硯崢……

  毫無瓜葛。

  什麼奉順十三年八月,什麼時間對得上,什麼相似眉眼……

  或許,都只是巧合?

  或許……

  是她和那個「何學安」,真的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

  一股冰冷刺骨、混合著巨大恥辱、被愚弄的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滅頂般的絕望和荒謬感,如同最寒冷的毒液,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徹底凍結、腐蝕。

  他忽然低低地、短促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帶著氣音,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越來越空洞,在這寂靜的、只有風雪嗚咽的廊下迴蕩,聽得人心頭髮毛,脊背生寒。

  沈廷看著顧硯崢微微抖動、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聽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下意識地,將身旁同樣被這變故驚得呆住、臉色慘白的李婉清,更緊地摟進懷裡,仿佛想從彼此身上汲取一點暖意,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比風雪更刺骨的冰冷真相。

  李婉清靠在沈廷懷中,身體微微發抖,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樓梯的方向,盯著蘇婉君消失的拐角。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蘇婉君的話,顧硯崢的反應,笙笙下午的模樣……

  所有的信息碎片瘋狂衝撞,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能夠讓她接受的答案。

  不是顧硯崢的孩子……那是誰的?笙笙……你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

  而此刻,奉順公館二樓的主臥門外,蘇婉君停下了腳步。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凌亂的鬢髮和衣襟,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婉得體、無懈可擊的柔和笑容,然後,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在緊閉的房門上,叩響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屬於長輩的威儀,穿透厚重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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