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書房密語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753·2026/5/18

# 第262章書房密語 二樓書房。   蘇城彪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何學安卻沒有立刻落座,他站在書案前,身姿筆挺,雙手卻下意識地握成了拳,垂在身側。   他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仿佛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學安,這裡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蘇城彪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   何學安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抬起頭,直視著蘇城彪,眼中是恰到好處的痛楚與隱忍:   「伯父,在說之前,小侄懇請您……無論如何,不要過於激動,   也……暫且不要怪罪笙笙。她年紀小,或許是被人蒙蔽……」   蘇城彪眉頭擰緊,心頭不祥的預感更重:   「到底何事?你直說!」   何學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沉痛:   「伯父,學安對笙笙的心意,天地可鑑,自小如此,至今未變。   半年前我去奉順探望她,之所以一再推說婚事暫緩,並非我不急,實在是……實在是笙笙她……她當時心裡,已然有了旁人。」   「什麼?!」   蘇城彪霍然起身,雙目圓睜,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濺。   「是哪個登徒浪子?是誰?!我就知道!什麼新式學堂,什么女校!   就是教人學壞的地方!讀了幾年書,就連禮義廉恥、父母之命都忘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起來。   何學安連忙上前,扶住蘇城彪,又手腳麻利地從旁邊小几上倒了杯溫茶遞過去,語氣沉痛中帶著安撫:   「伯父息怒,保重身體要緊。此事……或許也非全然是笙笙的錯。   她年輕,心思單純,易受人引誘……」   「你說!那個混帳東西到底是誰?!」蘇城彪推開茶盞,一把抓住何學安的手臂,目眥欲裂。   何學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意,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是個……軍閥。」   「軍閥?!」   蘇城彪如遭雷擊,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倒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震得幾本書冊譁啦掉落在地。   他臉上的怒色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取代。   軍閥!   那些粗魯蠻橫、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兵痞!   他們蘇家是北平有些名頭的鄉紳富主,可正因為家大業大,平日裡沒少受那些大小軍閥的盤剝勒索,什麼「剿匪捐」、「保安費」、「勞軍款」名目繁多,稍有怠慢,便是家宅不寧。   在他眼裡,那些軍閥與土匪強盜無異,是他這等「體面人」最看不起、又最不敢得罪的兇神惡煞!   他的女兒,他精心教養、原本要許配給書香門第之家的女兒,   竟然……竟然跟一個軍閥攪和在了一起?!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把他蘇家的臉面、他蘇城彪半生經營的體面,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蘇城彪氣得臉色由黑轉青,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   「伯父,您千萬保重!」   何學安連忙替他撫背順氣,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擔憂與自責,   「都怪學安,不該在此時告訴您……只是,此事關乎笙笙名節,更關乎蘇、何兩家聲譽,學安不敢隱瞞。   昨晚……昨晚在豐澤園,笙笙跑出去後,我追了出去,結果……結果親眼看見,那個軍閥……將笙笙,帶走了。   兩人……舉止親密,旁若無人……」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臉上露出極度屈辱與痛苦的神色,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言,已足夠蘇城彪想像出那「不堪入目」的畫面。   蘇城彪渾身一震,看向何學安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憤怒、恥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同情與愧疚。   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何學安這樣心高氣傲的留洋學子來說,親眼目睹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被另一個男人帶走,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能將人逼瘋的打擊!   可他不僅忍了下來,還在此刻,為了顧全蘇家和笙笙的顏面,獨自面對,說出這番「體諒」的話……   蘇城彪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一下子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重重地坐回椅中,拍了拍何學安的肩膀,聲音蒼老了許多:   「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蘇家教女無方,是我蘇家……對不住你啊!」   何學安立刻躬身,語氣懇切而「堅定」:   「伯父千萬別這麼說!學安對笙笙的心,從未改變。   今日學安鬥膽與伯父私下言明此事,絕非為了退婚或指責,只是不忍見笙笙越陷越深,被奸人所欺,也怕伯父蒙在鼓裡。   學安在此向伯父保證,無論如何,我不會主動提出與笙笙解除婚約。   只要……只要笙笙願意回頭,願意回家,學安定會不計前嫌,包容她,愛護她,此事,   也絕不會再有第三人知曉,有損蘇家與笙笙清譽。」   這番話,說得可謂有情有義,深明大義,將一個「受害者」的忍辱負重與「痴情郎」的寬宏大量表現得淋漓盡致。   蘇城彪聽在耳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慨,更覺得何家這門親事,眼下看來,竟是笙笙高攀,更是蘇家虧欠了。   「好,好……學安,你是個好孩子,笙笙她……她糊塗啊!」   蘇城彪連連點頭,老眼中竟有些溼潤,   「那個軍閥……可知是什麼來路?現在何處?」   何學安搖頭,面露難色與「擔憂」:   「具體是哪一系,姓甚名誰,笙笙未曾對我明言,我也不甚清楚。   昨夜那人行動極快,轉瞬便沒了蹤影。   我已託了幾位在警署和市府做事的朋友幫忙私下留意,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伯父。   只是……此事不宜聲張,怕對笙笙名聲更為不利。   也請伯父這邊若有消息,務必通知我,我……   我定第一時間趕去,無論如何,也要將笙笙平安帶回。」   兩人在書房內又低聲商議了片刻,何學安才扶著「憂心忡忡」、「怒氣未平」的蘇城彪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轉角,便聽到一樓廳堂裡,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在寂靜而焦慮的清晨,這鈴聲格外刺耳。   蘇呈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了聽筒,聲音緊繃:   「喂?哪裡?」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低沉、冷靜、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男聲清晰地傳了過來,隔著聽筒,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蘇少爺,是我,顧硯崢。」   蘇呈的呼吸猛地一窒,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剛從樓梯上下來的何學安,又迅速收回目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你說。」   林雪和李莉也立刻圍了過來,屏息凝神,緊張地盯著蘇呈。   顧硯崢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蘇呈耳中:   「笙笙在我這裡,很安全,昨夜她衣衫不整地從豐澤園跑出來,是我將她帶離。   打這個電話,是應她所求,向家中報個平安,免得你們擔憂。」   衣衫不整……蘇呈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父親打她耳光時,   她跑出去的時候身上的衣著絕談不上「衣衫不整」!   是在那之後?……是在何學安追出去之後?   可何學安剛剛還說,他沒有追上,沒有找到笙笙!   如果他沒有追上,那笙笙為何會「衣衫不整」?   如果追上了……他又對笙笙做了什麼,才會讓她「衣衫不整」地逃開,以至於被顧硯崢看到?   無數可怕的猜想瞬間湧入蘇呈的腦海,讓他額角青筋直跳。   他強迫自己冷靜,聽到電話那頭顧硯崢繼續道:   「我們現在在法租界霞飛路和平飯店的附屬高級公寓,具體地址是……」   顧硯崢報了一個門牌號,然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你若是不放心笙笙,可以自己一個人過來看看她。   她受了驚嚇,暫時不想見其他人,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這時,何學安已經大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目光緊緊鎖住蘇呈:   「大哥,是不是有笙笙的消息了?」   蘇呈抬眼,目光如電,直射向何學安。   何學安接觸到他的目光,眼底似乎極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雖然立刻被更濃的「關切」掩蓋,但那瞬間的閃爍,卻沒有逃過蘇呈的眼睛。   蘇呈心念電轉,握著聽筒的手緊了又松,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語氣忽然變得公式化,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耐:   「好的,我知道了。   你們繼續找,往笙笙以前常去的幾個地方,城西那片再仔細搜搜!   一有消息,立刻打電話來匯報,明白嗎?」   說完,不等那邊回應,他便「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轉向滿懷期待看著他的母親、妻子,以及面露「急切」的何學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失望   「是下面的人打來的,說城西那片都找遍了,沒見到人。   我再多派些人手,往南城和東城看看。」   何學安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失望與狠戾的神色,但很快掩飾過去,他嘆了口氣,對蘇呈道:   「大哥辛苦了。我這邊也再讓朋友們幫忙留意。   家裡父母那邊……我還需回去安撫一下。   一有笙笙的任何消息,無論多晚,請務必立刻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蘇呈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有勞了。一有消息,定然告知。」   何學安又對蘇城彪和林雪說了幾句「寬心」、「保重」的話,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蘇宅。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卻似乎帶著一種壓抑的、急於逃離什麼的倉促。   蘇呈站在廳中,望著何學安的汽車消失在漸亮的晨霧裡,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何學安在隱瞞什麼?   他在書房對父親說了什麼?   笙笙的「衣衫不整」與他到底有沒有關係?   顧硯崢的電話,是真的報平安,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宣示」?   無數疑團在心頭翻滾。   蘇呈轉身,看了看滿面淚痕、焦急萬分的林雪,和抱著昏昏欲睡的女兒、同樣憂心忡忡的妻子。   他必須弄清楚真

# 第262章書房密語

二樓書房。

  蘇城彪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何學安卻沒有立刻落座,他站在書案前,身姿筆挺,雙手卻下意識地握成了拳,垂在身側。

  他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仿佛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學安,這裡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蘇城彪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

  何學安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抬起頭,直視著蘇城彪,眼中是恰到好處的痛楚與隱忍:

  「伯父,在說之前,小侄懇請您……無論如何,不要過於激動,

  也……暫且不要怪罪笙笙。她年紀小,或許是被人蒙蔽……」

  蘇城彪眉頭擰緊,心頭不祥的預感更重:

  「到底何事?你直說!」

  何學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沉痛:

  「伯父,學安對笙笙的心意,天地可鑑,自小如此,至今未變。

  半年前我去奉順探望她,之所以一再推說婚事暫緩,並非我不急,實在是……實在是笙笙她……她當時心裡,已然有了旁人。」

  「什麼?!」

  蘇城彪霍然起身,雙目圓睜,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堅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濺。

  「是哪個登徒浪子?是誰?!我就知道!什麼新式學堂,什么女校!

  就是教人學壞的地方!讀了幾年書,就連禮義廉恥、父母之命都忘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起來。

  何學安連忙上前,扶住蘇城彪,又手腳麻利地從旁邊小几上倒了杯溫茶遞過去,語氣沉痛中帶著安撫:

  「伯父息怒,保重身體要緊。此事……或許也非全然是笙笙的錯。

  她年輕,心思單純,易受人引誘……」

  「你說!那個混帳東西到底是誰?!」蘇城彪推開茶盞,一把抓住何學安的手臂,目眥欲裂。

  何學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意,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是個……軍閥。」

  「軍閥?!」

  蘇城彪如遭雷擊,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倒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震得幾本書冊譁啦掉落在地。

  他臉上的怒色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取代。

  軍閥!

  那些粗魯蠻橫、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兵痞!

  他們蘇家是北平有些名頭的鄉紳富主,可正因為家大業大,平日裡沒少受那些大小軍閥的盤剝勒索,什麼「剿匪捐」、「保安費」、「勞軍款」名目繁多,稍有怠慢,便是家宅不寧。

  在他眼裡,那些軍閥與土匪強盜無異,是他這等「體面人」最看不起、又最不敢得罪的兇神惡煞!

  他的女兒,他精心教養、原本要許配給書香門第之家的女兒,

  竟然……竟然跟一個軍閥攪和在了一起?!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把他蘇家的臉面、他蘇城彪半生經營的體面,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蘇城彪氣得臉色由黑轉青,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

  「伯父,您千萬保重!」

  何學安連忙替他撫背順氣,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擔憂與自責,

  「都怪學安,不該在此時告訴您……只是,此事關乎笙笙名節,更關乎蘇、何兩家聲譽,學安不敢隱瞞。

  昨晚……昨晚在豐澤園,笙笙跑出去後,我追了出去,結果……結果親眼看見,那個軍閥……將笙笙,帶走了。

  兩人……舉止親密,旁若無人……」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臉上露出極度屈辱與痛苦的神色,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言,已足夠蘇城彪想像出那「不堪入目」的畫面。

  蘇城彪渾身一震,看向何學安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憤怒、恥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同情與愧疚。

  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何學安這樣心高氣傲的留洋學子來說,親眼目睹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被另一個男人帶走,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能將人逼瘋的打擊!

  可他不僅忍了下來,還在此刻,為了顧全蘇家和笙笙的顏面,獨自面對,說出這番「體諒」的話……

  蘇城彪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一下子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重重地坐回椅中,拍了拍何學安的肩膀,聲音蒼老了許多:

  「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蘇家教女無方,是我蘇家……對不住你啊!」

  何學安立刻躬身,語氣懇切而「堅定」:

  「伯父千萬別這麼說!學安對笙笙的心,從未改變。

  今日學安鬥膽與伯父私下言明此事,絕非為了退婚或指責,只是不忍見笙笙越陷越深,被奸人所欺,也怕伯父蒙在鼓裡。

  學安在此向伯父保證,無論如何,我不會主動提出與笙笙解除婚約。

  只要……只要笙笙願意回頭,願意回家,學安定會不計前嫌,包容她,愛護她,此事,

  也絕不會再有第三人知曉,有損蘇家與笙笙清譽。」

  這番話,說得可謂有情有義,深明大義,將一個「受害者」的忍辱負重與「痴情郎」的寬宏大量表現得淋漓盡致。

  蘇城彪聽在耳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慨,更覺得何家這門親事,眼下看來,竟是笙笙高攀,更是蘇家虧欠了。

  「好,好……學安,你是個好孩子,笙笙她……她糊塗啊!」

  蘇城彪連連點頭,老眼中竟有些溼潤,

  「那個軍閥……可知是什麼來路?現在何處?」

  何學安搖頭,面露難色與「擔憂」:

  「具體是哪一系,姓甚名誰,笙笙未曾對我明言,我也不甚清楚。

  昨夜那人行動極快,轉瞬便沒了蹤影。

  我已託了幾位在警署和市府做事的朋友幫忙私下留意,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伯父。

  只是……此事不宜聲張,怕對笙笙名聲更為不利。

  也請伯父這邊若有消息,務必通知我,我……

  我定第一時間趕去,無論如何,也要將笙笙平安帶回。」

  兩人在書房內又低聲商議了片刻,何學安才扶著「憂心忡忡」、「怒氣未平」的蘇城彪下了樓。

  剛走到樓梯轉角,便聽到一樓廳堂裡,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在寂靜而焦慮的清晨,這鈴聲格外刺耳。

  蘇呈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了聽筒,聲音緊繃:

  「喂?哪裡?」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低沉、冷靜、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男聲清晰地傳了過來,隔著聽筒,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蘇少爺,是我,顧硯崢。」

  蘇呈的呼吸猛地一窒,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剛從樓梯上下來的何學安,又迅速收回目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你說。」

  林雪和李莉也立刻圍了過來,屏息凝神,緊張地盯著蘇呈。

  顧硯崢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蘇呈耳中:

  「笙笙在我這裡,很安全,昨夜她衣衫不整地從豐澤園跑出來,是我將她帶離。

  打這個電話,是應她所求,向家中報個平安,免得你們擔憂。」

  衣衫不整……蘇呈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父親打她耳光時,

  她跑出去的時候身上的衣著絕談不上「衣衫不整」!

  是在那之後?……是在何學安追出去之後?

  可何學安剛剛還說,他沒有追上,沒有找到笙笙!

  如果他沒有追上,那笙笙為何會「衣衫不整」?

  如果追上了……他又對笙笙做了什麼,才會讓她「衣衫不整」地逃開,以至於被顧硯崢看到?

  無數可怕的猜想瞬間湧入蘇呈的腦海,讓他額角青筋直跳。

  他強迫自己冷靜,聽到電話那頭顧硯崢繼續道:

  「我們現在在法租界霞飛路和平飯店的附屬高級公寓,具體地址是……」

  顧硯崢報了一個門牌號,然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你若是不放心笙笙,可以自己一個人過來看看她。

  她受了驚嚇,暫時不想見其他人,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這時,何學安已經大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目光緊緊鎖住蘇呈:

  「大哥,是不是有笙笙的消息了?」

  蘇呈抬眼,目光如電,直射向何學安。

  何學安接觸到他的目光,眼底似乎極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雖然立刻被更濃的「關切」掩蓋,但那瞬間的閃爍,卻沒有逃過蘇呈的眼睛。

  蘇呈心念電轉,握著聽筒的手緊了又松,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語氣忽然變得公式化,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不耐:

  「好的,我知道了。

  你們繼續找,往笙笙以前常去的幾個地方,城西那片再仔細搜搜!

  一有消息,立刻打電話來匯報,明白嗎?」

  說完,不等那邊回應,他便「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轉向滿懷期待看著他的母親、妻子,以及面露「急切」的何學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失望

  「是下面的人打來的,說城西那片都找遍了,沒見到人。

  我再多派些人手,往南城和東城看看。」

  何學安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失望與狠戾的神色,但很快掩飾過去,他嘆了口氣,對蘇呈道:

  「大哥辛苦了。我這邊也再讓朋友們幫忙留意。

  家裡父母那邊……我還需回去安撫一下。

  一有笙笙的任何消息,無論多晚,請務必立刻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蘇呈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有勞了。一有消息,定然告知。」

  何學安又對蘇城彪和林雪說了幾句「寬心」、「保重」的話,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蘇宅。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卻似乎帶著一種壓抑的、急於逃離什麼的倉促。

  蘇呈站在廳中,望著何學安的汽車消失在漸亮的晨霧裡,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何學安在隱瞞什麼?

  他在書房對父親說了什麼?

  笙笙的「衣衫不整」與他到底有沒有關係?

  顧硯崢的電話,是真的報平安,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宣示」?

  無數疑團在心頭翻滾。

  蘇呈轉身,看了看滿面淚痕、焦急萬分的林雪,和抱著昏昏欲睡的女兒、同樣憂心忡忡的妻子。

  他必須弄清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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