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霧鎖春深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747·2026/5/18

# 第318章霧鎖春深 午後的九號公館,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新葉在微風裡摩挲的沙沙聲。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西洋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斕而靜謐的光影。   蘇蔓笙坐在小客廳那張鋪著湘繡軟墊的藤編沙發上,身上是家常的月白色細布旗袍,烏黑的長髮松松挽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銀簪子固定著。   目光卻有些發直,怔怔地望著茶几上那部烏黑鋥亮的電話機,仿佛要把它看穿。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素帕上繡的幾朵淡雅蘭草,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陣陣發慌。   她又想起早上,還有昨天,前天……連著好幾日了,她往北平家裡掛電話,往大哥蘇呈供職的米行掛電話,   聽筒那邊永遠是漫長而空洞的忙音,或者是接線生那千篇一律、毫無感情的「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起初,她還安慰自己,許是父親出門談生意,大哥米行事忙。   可一日,兩日,三日……這毫無回音的寂靜,像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北平近來風聲鶴唳的消息,她不是全然不知,報紙上那些語焉不詳的報導,同學間壓低聲音的議論,都像一片片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萬一,萬一……她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指尖都變得冰涼。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伸出手,撥動了那沉重的電話轉盤。   機械的轉動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一圈,兩圈……她屏住呼吸,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單調的等待音,心跳隨著那「嘟——嘟——」聲一起一伏,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然而,回應她的,依舊是令人絕望的忙音,仿佛電話線的那一端,連接的不是家,而是一個深不見底、吞噬一切聲音的黑洞。   蘇蔓笙失魂落魄地放下聽筒,冰冷的膠木外殼貼著掌心,寒意透骨。   她蜷起手指,緊緊攥著那方素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是不是出事了?   父親,大哥,嫂嫂,林姨,還有小玥兒……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為什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各種不祥的猜測紛至沓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笙笙?」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蘇蔓笙驚得肩膀一顫,倉惶抬頭。逆著光,顧硯崢高大的身影立在客廳門口。   在看到她的一剎那,便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她臉上未來得及掩飾的驚惶與蒼白。   他立刻皺了眉,隨手將帽子擱在門邊的矮柜上,快步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溫暖乾燥的大手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蘇蔓笙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鼻尖一酸,連日來的擔憂、恐懼、和那無法言說的無助,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帶著哽咽的顫抖:   「硯崢……我、我電話給大哥,打了好多次,都沒有人接……家裡,   米行,都沒有人接……我怕……是不是父親,是不是家裡……出事了?還是……」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   顧硯崢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他能感受到她單薄身軀細微的顫抖,像一隻在風雨中無處可依的幼鳥。   他收緊了手臂,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在她頭頂響起:   「沒事,笙笙,別怕。」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緩緩道,   「是我的人,把他們從北平接出來了。現在,他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蘇蔓笙聞言,倏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急切的求證:   「接出來了?是不是……北平那邊,真的出事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發抖。   顧硯崢就著蹲著的姿勢,將她整個抱起,自己坐到沙發上,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珍寶。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柔地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耐心:   「北平近來是有些不太平,風聲緊。我留在那邊的人察覺到情況不對,為防萬一,就按我之前交代的應急方案,先把他們接出來安置了。   因為事情緊急,又怕走漏風聲,所以沒有立刻通知你,也沒讓他們往這邊打電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肯定:   「我答應你,等這陣子風聲過去,局面穩下來,我就安排他們來奉順。   到時候,我陪著你,親自登門,去拜見伯父伯母,還有大哥大嫂,好不好?」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定心丸,一點點驅散了蘇蔓笙心頭的恐懼和冰冷。   他不僅護著她,連她的家人,他也早已默默安排妥當。這份深情與責任,重逾千鈞。   「硯崢……」   她喚著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但這次不再是恐慌的淚水,而是混雜了感動、安心、和巨大依賴的宣洩,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緊緊地抱著他,仿佛他是這動蕩世間唯一可依靠的浮木。   顧硯崢感受著頸間滾燙的溼意,和懷裡人兒全心全意的依賴,心口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脹情緒填滿。他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吻了吻她的髮絲,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無奈:   「傻笙笙,為什麼要說謝謝?護著你,護著你在意的人,本就是我該做的,也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天在北平帶你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我都要好好護著你,還有你的家人。   無論他們最初是否看好我,是否接納我,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做我必須為你做的事。」   蘇蔓笙在他懷裡用力點頭,淚水浸溼了他頸間的襯衫布料。   這一刻,所有的彷徨、不安,似乎都離她遠去了。   有他在,天塌下來,仿佛也有他頂著。她只知道,她不能離開他,也離不開他了。   能遇到他,被他這樣珍而重之地愛著、護著,大約是她用盡了前世今生所有的運氣,才修來的福分吧。   顧硯崢感受到懷中人兒情緒的平復,那顆因為她落淚而揪緊的心,才稍稍放鬆。他享受著她此刻全身心的依賴,這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所謀劃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能給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他會為她築起最堅固的堡壘,擋住所有的風雨和惡意。   「好了,傻丫頭,不哭了,嗯?」   他溫聲哄著,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看,眼睛都哭紅了。今天我不出去了,就在家好好陪你,好不好?」   蘇蔓笙吸了吸鼻子,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哭過一場,又卸下了心頭巨石,一陣強烈的疲憊感隨之襲來。   她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松柏混合的氣息,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連日來因擔憂而緊繃的神經,   和昨夜……被他不知疲倦索取、確認存在而累積的疲憊,一起湧了上來。   「笙笙?」   顧硯崢又喚了她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意,想同她說說今日特意讓孫媽熬的滋補湯水。   他總覺得她近日臉色不如往日紅潤,人也似乎更容易疲倦。   然而,懷裡的人兒卻沒有回應。均勻清淺的呼吸聲,輕輕拂在他的頸側。   顧硯崢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看去。只見蘇蔓笙蜷在他懷裡,雙目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細小淚珠,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她不知何時,竟已沉沉睡去,睡顏安然,甚至微微嘟著嘴,帶著一絲孩子氣的依賴。   顧硯崢怔了一下,隨即,一抹無奈又寵溺到極致的笑容,緩緩在他英俊的唇角漾開,柔化了平日所有的冷硬線條。是他太壞了。   是他心裡那點因不安而生的、近乎偏執的佔有欲在作祟,總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真真切切屬於他,不會離開。   可終究,還是累著她了。   都怪他……每次靠近,都那麼不知饜足,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仿佛只有那樣緊密的相連,才能驅散他心底深處,因她曾說過「分開」而留下的、難以磨滅的不安與恐慌。   他動作極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像對待易碎的琉璃,一步步走向臥房。   將她輕輕放在柔軟寬大的銅床中央,拉過輕軟的蠶絲被仔細蓋好。   他剛要起身去脫下外衣,睡夢中的蘇蔓笙卻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軍裝襯衫的衣領一角,攥得緊緊的,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呢喃:   「硯崢……」   只是無意識的兩個字,卻像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擊中了顧硯崢心中最柔軟的那一處。   所有的盔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冷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定定地看著她沉睡的容顏,看了許久,終是低低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是無盡的憐愛與妥協。   他不再試圖離開,而是動作輕柔地脫下自己的外衣和鞋襪,掀開被子另一角,躺了進去。   幾乎是同時,熟睡中的蘇蔓笙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熱源,自動自發地滾進他懷裡,尋了個最舒適的位置,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呼吸綿長安穩。   顧硯崢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圈進懷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   窗外,春光正好,梧桐葉的沙沙聲,像是溫柔的呢喃。   「笙笙,我在。」   他在她耳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啞而鄭重地承諾,   「我永遠都在。」   永遠愛你,也永遠,不會讓你離開。他在心裡,默默地補全了這句誓

# 第318章霧鎖春深

午後的九號公館,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新葉在微風裡摩挲的沙沙聲。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西洋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斕而靜謐的光影。

  蘇蔓笙坐在小客廳那張鋪著湘繡軟墊的藤編沙發上,身上是家常的月白色細布旗袍,烏黑的長髮松松挽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銀簪子固定著。

  目光卻有些發直,怔怔地望著茶几上那部烏黑鋥亮的電話機,仿佛要把它看穿。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素帕上繡的幾朵淡雅蘭草,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陣陣發慌。

  她又想起早上,還有昨天,前天……連著好幾日了,她往北平家裡掛電話,往大哥蘇呈供職的米行掛電話,

  聽筒那邊永遠是漫長而空洞的忙音,或者是接線生那千篇一律、毫無感情的「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起初,她還安慰自己,許是父親出門談生意,大哥米行事忙。

  可一日,兩日,三日……這毫無回音的寂靜,像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北平近來風聲鶴唳的消息,她不是全然不知,報紙上那些語焉不詳的報導,同學間壓低聲音的議論,都像一片片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萬一,萬一……她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指尖都變得冰涼。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伸出手,撥動了那沉重的電話轉盤。

  機械的轉動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一圈,兩圈……她屏住呼吸,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單調的等待音,心跳隨著那「嘟——嘟——」聲一起一伏,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然而,回應她的,依舊是令人絕望的忙音,仿佛電話線的那一端,連接的不是家,而是一個深不見底、吞噬一切聲音的黑洞。

  蘇蔓笙失魂落魄地放下聽筒,冰冷的膠木外殼貼著掌心,寒意透骨。

  她蜷起手指,緊緊攥著那方素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是不是出事了?

  父親,大哥,嫂嫂,林姨,還有小玥兒……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為什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各種不祥的猜測紛至沓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笙笙?」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蘇蔓笙驚得肩膀一顫,倉惶抬頭。逆著光,顧硯崢高大的身影立在客廳門口。

  在看到她的一剎那,便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她臉上未來得及掩飾的驚惶與蒼白。

  他立刻皺了眉,隨手將帽子擱在門邊的矮柜上,快步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溫暖乾燥的大手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蘇蔓笙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鼻尖一酸,連日來的擔憂、恐懼、和那無法言說的無助,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帶著哽咽的顫抖:

  「硯崢……我、我電話給大哥,打了好多次,都沒有人接……家裡,

  米行,都沒有人接……我怕……是不是父親,是不是家裡……出事了?還是……」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

  顧硯崢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他能感受到她單薄身軀細微的顫抖,像一隻在風雨中無處可依的幼鳥。

  他收緊了手臂,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在她頭頂響起:

  「沒事,笙笙,別怕。」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緩緩道,

  「是我的人,把他們從北平接出來了。現在,他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蘇蔓笙聞言,倏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眼中充滿了驚愕與急切的求證:

  「接出來了?是不是……北平那邊,真的出事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發抖。

  顧硯崢就著蹲著的姿勢,將她整個抱起,自己坐到沙發上,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像抱著一個易碎的珍寶。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柔地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耐心:

  「北平近來是有些不太平,風聲緊。我留在那邊的人察覺到情況不對,為防萬一,就按我之前交代的應急方案,先把他們接出來安置了。

  因為事情緊急,又怕走漏風聲,所以沒有立刻通知你,也沒讓他們往這邊打電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肯定:

  「我答應你,等這陣子風聲過去,局面穩下來,我就安排他們來奉順。

  到時候,我陪著你,親自登門,去拜見伯父伯母,還有大哥大嫂,好不好?」

  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定心丸,一點點驅散了蘇蔓笙心頭的恐懼和冰冷。

  他不僅護著她,連她的家人,他也早已默默安排妥當。這份深情與責任,重逾千鈞。

  「硯崢……」

  她喚著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但這次不再是恐慌的淚水,而是混雜了感動、安心、和巨大依賴的宣洩,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緊緊地抱著他,仿佛他是這動蕩世間唯一可依靠的浮木。

  顧硯崢感受著頸間滾燙的溼意,和懷裡人兒全心全意的依賴,心口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脹情緒填滿。他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吻了吻她的髮絲,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無奈:

  「傻笙笙,為什麼要說謝謝?護著你,護著你在意的人,本就是我該做的,也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天在北平帶你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我都要好好護著你,還有你的家人。

  無論他們最初是否看好我,是否接納我,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做我必須為你做的事。」

  蘇蔓笙在他懷裡用力點頭,淚水浸溼了他頸間的襯衫布料。

  這一刻,所有的彷徨、不安,似乎都離她遠去了。

  有他在,天塌下來,仿佛也有他頂著。她只知道,她不能離開他,也離不開他了。

  能遇到他,被他這樣珍而重之地愛著、護著,大約是她用盡了前世今生所有的運氣,才修來的福分吧。

  顧硯崢感受到懷中人兒情緒的平復,那顆因為她落淚而揪緊的心,才稍稍放鬆。他享受著她此刻全身心的依賴,這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所謀劃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能給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他會為她築起最堅固的堡壘,擋住所有的風雨和惡意。

  「好了,傻丫頭,不哭了,嗯?」

  他溫聲哄著,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看,眼睛都哭紅了。今天我不出去了,就在家好好陪你,好不好?」

  蘇蔓笙吸了吸鼻子,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哭過一場,又卸下了心頭巨石,一陣強烈的疲憊感隨之襲來。

  她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松柏混合的氣息,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連日來因擔憂而緊繃的神經,

  和昨夜……被他不知疲倦索取、確認存在而累積的疲憊,一起湧了上來。

  「笙笙?」

  顧硯崢又喚了她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意,想同她說說今日特意讓孫媽熬的滋補湯水。

  他總覺得她近日臉色不如往日紅潤,人也似乎更容易疲倦。

  然而,懷裡的人兒卻沒有回應。均勻清淺的呼吸聲,輕輕拂在他的頸側。

  顧硯崢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看去。只見蘇蔓笙蜷在他懷裡,雙目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細小淚珠,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她不知何時,竟已沉沉睡去,睡顏安然,甚至微微嘟著嘴,帶著一絲孩子氣的依賴。

  顧硯崢怔了一下,隨即,一抹無奈又寵溺到極致的笑容,緩緩在他英俊的唇角漾開,柔化了平日所有的冷硬線條。是他太壞了。

  是他心裡那點因不安而生的、近乎偏執的佔有欲在作祟,總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真真切切屬於他,不會離開。

  可終究,還是累著她了。

  都怪他……每次靠近,都那麼不知饜足,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仿佛只有那樣緊密的相連,才能驅散他心底深處,因她曾說過「分開」而留下的、難以磨滅的不安與恐慌。

  他動作極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像對待易碎的琉璃,一步步走向臥房。

  將她輕輕放在柔軟寬大的銅床中央,拉過輕軟的蠶絲被仔細蓋好。

  他剛要起身去脫下外衣,睡夢中的蘇蔓笙卻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軍裝襯衫的衣領一角,攥得緊緊的,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呢喃:

  「硯崢……」

  只是無意識的兩個字,卻像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擊中了顧硯崢心中最柔軟的那一處。

  所有的盔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冷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定定地看著她沉睡的容顏,看了許久,終是低低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是無盡的憐愛與妥協。

  他不再試圖離開,而是動作輕柔地脫下自己的外衣和鞋襪,掀開被子另一角,躺了進去。

  幾乎是同時,熟睡中的蘇蔓笙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熱源,自動自發地滾進他懷裡,尋了個最舒適的位置,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呼吸綿長安穩。

  顧硯崢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圈進懷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

  窗外,春光正好,梧桐葉的沙沙聲,像是溫柔的呢喃。

  「笙笙,我在。」

  他在她耳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啞而鄭重地承諾,

  「我永遠都在。」

  永遠愛你,也永遠,不會讓你離開。他在心裡,默默地補全了這句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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