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硝煙拭傷
# 第280章硝煙拭傷
昏暗的指揮所裡,只剩下蘇蔓笙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她蜷縮在角落裡那微微顫抖的單薄身影。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一根浸了鹽水的細絲,一圈圈纏繞在顧硯崢的心上,越收越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馬燈昏黃的光暈在她沾滿塵土的肩頭跳躍,勾勒出一種無助到極致的脆弱,與這硝煙瀰漫、殺伐果決的戰場指揮部格格不入,卻又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方才那些暴怒的、傷人的話語,此刻像迴旋的刀,一刀刀剮著他自己的心。
他怎麼可以那樣吼她?
怎麼可以對著這個跨越千難萬險、滿身血汙塵土、只為奔他而來的小女子,說出那樣冰冷絕情的話?
看著她那樣蹲在地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他只覺得胸口悶痛,方才強撐起的冷硬外殼瞬間碎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懊悔和慌亂。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笙笙……」
他喉嚨乾澀,低低喚了一聲,那聲音裡的暴戾早已消散無蹤,只剩下滿滿的痛楚和無措。
蜷縮著的人兒沒有回應,只是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些,哭聲越發壓抑,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顧硯崢再也無法忍受。
他猛地大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那雙慣於握槍、此刻卻微微顫抖的手,不容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纖細的骨骼揉碎,嵌入自己的胸膛。
蘇蔓笙猝不及防,被他勒得生疼,鼻尖撞上他堅硬冰冷的金屬紐扣。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氣息混著硝煙、汗水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將她包裹。
委屈、憤怒、後怕,還有被他粗暴對待的傷心,瞬間湧上心頭。
她開始掙扎,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用力推搡捶打,含糊地哭喊:
「放開……你放開我!」
她的拳頭落在他身上,對於他而言如同撓癢。
可顧硯崢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下頜抵在她沾滿塵土沙粒的發頂,手臂如同鐵箍,將她死死鎖在懷裡。
蘇蔓笙掙不脫,又急又氣,捶打的力道卻漸漸小了——
她忽然想起,沈廷說他背後有傷!她怕自己胡亂掙扎,會碰到他的傷口。
那抬起的手,最終只能無力地垂落,攥緊了他背後冰冷潮溼的呢子軍裝衣料。
感覺到懷中人的掙扎減弱,那壓抑的哭泣卻轉為更加心碎的嗚咽,顧硯崢只覺得心口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這哭聲擰成了一團,酸澀難當。
天知道,這半個多月,他是如何靠著回憶她的一顰一笑,才能在這血肉橫飛的修羅場裡勉強支撐。
他想她想得發瘋,在每一個槍炮暫歇的深夜,在每一次看到年輕士兵痛苦死去的時候,他都瘋狂地想念她溫暖的笑容,想念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想念她柔軟的手指拂過額角的觸感。
可是,他絕不想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她!
這裡是清平!
是日本人重兵集結的前沿!是子彈不長眼、炮彈隨時可能落下的死亡之地!
他不敢想,她是如何穿過那一道道封鎖線,如何躲過那一次次轟炸,如何帶著滿身的血汙和塵土,來到他面前。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險,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某個瞬間就……顧硯崢就恐懼得渾身發冷,那是一種深入骨髓、攫取呼吸的恐懼,比直面最兇殘的敵人還要讓他膽寒。
他怕,怕得要死。
如果她在這裡出了事,如果他護不住她……
他不敢想自己會怎樣。
「笙笙……」
他將臉深深埋進她沾滿塵沙、帶著硝煙火藥味的發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幾乎要溢出的痛楚,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帳……」
他滾燙的唇貼著她冰涼的、沾著淚痕的耳廓,一聲聲,近乎呢喃地重複著道歉,那堅硬如鐵的心防,在她無聲的眼淚和顫抖面前,早已潰不成軍。
蘇蔓笙被他緊緊摟在懷中,臉頰貼著他冰冷堅硬的軍裝紐扣,鼻尖全是他身上濃烈的硝煙與汗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耳邊是他沉重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一聲聲低啞的、飽含痛苦與懊悔的「對不起」。
方才被他怒吼驅趕的委屈和傷心,似乎在這強有力的擁抱和顫抖的道歉聲中,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鼻頭一酸,強忍的淚水再次決堤,洶湧而出,很快便浸溼了他胸前的一片衣料,那溫熱溼意透過層層布料,燙灼著他的皮膚,也燙灼著他的心。
「回去,好嗎?」
他稍稍鬆開些力道,單手依然緊緊扣著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誘哄,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擔憂,
「回奉順去,等我,好嗎?我答應你,很快,等這邊戰事一了,我就回去,平平安安地回去。
等回去了,我就好好陪你,再不讓你擔驚受怕,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卑微,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他從未如此低聲下氣地對任何人說過話,可為了讓她離開這險地,他願意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身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清晰的叩門聲,伴隨著陳燼磷刻意提高、卻仍掩不住緊張的稟報:
「少將,十五團的李團長和趙參謀長到了,趙師長也已在外面等候。」
顧硯崢身體微微一僵,扣在她腦後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閉了閉眼,將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壓下,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那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血絲和一抹揮之不去的痛色。
他鬆開手臂,雙手捧起蘇蔓笙淚痕狼藉的小臉,用粗糙的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然後,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滾燙而珍重的吻。
「乖乖的,聽話,」
他看著她哭得紅腫、卻依舊清澈執拗的眼睛,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我讓陳副官立刻送你回去。就待在公館裡,哪兒也別去,等著我,好嗎?」
他試圖從她眼中看到妥協,看到應允。
可蘇蔓笙只是睜著那雙溼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卻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點頭。
那眼神裡,有未散的委屈,有心痛,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異常堅定的東西。
然後,她用力地、推開了他。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拒絕。
她不再看他,抬起手臂,用那同樣骯髒的袖口,胡亂地、用力地擦去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然後彎腰,撿起腳邊那個沾滿泥土的小皮箱,緊緊抱在懷裡。
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和倚靠。
顧硯崢的心,隨著她推開的手臂,重重一沉。
「進來。」
他轉身,面向門口,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冷峻沉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門被推開,趙啟明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風塵僕僕、面色凝重的十五團李團長和趙參謀長。
幾人一進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屋內詭異的氣氛和那個抱著小皮箱、站在角落、一身狼狽卻挺直脊背的年輕女子所吸引。
趙啟明目光在蘇蔓笙身上停留一瞬,又飛快地掃過顧硯崢看似平靜、下頜線卻緊繃的側臉,心中瞭然,臉上卻未露分毫。
「少將!」
李團長和趙參謀長並未多問,立刻挺直背脊,敬禮。
顧硯崢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跟進來的陳燼磷身上,聲音平淡無波:
「陳副官。」
「卑職在!」陳燼磷立刻上前一步。
顧硯崢的嘴唇幾不可察地抿緊,目光掠過抱著藥箱、低垂著頭的蘇蔓笙,那「送她走」的命令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化為一個冰冷的眼神示意。
陳燼磷會意,正要上前,卻見蘇蔓笙忽然抬步,主動朝著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倔強的孤絕。
顧硯崢的目光,死死膠著在她離去的背影上,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開的、透著外面灰濛濛天光的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不及心中那萬分之一。
然而,蘇蔓笙並沒有如他所願地離開。
她剛走出指揮室的門,就在門外那冰冷的、布滿塵土的青石臺階上,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
依舊抱著那個小皮箱,將臉埋進了臂彎裡。單薄的肩膀,在清晨凜冽的寒風和隱約的硝煙味中,微微瑟縮著。
陳燼磷跟出來,一看這情形,急得額頭冒汗,也顧不得許多,蹲下身,壓低聲音勸道:
「蘇、蘇醫護,咱……咱走吧?
卑職這就送您回奉順。
這兒……這兒真不是您該待的地方,太危險了,槍炮無眼的……」
王團長也湊了過來,搓著手,蹲在另一邊,苦口婆心:
「蘇醫護,您看這外頭冷的,風又大。這清平不比奉順,溼氣重,寒氣入骨,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了?
還是聽少將的,先回去……」
他話音未落,身後指揮室的門「刷」地一下被猛地拉開。
顧硯崢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逆著屋內昏黃的光,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只有一雙眼睛,如同燒著兩簇幽暗的火,死死盯著那個蹲在臺階上、仿佛要與那青石融為一體的身影。
下一瞬,他大步跨出,不由分說,一把抓住蘇蔓笙的手臂,用力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蘇蔓笙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懷中的小皮箱險些脫手,卻仍被她死死抱住。
她驚愕地抬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顧硯崢卻不說話,只是抿緊唇,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不由分說地將她重新拉回了指揮室內。
「砰」一聲,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陳燼磷和王團長錯愕的目光。
屋內,剛剛站定的李團長、趙參謀長、趙啟明等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去而復返、被顧硯崢幾乎是拖拽進來的蘇蔓笙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和凝滯。
顧硯崢卻仿佛沒有看見眾人的目光,他將蘇蔓笙拉到屋子一側一張相對完好的太師椅旁,手下用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按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硬冷,蘇蔓笙被按得微微一顫,卻沒有再掙扎,只是抱著小皮箱,低垂著眼睫,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沾滿塵汙的瓷娃娃。
「開始吧。」
顧硯崢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鋪著地圖的八仙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果決,仿佛剛才那失控的拉扯從未發生。
蘇蔓笙坐在那裡,耳邊嗡嗡作響。將領們開始匯報戰況,部署兵力,討論進攻路線,那些「……火力掩護」、「側翼迂迴」、「炮火準備」、「務必在天亮前拿下……」之類的軍事術語,混雜著男人粗糲沙啞的嗓音,充斥著她的耳膜。
可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顧硯崢的後背。
那挺直的、穿著靛藍色將校呢軍裝的背脊,在昏暗搖曳的馬燈光線下,左側肩胛骨下方,有一片比周圍顏色更深的、不規則的暗色痕跡。
是血。
乾涸的,滲出的,混合在一起,將那處的呢料浸染得僵硬板結。
沈廷的話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傷口不小,看著有點紅腫,怕是發炎了……」
她猛地站起身。
動作不大,卻讓正在激烈討論的幾位將領話語微微一頓,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顧硯崢也側過頭,看向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蘇蔓笙卻看也沒看他,只是抱著小皮箱,轉身走到屋子後面一張堆放著雜物、落滿灰塵的茶几旁。
她將小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打開銅扣。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消毒藥水、磺胺粉、繃帶、紗布,以及幾樣基本的手術器械——
剪刀、鑷子、止血鉗,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那些冰冷的器械,動作輕緩而穩定,仿佛它們能給予她力量。
然後,她拿起一把銀亮的剪刀,又取出一卷紗布和一小瓶消毒藥水,走回顧硯崢身後。
在眾人或詫異、或探究、或瞭然的目光注視下,她伸出手,輕輕搭在顧硯崢軍裝外套的肩部。
顧硯崢背脊幾不可察地一僵,正在地圖上移動的手指微微一頓,但並未回頭,也未阻止。他依舊維持著傾聽下屬匯報的姿態,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
蘇蔓笙垂著眼,避開那些目光,開始動手。她先小心地解開他軍裝最上面的兩顆銅扣,然後,用那把剪刀,精準而穩定地,沿著他左側後背那片深色血漬的邊緣,緩緩剪開了那質地堅硬的呢子外套。
剪刀划過布料,發出細微的「嗤啦」聲,在這充斥著軍事討論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位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又默契地移開視線,繼續剛才的戰術討論,只是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
趙啟明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卻飄向顧硯崢的後背,又落到蘇蔓笙那雙沾著血汙、此刻卻異常穩定地操作著剪刀的手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外套被剪開、脫下,露出裡面同樣被血汙浸透的白色襯衫。蘇蔓笙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那襯衫的布料,已經和傷口處的皮肉粘連在了一起,暗紅髮黑的血痂和可疑的黃白色膿液,將布料死死黏在皮膚上。
她沒有絲毫猶豫,放下剪刀,從口袋裡摸出一副乾淨橡膠手套戴上。
然後,拿起消毒藥水,用鑷子夾起浸溼的紗布,開始小心翼翼地溼潤那片粘連的區域。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全神貫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片猙獰的傷口。
顧硯崢依舊保持著站姿,背脊挺得筆直,只有在她用鑷子輕輕分離粘連的布料時,那寬闊後背的肌肉,會幾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但他一聲未吭,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地圖上,仿佛感覺不到那皮肉分離的尖銳痛楚。
蘇蔓笙的鼻尖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眶不受控制地陣陣發熱。
當她終於將最後一小塊粘連的布料從傷口上分離,看清那傷口的全貌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左肩胛骨下方,一道長約三寸、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邊緣皮肉外翻,因為未經妥善處理且連日摩擦,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紅腫和潰爛,黃白色的膿液和暗紅色的血水混合著,不斷從傷口深處滲出,散發出不太好聞的氣味。
傷口周圍的皮膚也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紅色,顯然是感染了。
這麼嚴重……他竟然就這樣硬撐了五六天?
還在指揮作戰?
他就不怕……一股尖銳的心疼和怒氣猛地衝上蘇蔓笙的喉嚨,她咬住下唇,才將那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意和顫抖強行壓了下去。此刻不是哭的時候。
清創,上藥,控制感染,才是最重要的。
她迅速穩定心神,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冷靜。用消毒藥水反覆衝洗傷口,用鑷子小心清理掉那些明顯壞死的組織和膿液,動作又快又穩,仿佛在醫學院的解剖課上一般鎮定。
指揮室裡,消毒藥水刺鼻的氣味混合著原有的硝煙、塵土和菸草味,瀰漫開來。
顧硯崢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鬢角有冷汗緩緩滲出。
他放在地圖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坐在一旁的趙啟明,趁著討論的間隙,不經意地朝顧硯崢後背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凜。
傷口竟惡化至此!
這小子,真他媽是塊硬骨頭,一聲不吭!他的目光又落到蘇蔓笙身上。
年輕女子低垂著頭,露出的半張側臉沾著汙跡,卻緊繃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眶分明是紅的,蓄滿了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穩得驚人。
趙啟明心中暗自嘆息,收回目光,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亂世烽火,兒女情長,皆是這般不由人。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卻也是個有膽色、有韌性的。
只是這清平前線……他搖了搖頭,將未盡的話語和擔憂,咽回了肚子裡。
屋內的軍事部署仍在繼續,炮火的轟鳴從遠處隱約傳來,而在這緊張與肅殺之中,一場無聲的、關乎生命與守護的救治,也在悄然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