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庭前決裂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617·2026/5/18

# 第270章庭前決裂 暮色四合,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北平城上空,將蘇宅那幾進深闊的院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晦暗之中。   門簷下懸著的兩盞氣死風燈早已點亮,昏黃的光暈在穿堂而過的寒風中搖曳不定,將門楣上「詩禮傳家」的匾額映照得忽明忽暗。   往日這個時候,宅內該是炊煙嫋嫋,僕役往來,透出世家大族的煙火氣,可今日,整個宅邸卻靜得異乎尋常,連廊下懸掛的畫眉鳥都噤了聲,只餘穿堂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何學安的黑色雪佛蘭轎車,便是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悄無聲息地滑停在了蘇宅那對沉重的黑漆銅環大門前。   車門打開,他躬身下車,身上那件英國進口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在暮色中泛著矜貴的光澤,同色的西褲熨帖筆挺,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他那張素來溫文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焦躁,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他抬手,欲扣響門環,動作卻帶著遲疑。   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未等他觸到銅環,一側的角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熟悉的老蒼頭面孔,是蘇宅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僕福伯。   福伯臉上沒了往日的殷勤笑意,只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   「何少爺,您來了。老爺身子骨不爽利,大夫吩咐需得靜養,不見客。   您請回吧。」   何學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白了白。   蘇城彪不見他?   這在他與蘇家交往的這些年裡,是從未有過的。   哪怕前幾日因笙笙之事鬧得頗不愉快,蘇家也未曾將他直接拒之門外。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他的心頭。   「福伯,」   他勉強擠出個笑容,聲音卻有些發乾,   「我知伯父身體違和,心中甚是掛念。還請通傳一聲,學安只請個安,說兩句話便走,絕不敢多擾伯父靜養。」   福伯垂著眼,態度恭敬卻疏離:   「夫人吩咐了,任誰來了都不見。何少爺,您就別為難老奴了。」   正僵持間,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自影壁後傳來。   蘇呈的身影轉了出來。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團花暗紋的棉袍,外罩一件玄色貢緞馬褂,面容沉靜,不見喜怒,隻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的淡淡倦色。   他朝福伯略一擺手,福伯便默默退後,重新掩上了角門,將內外隔絕。   「大哥。」   何學安見是蘇呈,連忙上前一步,臉上急切之色更濃,   「我聽聞伯父身子不適,心中實在不安,特來探望。不知伯父現下如何?可要緊?」   蘇呈在離他幾步遠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鎮定表象,直達內裡。   蘇呈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   「有勞掛心。家父只是偶感風寒,加上近日家中多事,憂心勞神,需要靜養些時日。不便見客。」   他頓了頓,看著何學安閃爍的眼神,繼續道:   「學安今日前來,若有什麼事,不妨直接同我說。如今家裡的事,父親已交託於我處置。」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何學安心頭猛地一沉。   「交託於我處置」——   這意味著蘇城彪不僅不見他,甚至可能已默許了蘇呈全權處理與何家、與他何學安相關的一切事宜。   而那「家中多事,憂心勞神」八個字,更是意有所指,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何學安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掌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難以啟齒,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只化作一句艱澀的:   「大哥……我……」   蘇呈將他這副欲言又止、眼神遊移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最後一絲對舊日情分的唏噓也漸漸冷卻。   他向前踱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疲憊與瞭然:   「怎麼,學安是有什麼話,不能對我這個做大哥的說,只能面呈家父麼?」   「不,不是的,大哥!」   何學安連忙否認,額角竟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抬眼直視蘇呈,語氣帶上了幾分被誤解的委屈與急切,   「大哥,你我相識數十載,自幼一同在族學開蒙,同窗共讀的情分,學安從未敢忘。   只是……近日之事,恐有誤會。   是否是……笙笙對大哥說了些什麼?   大哥,你可見過笙笙?可知她如今身在何處?她年紀小,性子單純,莫要被人矇騙了去!」   他終於問出了盤旋心頭多日、日夜煎熬的問題,眼中帶著希冀,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蘇呈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溫文爾雅、被父親讚許「少年老成」的世交之子,如今卻因私慾與嫉恨,變得如此面目模糊,甚至不惜攀附劉鐵林那等兇戾之輩。   良久,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如同拂過枯葉的寒風。   「是,我見過笙笙。」   蘇呈坦然承認,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何學安心上。   何學安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蘇呈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如今很好,很安全。學安,你不必再費心找尋了。   今日我出來見你,並非要與你爭論是非曲直,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蘇家的門,你便不必再登了。」   何學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向前一步,急道:   「大哥!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那顧硯崢!   定是他巧言令色,蠱惑了笙笙!他仗著自己是軍閥,強取豪奪!我……」   「夠了,學安。」   蘇呈打斷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厲與失望。   他搖了搖頭,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何學安半分倉皇的影子,   「事到如今,何必再扯上旁人?顧硯崢是何身份,是何做派,我自有評判。   至少,他敢作敢當,行事縱然霸道,卻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我敬他是條敢闖敢為的漢子。」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何學安蒼白失神的臉,掠過他緊握的、指節發白的拳頭,掠過他那身價值不菲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行頭,最終落向暮色沉沉的庭院深處,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最後的勸誡:   「看在多年相識的份上,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大哥,大哥最後勸你一句,懸崖勒馬,猶未為晚。   劉鐵林是何等人物,你比我更清楚。   與他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不再看何學安一眼,轉身對著垂手侍立在不遠處廊下的老管家劉伯,淡聲道:   「劉伯,送客。」   「誒,大少爺。」   劉伯躬身應了,快步走上前來,對著呆立當場的何學安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卻不容拒絕,   「何少爺,天色已晚,老爺夫人還需靜養,您請回吧。」   何學安站在那裡,冬夜的寒風吹透了他昂貴的大衣,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蘇呈的話,字字如刀,割裂了他最後一絲僥倖與偽飾。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蘇呈決然離去的、挺直卻略顯孤清的背影,看著劉伯那張客氣而疏離的老臉,再看看蘇宅那兩扇對他緊閉的、沉重黑漆大門,一股混合著巨大失落、不甘、羞憤以及隱隱恐懼的情緒,如同毒藤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   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走向自己的汽車。   車門被司機打開,他彎身鑽進去的背影,在昏黃的門燈光下,竟顯出幾分倉皇與佝僂。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蘇宅門前,碾過青石板路,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   蘇呈站在二樓主臥的菱花格扇窗前,將樓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如同受傷的野獸般逃離,他背在身後的手,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呈哥。」   一聲溫柔的呼喚自身後響起。他的妻子李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輕輕披在他肩上。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棉旗袍,外罩一件絨線開衫,面容溫婉,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她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握住蘇呈微涼的手掌。   蘇呈沒有回頭,只反手握住了妻子柔軟的手,另一隻手抬起,攬住了她單薄的肩頭,將她帶向自己身側,一同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吞噬了一切的夜色。   李莉順從地靠在他肩頭,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陪伴。   「人心易變,」   李莉輕聲嘆息,聲音如同暖流,熨帖著蘇呈冰涼的心緒,   「非你我能掌控。呈哥,莫要太過傷神了。」   蘇呈將下頜輕輕抵在妻子柔軟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熟悉的桂花頭油香氣,心中翻湧的波瀾稍稍平復。   他低聲道:   「我只是……希望他還能迷途知返。畢竟,相識一場。」   聲音裡帶著物是人非的蒼涼。   李莉不再言語,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夫婦二人相依立在窗前,望著何學安離去的方向。夜色如墨,將一切痕跡都掩蓋得乾乾淨淨。   他們不知道,那輛駛入黑暗的汽車裡,何學安靠在冰冷真皮座椅上,臉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燈映照下,陰沉得可怕。   他眼中最後一絲掙扎與猶疑,已被蘇呈那番決絕的話語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被羞辱的暴怒、計劃失敗的焦躁以及對顧硯崢、對蘇蔓笙乃至對整個蘇家刻骨的怨恨。   那條通往權勢與報復的泥濘之路,他早已踏足,並且在今夜,被蘇呈親手斬斷了回頭的可能。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與未知的險惡,而他,已決意沿著這條不歸路,頭也不回地走下去了。   舊日的雨,終究是淋不到今日的衣衫了。   庭院深深,寒風嗚咽,吹散的,不止是落葉,還有一段本該是世交佳話的、青梅竹馬的情

# 第270章庭前決裂

暮色四合,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北平城上空,將蘇宅那幾進深闊的院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晦暗之中。

  門簷下懸著的兩盞氣死風燈早已點亮,昏黃的光暈在穿堂而過的寒風中搖曳不定,將門楣上「詩禮傳家」的匾額映照得忽明忽暗。

  往日這個時候,宅內該是炊煙嫋嫋,僕役往來,透出世家大族的煙火氣,可今日,整個宅邸卻靜得異乎尋常,連廊下懸掛的畫眉鳥都噤了聲,只餘穿堂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何學安的黑色雪佛蘭轎車,便是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悄無聲息地滑停在了蘇宅那對沉重的黑漆銅環大門前。

  車門打開,他躬身下車,身上那件英國進口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在暮色中泛著矜貴的光澤,同色的西褲熨帖筆挺,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他那張素來溫文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焦躁,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他抬手,欲扣響門環,動作卻帶著遲疑。

  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未等他觸到銅環,一側的角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熟悉的老蒼頭面孔,是蘇宅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僕福伯。

  福伯臉上沒了往日的殷勤笑意,只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

  「何少爺,您來了。老爺身子骨不爽利,大夫吩咐需得靜養,不見客。

  您請回吧。」

  何學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白了白。

  蘇城彪不見他?

  這在他與蘇家交往的這些年裡,是從未有過的。

  哪怕前幾日因笙笙之事鬧得頗不愉快,蘇家也未曾將他直接拒之門外。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他的心頭。

  「福伯,」

  他勉強擠出個笑容,聲音卻有些發乾,

  「我知伯父身體違和,心中甚是掛念。還請通傳一聲,學安只請個安,說兩句話便走,絕不敢多擾伯父靜養。」

  福伯垂著眼,態度恭敬卻疏離:

  「夫人吩咐了,任誰來了都不見。何少爺,您就別為難老奴了。」

  正僵持間,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自影壁後傳來。

  蘇呈的身影轉了出來。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團花暗紋的棉袍,外罩一件玄色貢緞馬褂,面容沉靜,不見喜怒,隻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的淡淡倦色。

  他朝福伯略一擺手,福伯便默默退後,重新掩上了角門,將內外隔絕。

  「大哥。」

  何學安見是蘇呈,連忙上前一步,臉上急切之色更濃,

  「我聽聞伯父身子不適,心中實在不安,特來探望。不知伯父現下如何?可要緊?」

  蘇呈在離他幾步遠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鎮定表象,直達內裡。

  蘇呈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

  「有勞掛心。家父只是偶感風寒,加上近日家中多事,憂心勞神,需要靜養些時日。不便見客。」

  他頓了頓,看著何學安閃爍的眼神,繼續道:

  「學安今日前來,若有什麼事,不妨直接同我說。如今家裡的事,父親已交託於我處置。」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何學安心頭猛地一沉。

  「交託於我處置」——

  這意味著蘇城彪不僅不見他,甚至可能已默許了蘇呈全權處理與何家、與他何學安相關的一切事宜。

  而那「家中多事,憂心勞神」八個字,更是意有所指,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何學安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掌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難以啟齒,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只化作一句艱澀的:

  「大哥……我……」

  蘇呈將他這副欲言又止、眼神遊移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最後一絲對舊日情分的唏噓也漸漸冷卻。

  他向前踱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疲憊與瞭然:

  「怎麼,學安是有什麼話,不能對我這個做大哥的說,只能面呈家父麼?」

  「不,不是的,大哥!」

  何學安連忙否認,額角竟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抬眼直視蘇呈,語氣帶上了幾分被誤解的委屈與急切,

  「大哥,你我相識數十載,自幼一同在族學開蒙,同窗共讀的情分,學安從未敢忘。

  只是……近日之事,恐有誤會。

  是否是……笙笙對大哥說了些什麼?

  大哥,你可見過笙笙?可知她如今身在何處?她年紀小,性子單純,莫要被人矇騙了去!」

  他終於問出了盤旋心頭多日、日夜煎熬的問題,眼中帶著希冀,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蘇呈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溫文爾雅、被父親讚許「少年老成」的世交之子,如今卻因私慾與嫉恨,變得如此面目模糊,甚至不惜攀附劉鐵林那等兇戾之輩。

  良久,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如同拂過枯葉的寒風。

  「是,我見過笙笙。」

  蘇呈坦然承認,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何學安心上。

  何學安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蘇呈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如今很好,很安全。學安,你不必再費心找尋了。

  今日我出來見你,並非要與你爭論是非曲直,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蘇家的門,你便不必再登了。」

  何學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向前一步,急道:

  「大哥!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那顧硯崢!

  定是他巧言令色,蠱惑了笙笙!他仗著自己是軍閥,強取豪奪!我……」

  「夠了,學安。」

  蘇呈打斷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厲與失望。

  他搖了搖頭,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何學安半分倉皇的影子,

  「事到如今,何必再扯上旁人?顧硯崢是何身份,是何做派,我自有評判。

  至少,他敢作敢當,行事縱然霸道,卻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我敬他是條敢闖敢為的漢子。」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何學安蒼白失神的臉,掠過他緊握的、指節發白的拳頭,掠過他那身價值不菲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行頭,最終落向暮色沉沉的庭院深處,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最後的勸誡:

  「看在多年相識的份上,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大哥,大哥最後勸你一句,懸崖勒馬,猶未為晚。

  劉鐵林是何等人物,你比我更清楚。

  與他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不再看何學安一眼,轉身對著垂手侍立在不遠處廊下的老管家劉伯,淡聲道:

  「劉伯,送客。」

  「誒,大少爺。」

  劉伯躬身應了,快步走上前來,對著呆立當場的何學安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卻不容拒絕,

  「何少爺,天色已晚,老爺夫人還需靜養,您請回吧。」

  何學安站在那裡,冬夜的寒風吹透了他昂貴的大衣,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蘇呈的話,字字如刀,割裂了他最後一絲僥倖與偽飾。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蘇呈決然離去的、挺直卻略顯孤清的背影,看著劉伯那張客氣而疏離的老臉,再看看蘇宅那兩扇對他緊閉的、沉重黑漆大門,一股混合著巨大失落、不甘、羞憤以及隱隱恐懼的情緒,如同毒藤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

  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走向自己的汽車。

  車門被司機打開,他彎身鑽進去的背影,在昏黃的門燈光下,竟顯出幾分倉皇與佝僂。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蘇宅門前,碾過青石板路,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

  蘇呈站在二樓主臥的菱花格扇窗前,將樓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如同受傷的野獸般逃離,他背在身後的手,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月牙痕。

  「呈哥。」

  一聲溫柔的呼喚自身後響起。他的妻子李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輕輕披在他肩上。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棉旗袍,外罩一件絨線開衫,面容溫婉,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她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握住蘇呈微涼的手掌。

  蘇呈沒有回頭,只反手握住了妻子柔軟的手,另一隻手抬起,攬住了她單薄的肩頭,將她帶向自己身側,一同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吞噬了一切的夜色。

  李莉順從地靠在他肩頭,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陪伴。

  「人心易變,」

  李莉輕聲嘆息,聲音如同暖流,熨帖著蘇呈冰涼的心緒,

  「非你我能掌控。呈哥,莫要太過傷神了。」

  蘇呈將下頜輕輕抵在妻子柔軟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熟悉的桂花頭油香氣,心中翻湧的波瀾稍稍平復。

  他低聲道:

  「我只是……希望他還能迷途知返。畢竟,相識一場。」

  聲音裡帶著物是人非的蒼涼。

  李莉不再言語,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夫婦二人相依立在窗前,望著何學安離去的方向。夜色如墨,將一切痕跡都掩蓋得乾乾淨淨。

  他們不知道,那輛駛入黑暗的汽車裡,何學安靠在冰冷真皮座椅上,臉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燈映照下,陰沉得可怕。

  他眼中最後一絲掙扎與猶疑,已被蘇呈那番決絕的話語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被羞辱的暴怒、計劃失敗的焦躁以及對顧硯崢、對蘇蔓笙乃至對整個蘇家刻骨的怨恨。

  那條通往權勢與報復的泥濘之路,他早已踏足,並且在今夜,被蘇呈親手斬斷了回頭的可能。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與未知的險惡,而他,已決意沿著這條不歸路,頭也不回地走下去了。

  舊日的雨,終究是淋不到今日的衣衫了。

  庭院深深,寒風嗚咽,吹散的,不止是落葉,還有一段本該是世交佳話的、青梅竹馬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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