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歸航抵岸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500·2026/5/18

# 第269章歸航抵岸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略顯顛簸的土路,轉入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街面時,發出舒緩的、近乎溫柔的沙沙聲。   奉順城的冬日黃昏來得早,天際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如同褪色綢緞般的橘紅,映襯著路旁光禿禿的法國梧桐枝椏,在車窗上投下飛快掠過的、斑駁的暗影。   車廂內暖氣開得足,混合著皮革、菸草以及一絲蘇蔓笙身上若有若無的梔子頭油香氣,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氛圍。顧硯崢坐得筆直,肩背卻不如平日緊繃,深灰色軍呢大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面挺括的襯衫領口。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懷中人沉睡的側顏上,眸色是連日來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柔和的沉靜。   蘇蔓笙側身蜷縮著,整個人幾乎窩在他懷裡,身上蓋著他先前脫下的那件厚呢大衣,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蒼白的臉。   三天兩夜的輾轉顛簸,水路陸路交替,提心弔膽,她幾乎沒怎麼合眼。   哪怕是在相對安全的船艙裡,或是行駛在己方勢力範圍內的汽車後座,她也會在睡夢中驟然驚醒,惶惶地抓住他的衣袖,   直到確認他安然無恙地在她身側,才會重新不安地睡去,眉心卻始終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驚悸。   直到今日午後,車子駛過界碑,窗外掠過熟悉的、屬於奉順地界的田野與村落,那緊繃了數日的弦,才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鬆開。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飛逝的、覆著薄雪的熟悉景致,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垮下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輕輕闔上,腦袋一歪,便徹底陷入了他頸窩溫暖的所在,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安穩。   只是偶爾,在車身輕輕顛簸時,或是他調整姿勢的細微動作中,她依舊會無意識地蹙起細細的眉尖,唇瓣微微翕動,發出些模糊不清的、帶著泣音的呢喃,像受傷的小獸在夢中尋求庇護。   每當這時,顧硯崢便會將下頜更輕地抵住她光潔的額頭,帶著薄繭的掌心一下下,極有耐心地、緩慢地拍撫她單薄的脊背,直到那細微的顫抖與嗚咽漸漸平息,重新沉入安穩的睡眠。   此刻,他抱著她,如同抱著一件失而復得、又易碎的稀世珍寶。   車子緩緩減速,最終停穩在一棟中西合璧風格的三層公館前。青磚圍牆,黑色雕花鐵門,門前兩盞巴洛克式的黃銅門燈已然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散發著溫暖而熟悉的光暈。   這裡是九號公館,他在奉順城中最常落腳、也最為隱秘的住所之一。   車門被侍從兵無聲地拉開,奉順冬夜清冷的空氣瞬間湧入。   顧硯崢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迅速用大衣將懷中人裹得更緊,只露出小半張臉,這才小心地挪動身體,抱著她跨出車廂。   早已候在門廊下的孫媽急忙迎了上來。她一眼便看到顧硯崢懷中沉睡的女子,以及少爺那前所未見的、小心翼翼的姿態,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瞭然與心疼,連忙壓低聲音道:   「少爺回來了。房間一直收拾著。」   說著,便輕手輕腳地快步走在前面引路,生怕驚擾了少爺懷中那看起來疲憊不堪的人兒。   顧硯崢微微頷首,抱著蘇蔓笙,步履沉穩地穿過前庭,踏上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   公館內溫暖如春,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陽光曬過被褥的乾淨氣息,與北平那個臨時落腳處的清冷截然不同。   孫媽早已將二樓朝南那間最寬敞、光線最好的主臥房門打開,壁爐裡新添了銀霜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驅散了所有寒意;   銅床上的錦被顯然剛剛用黃銅暖床器烘過,蓬鬆柔軟。   他走到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將蘇蔓笙放下,如同放置最精密的儀器。   可她似乎睡得並不踏實,身體一沾到柔軟的床鋪,眉頭便又輕輕蹙起,一隻冰涼的小手無意識地攥緊,恰好抓住了他襯衫的前襟,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顧硯崢垂眸,看著那隻緊緊揪住自己衣衫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她即使在睡夢中仍流露出不安的容顏,   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褪去了所有鋒銳,只餘一片深沉的柔和。   他沒有嘗試掰開她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動作極輕地側身躺下,將她連同厚厚的錦被,一同輕輕擁入自己懷中。   她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後,慢慢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向熱源靠攏,將臉埋進他胸膛,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細微的喟嘆。   顧硯崢拉過被角,仔細將她肩頸處掖好,低頭,將一個溫熱而乾燥的吻,輕輕印在她微涼的額間。   他的聲音低沉如耳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在。笙笙,睡吧。」   睡夢中的蘇蔓笙仿佛真的聽見了,含糊地「嗯」了一聲,那一直微蹙的眉心,竟真的緩緩舒展開來,呼吸變得愈發綿長均勻,徹底沉入了黑甜鄉。   顧硯崢沒有立刻閉眼。   他就著壁爐躍動的暖光,靜靜地凝視著懷中人沉睡的容顏。   幾天幾夜未曾好好休息,她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長睫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兩彎小小的陰影,唇色也有些淡,少了往日薔薇般的色澤,卻更顯出一種脆弱的、需要被精心呵護的美麗。   她睡得那樣沉,那樣安心,仿佛外面所有的風雨、算計、危險,都被這一方溫暖的鬥室,和他這個懷抱,牢牢地隔絕在外。   從決定北上尋她開始,他的精神便如同拉滿的弓弦,未曾有一刻真正鬆懈。   在火車上要隱匿行蹤,留意各方動靜;   在北平要避開劉鐵林無處不在的眼線,籌劃接應與撤離;   在公寓要防備隨時可能到來的襲擊,做出最冷靜的判斷;   在路上要確保路線安全,應對可能的追兵……   他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需要在她面前保持絕對的鎮定與力量,成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   他不能露出絲毫疲態,不能有半分猶豫。   直到此刻。直到車輪碾過奉順熟悉的街道,直到他抱著她踏入這棟絕對安全的公館,直到她在他懷中卸下所有防備,沉沉睡去。   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才終於一點點、緩慢地鬆弛下來。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不是身體的,更多是一種精神上高度集中後的虛脫與放鬆。   他的笙笙,終於被他帶回來了。   帶離了虎狼環伺的北平,帶離了那令人作嘔的婚約,帶回了他的羽翼之下,他的領地之中。   壁爐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橙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貼著西洋薔薇花紋壁紙的牆上,放大成一片安寧交融的暗影。   窗外,奉順城的夜色完全降臨,遠處隱約傳來電車叮噹的聲響和模糊的市井喧譁,卻更襯得這一室靜謐溫暖,如同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港灣。   夜色溫柔,籠罩著這棟靜謐的公館。爐火靜靜燃燒,一室暖

# 第269章歸航抵岸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略顯顛簸的土路,轉入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街面時,發出舒緩的、近乎溫柔的沙沙聲。

  奉順城的冬日黃昏來得早,天際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如同褪色綢緞般的橘紅,映襯著路旁光禿禿的法國梧桐枝椏,在車窗上投下飛快掠過的、斑駁的暗影。

  車廂內暖氣開得足,混合著皮革、菸草以及一絲蘇蔓笙身上若有若無的梔子頭油香氣,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氛圍。顧硯崢坐得筆直,肩背卻不如平日緊繃,深灰色軍呢大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面挺括的襯衫領口。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懷中人沉睡的側顏上,眸色是連日來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柔和的沉靜。

  蘇蔓笙側身蜷縮著,整個人幾乎窩在他懷裡,身上蓋著他先前脫下的那件厚呢大衣,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蒼白的臉。

  三天兩夜的輾轉顛簸,水路陸路交替,提心弔膽,她幾乎沒怎麼合眼。

  哪怕是在相對安全的船艙裡,或是行駛在己方勢力範圍內的汽車後座,她也會在睡夢中驟然驚醒,惶惶地抓住他的衣袖,

  直到確認他安然無恙地在她身側,才會重新不安地睡去,眉心卻始終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驚悸。

  直到今日午後,車子駛過界碑,窗外掠過熟悉的、屬於奉順地界的田野與村落,那緊繃了數日的弦,才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鬆開。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飛逝的、覆著薄雪的熟悉景致,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垮下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終輕輕闔上,腦袋一歪,便徹底陷入了他頸窩溫暖的所在,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安穩。

  只是偶爾,在車身輕輕顛簸時,或是他調整姿勢的細微動作中,她依舊會無意識地蹙起細細的眉尖,唇瓣微微翕動,發出些模糊不清的、帶著泣音的呢喃,像受傷的小獸在夢中尋求庇護。

  每當這時,顧硯崢便會將下頜更輕地抵住她光潔的額頭,帶著薄繭的掌心一下下,極有耐心地、緩慢地拍撫她單薄的脊背,直到那細微的顫抖與嗚咽漸漸平息,重新沉入安穩的睡眠。

  此刻,他抱著她,如同抱著一件失而復得、又易碎的稀世珍寶。

  車子緩緩減速,最終停穩在一棟中西合璧風格的三層公館前。青磚圍牆,黑色雕花鐵門,門前兩盞巴洛克式的黃銅門燈已然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散發著溫暖而熟悉的光暈。

  這裡是九號公館,他在奉順城中最常落腳、也最為隱秘的住所之一。

  車門被侍從兵無聲地拉開,奉順冬夜清冷的空氣瞬間湧入。

  顧硯崢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迅速用大衣將懷中人裹得更緊,只露出小半張臉,這才小心地挪動身體,抱著她跨出車廂。

  早已候在門廊下的孫媽急忙迎了上來。她一眼便看到顧硯崢懷中沉睡的女子,以及少爺那前所未見的、小心翼翼的姿態,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瞭然與心疼,連忙壓低聲音道:

  「少爺回來了。房間一直收拾著。」

  說著,便輕手輕腳地快步走在前面引路,生怕驚擾了少爺懷中那看起來疲憊不堪的人兒。

  顧硯崢微微頷首,抱著蘇蔓笙,步履沉穩地穿過前庭,踏上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

  公館內溫暖如春,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陽光曬過被褥的乾淨氣息,與北平那個臨時落腳處的清冷截然不同。

  孫媽早已將二樓朝南那間最寬敞、光線最好的主臥房門打開,壁爐裡新添了銀霜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驅散了所有寒意;

  銅床上的錦被顯然剛剛用黃銅暖床器烘過,蓬鬆柔軟。

  他走到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將蘇蔓笙放下,如同放置最精密的儀器。

  可她似乎睡得並不踏實,身體一沾到柔軟的床鋪,眉頭便又輕輕蹙起,一隻冰涼的小手無意識地攥緊,恰好抓住了他襯衫的前襟,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顧硯崢垂眸,看著那隻緊緊揪住自己衣衫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她即使在睡夢中仍流露出不安的容顏,

  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褪去了所有鋒銳,只餘一片深沉的柔和。

  他沒有嘗試掰開她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動作極輕地側身躺下,將她連同厚厚的錦被,一同輕輕擁入自己懷中。

  她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後,慢慢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向熱源靠攏,將臉埋進他胸膛,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細微的喟嘆。

  顧硯崢拉過被角,仔細將她肩頸處掖好,低頭,將一個溫熱而乾燥的吻,輕輕印在她微涼的額間。

  他的聲音低沉如耳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在。笙笙,睡吧。」

  睡夢中的蘇蔓笙仿佛真的聽見了,含糊地「嗯」了一聲,那一直微蹙的眉心,竟真的緩緩舒展開來,呼吸變得愈發綿長均勻,徹底沉入了黑甜鄉。

  顧硯崢沒有立刻閉眼。

  他就著壁爐躍動的暖光,靜靜地凝視著懷中人沉睡的容顏。

  幾天幾夜未曾好好休息,她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長睫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兩彎小小的陰影,唇色也有些淡,少了往日薔薇般的色澤,卻更顯出一種脆弱的、需要被精心呵護的美麗。

  她睡得那樣沉,那樣安心,仿佛外面所有的風雨、算計、危險,都被這一方溫暖的鬥室,和他這個懷抱,牢牢地隔絕在外。

  從決定北上尋她開始,他的精神便如同拉滿的弓弦,未曾有一刻真正鬆懈。

  在火車上要隱匿行蹤,留意各方動靜;

  在北平要避開劉鐵林無處不在的眼線,籌劃接應與撤離;

  在公寓要防備隨時可能到來的襲擊,做出最冷靜的判斷;

  在路上要確保路線安全,應對可能的追兵……

  他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需要在她面前保持絕對的鎮定與力量,成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

  他不能露出絲毫疲態,不能有半分猶豫。

  直到此刻。直到車輪碾過奉順熟悉的街道,直到他抱著她踏入這棟絕對安全的公館,直到她在他懷中卸下所有防備,沉沉睡去。

  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才終於一點點、緩慢地鬆弛下來。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不是身體的,更多是一種精神上高度集中後的虛脫與放鬆。

  他的笙笙,終於被他帶回來了。

  帶離了虎狼環伺的北平,帶離了那令人作嘔的婚約,帶回了他的羽翼之下,他的領地之中。

  壁爐裡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橙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貼著西洋薔薇花紋壁紙的牆上,放大成一片安寧交融的暗影。

  窗外,奉順城的夜色完全降臨,遠處隱約傳來電車叮噹的聲響和模糊的市井喧譁,卻更襯得這一室靜謐溫暖,如同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港灣。

  夜色溫柔,籠罩著這棟靜謐的公館。爐火靜靜燃燒,一室暖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