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月寒衾冷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021·2026/5/18

# 第305章月寒衾冷 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絲霞光也隱沒在鉛灰色的雲層之後。   蘇蔓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只記得轉身的瞬間,眼眶裡蓄積的溫熱液體終於決堤,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那對並肩而立、看起來無比登對的身影。   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只想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畫面,逃離那揮之不去的、混合著香水與菸草的陌生氣息,逃離自己心中不斷翻湧的、名為「自慚形穢」的酸澀浪潮。   高跟鞋敲擊在青石路面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噠噠」聲,與她狂亂的心跳混雜在一起。   眼前掠過熟悉的街道、緊閉的店鋪、昏黃的路燈……直到那扇熟悉的、鑄鐵大門映入眼帘——   奉順大學。   夜色中,校園裡稀疏亮起的幾盞燈,像是沉默而溫柔的守候。   還有停在旁邊陰影裡的黑色汽車,   「蘇小姐,您來了。」司機劉伯客氣的打著招呼,蘇蔓笙只能點頭微笑。   「辛苦劉伯等這麼久。」   車子平穩地駛離奉順大學,融入夜色中的街道。蘇蔓笙靠在後座,偏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模糊的街景,一言不發。   劉伯從後視鏡裡悄悄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神色疲憊,眼圈似乎還有些微紅,便也識趣地沒有多話,只專注地開著車。   不多時,車子便駛入了熟悉的林蔭道,停在了九號公館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前。孫媽似乎一直在等著,聽到引擎聲便披著外套迎了出來,廊下的燈光將她花白的頭髮染上一層暖色。   「蔓笙回來了?」   孫媽拉開車門,見她下車,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隨即又微微蹙眉,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她的臉,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手這麼涼。」   蘇蔓笙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孫媽,我沒事,就是看書看得久了,有點累。您快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孫媽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這孩子今晚有些不對勁,眼神躲閃,笑容也勉強。   但她深知蘇蔓笙性子靜,有事喜歡自己悶著,便也不再多問,只叮囑道:   「灶上溫著蓮子百合羹,最是安神,我去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孫媽,我真的不餓,就想早點睡。」   蘇蔓笙搖搖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孫媽見狀,只得嘆了口氣:   「那好,你趕緊上樓歇著,泡個熱水腳,驅驅寒。」   「嗯,孫媽晚安。」   蘇蔓笙低聲應了,逃也似的快步穿過客廳,踏上了鋪著厚實地毯的樓梯。   回到二樓屬於自己的那間臥室,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隱約的聲響和廊燈的光暈,蘇蔓笙一直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懈下來。   她沒有開燈,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她走到梳妝檯前,將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小巧的手袋放下。   手指觸到冰涼的皮革,她才恍然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手袋的搭扣,從裡面取出那個小禮盒。   為了它,她瞞著顧硯崢,在「露西亞」餐廳做了近一個月的兼職。   每晚回到公館,還要強打精神溫書到深夜。   很累,但她心裡是滿的,帶著一點隱秘的甜。   她想用自己掙來的錢,送他一份禮物,一份完全屬於「蘇蔓笙」的心意,而不是依附於顧家、依附於顧硯崢的饋贈。   她想起傍晚在飯店門口看到的那一幕——葉心梔微微傾身,笑著對他說了什麼,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摟上了他的手臂。   他們並肩站在那裡,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式裙裝,優雅明媚;   一個身著挺括的軍裝,英挺沉穩。在旁人看來,大概是極為登對、極為般配的畫面吧?   「只是吃個飯而已……」   她低聲對自己說,像是要說服自己,   她又找到一個理由,試圖驅散心中那不斷滋長的、名為「比較」的藤蔓。   顧硯崢那麼優秀,家世、才幹、相貌,無一不是頂尖。   他曾在德國留學,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接觸過更摩登的思潮。   或許,那樣的風情,那樣的做派,才是他更熟悉、更覺得舒適自在的?   而自己,不過是因緣際會,被他庇護在羽翼下的一隻雛鳥,與他的世界,終究隔著一層透明的壁壘。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因為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自卑,就破壞了他的好心情。   她應該相信他的。   他說過,他待她好,是真心實意的。她也應該相信自己的心,不是嗎?   她將懷表重新放回盒子,然後輕輕放回包裡。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洗臉架前,就著盆裡孫媽準備好的、已經微涼的清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鏡中自己依舊蒼白的臉,和那雙帶著明顯血絲的眼睛,用力閉了閉眼。   換上一身柔軟的棉質睡袍,蘇蔓笙躺進柔軟的被褥裡。   壁爐裡的火早已熄滅,房間裡有些涼意。她蜷縮起身體,將自己裹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緩慢得幾乎凝滯。遠處教堂的鐘聲隱約傳來,敲了十一下。   他還沒有回來。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默默地想。   鐘聲又響了,這次是十二下。   子夜了。新的一天開始了,是他的生日。   走廊裡靜悄悄的,樓下也沒有任何汽車引擎的聲音。   他……今晚不回來了嗎?   她就這樣蜷縮著,在忐忑、不安、自我安慰與隱隱的失落中,對抗著沉沉的睡意,也對抗著心底那不斷蔓延的涼

# 第305章月寒衾冷

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絲霞光也隱沒在鉛灰色的雲層之後。

  蘇蔓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只記得轉身的瞬間,眼眶裡蓄積的溫熱液體終於決堤,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那對並肩而立、看起來無比登對的身影。

  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只想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畫面,逃離那揮之不去的、混合著香水與菸草的陌生氣息,逃離自己心中不斷翻湧的、名為「自慚形穢」的酸澀浪潮。

  高跟鞋敲擊在青石路面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噠噠」聲,與她狂亂的心跳混雜在一起。

  眼前掠過熟悉的街道、緊閉的店鋪、昏黃的路燈……直到那扇熟悉的、鑄鐵大門映入眼帘——

  奉順大學。

  夜色中,校園裡稀疏亮起的幾盞燈,像是沉默而溫柔的守候。

  還有停在旁邊陰影裡的黑色汽車,

  「蘇小姐,您來了。」司機劉伯客氣的打著招呼,蘇蔓笙只能點頭微笑。

  「辛苦劉伯等這麼久。」

  車子平穩地駛離奉順大學,融入夜色中的街道。蘇蔓笙靠在後座,偏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模糊的街景,一言不發。

  劉伯從後視鏡裡悄悄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神色疲憊,眼圈似乎還有些微紅,便也識趣地沒有多話,只專注地開著車。

  不多時,車子便駛入了熟悉的林蔭道,停在了九號公館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前。孫媽似乎一直在等著,聽到引擎聲便披著外套迎了出來,廊下的燈光將她花白的頭髮染上一層暖色。

  「蔓笙回來了?」

  孫媽拉開車門,見她下車,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隨即又微微蹙眉,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她的臉,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手這麼涼。」

  蘇蔓笙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孫媽,我沒事,就是看書看得久了,有點累。您快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孫媽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這孩子今晚有些不對勁,眼神躲閃,笑容也勉強。

  但她深知蘇蔓笙性子靜,有事喜歡自己悶著,便也不再多問,只叮囑道:

  「灶上溫著蓮子百合羹,最是安神,我去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孫媽,我真的不餓,就想早點睡。」

  蘇蔓笙搖搖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孫媽見狀,只得嘆了口氣:

  「那好,你趕緊上樓歇著,泡個熱水腳,驅驅寒。」

  「嗯,孫媽晚安。」

  蘇蔓笙低聲應了,逃也似的快步穿過客廳,踏上了鋪著厚實地毯的樓梯。

  回到二樓屬於自己的那間臥室,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隱約的聲響和廊燈的光暈,蘇蔓笙一直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懈下來。

  她沒有開燈,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她走到梳妝檯前,將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小巧的手袋放下。

  手指觸到冰涼的皮革,她才恍然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手袋的搭扣,從裡面取出那個小禮盒。

  為了它,她瞞著顧硯崢,在「露西亞」餐廳做了近一個月的兼職。

  每晚回到公館,還要強打精神溫書到深夜。

  很累,但她心裡是滿的,帶著一點隱秘的甜。

  她想用自己掙來的錢,送他一份禮物,一份完全屬於「蘇蔓笙」的心意,而不是依附於顧家、依附於顧硯崢的饋贈。

  她想起傍晚在飯店門口看到的那一幕——葉心梔微微傾身,笑著對他說了什麼,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摟上了他的手臂。

  他們並肩站在那裡,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式裙裝,優雅明媚;

  一個身著挺括的軍裝,英挺沉穩。在旁人看來,大概是極為登對、極為般配的畫面吧?

  「只是吃個飯而已……」

  她低聲對自己說,像是要說服自己,

  她又找到一個理由,試圖驅散心中那不斷滋長的、名為「比較」的藤蔓。

  顧硯崢那麼優秀,家世、才幹、相貌,無一不是頂尖。

  他曾在德國留學,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接觸過更摩登的思潮。

  或許,那樣的風情,那樣的做派,才是他更熟悉、更覺得舒適自在的?

  而自己,不過是因緣際會,被他庇護在羽翼下的一隻雛鳥,與他的世界,終究隔著一層透明的壁壘。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因為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自卑,就破壞了他的好心情。

  她應該相信他的。

  他說過,他待她好,是真心實意的。她也應該相信自己的心,不是嗎?

  她將懷表重新放回盒子,然後輕輕放回包裡。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洗臉架前,就著盆裡孫媽準備好的、已經微涼的清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鏡中自己依舊蒼白的臉,和那雙帶著明顯血絲的眼睛,用力閉了閉眼。

  換上一身柔軟的棉質睡袍,蘇蔓笙躺進柔軟的被褥裡。

  壁爐裡的火早已熄滅,房間裡有些涼意。她蜷縮起身體,將自己裹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緩慢得幾乎凝滯。遠處教堂的鐘聲隱約傳來,敲了十一下。

  他還沒有回來。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默默地想。

  鐘聲又響了,這次是十二下。

  子夜了。新的一天開始了,是他的生日。

  走廊裡靜悄悄的,樓下也沒有任何汽車引擎的聲音。

  他……今晚不回來了嗎?

  她就這樣蜷縮著,在忐忑、不安、自我安慰與隱隱的失落中,對抗著沉沉的睡意,也對抗著心底那不斷蔓延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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