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機鋒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594·2026/5/18

# 第317章機鋒 三日後的清晨,奉順軍用機場。   天色是灰濛濛的鉛青色,帶著北方春日清晨特有的料峭寒意。   寬闊的水泥跑道上停著一架銀灰色的福特三發運輸機,引擎尚未啟動,龐大的機身沉默地伏在空曠的場地上,像一隻休憩的鋼鐵巨鳥。   跑道旁的風向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葉老夫人在李嬤嬤的攙扶下,已由幾名勤務兵護送著登上了舷梯。   艙門尚未關閉,能看見裡面模糊的人影和勤務兵忙碌的身影。   顧鎮麟大帥親自來送行。   他今日穿著筆挺的北洋將官大衣,戴著大簷帽,站在舷梯下,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   他仰頭看著葉老夫人顫巍巍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心中五味雜陳。   葉家這門親事,是他極為看重的,不僅僅是世交情誼,更關乎南北勢力的聯結與平衡。   可如今……   他收回目光,準備轉身離開,卻瞥見跑道邊緣,停機坪的燈光下,還靜靜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是葉心梔。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駝色小洋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烏黑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耳畔兩粒渾圓的珍珠耳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沒有隨祖母立刻登機,只是獨自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側影在空曠的機場背景下,顯得有幾分單薄和寂寥。   顧鎮麟腳步微頓,濃眉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旋即邁開步子,朝她走去。   軍靴踏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聲響。   「心梔。」他在她身後幾步處停下,喚了一聲。   葉心梔似乎被驚了一下,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到顧鎮麟,她臉上迅速綻開一個得體的、溫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及眼底,反而透著一絲掩不住的黯淡和強撐的堅強:   「顧伯伯。」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顧鎮麟看著她那雙明顯帶著血絲、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清澈的眼眸,心裡那點因兒子不馴而起的怒火,又混雜進一絲對晚輩的愧疚和嘆息。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和緩了些,帶著長輩的歉疚:   「怎麼還不上飛機?這裡風大。硯崢他……軍務緊急,臨時被要事絆住了,實在抽不開身來送你。顧伯伯在這,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什麼軍務緊急?   分明是那混帳小子為了那個女人,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昨晚電話裡一句冷硬的「沒空」,今早更是連電話都不接!   想到這裡,顧鎮麟只覺得胸口又是一陣憋悶,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   葉心梔聞言,嘴角那抹強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抹更加「善解人意」的苦澀,她輕輕搖了搖頭,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柔,卻字字清晰:   「顧伯伯,您不必替他解釋的。我……知道的。他『很忙』。」   她將「很忙」兩個字咬得極輕,卻又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的委屈,比直接的抱怨更讓人心生憐意。   「顧伯伯…若是顧家也認定了他們…心梔…願意退出,以後…不打擾他。」   顧鎮麟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只得乾咳了兩聲,掩飾住內心的尷尬與怒意。   他哪裡不知道顧硯崢在「忙」些什麼?忙著陪那個姓蘇的丫頭!   為了那麼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竟敢如此怠慢葉家,怠慢他親自定下的婚事!   簡直是昏了頭!   這混帳東西,真是把他這些年教的東西都餵了狗!   怒火在胸腔裡翻騰,但面對葉心梔,他只能強行壓下。   「心梔,」   顧鎮麟的聲音放得更沉,帶著一種安撫和承諾的意味,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退不退出的?你是我顧家認定的兒媳婦,是硯崢未過門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葉心梔,試圖傳遞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放心,這件事,顧伯伯心裡有數。顧葉兩家是世交,我與你父親更是過命的交情。   顧伯伯絕不會讓你受這份委屈。硯崢他……只是一時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被些不知所謂的人蒙蔽了。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顧伯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葉心梔抬起眼眸,眼眶微微泛紅,裡面蓄起了些許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看著顧鎮麟,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柔弱:   「顧伯伯,我信您。我也相信,硯崢他本性是好的,只是一時糊塗,被那蘇蔓笙……那樣的身家,那樣的過去,或許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明說,卻已足夠引人遐想,   「我只是擔心……這件事,還是要快些處理好才好。   我怕……怕硯崢真的動了心,到時候情深難捨,再要分開,只怕……只怕會傷了他,也傷了您和他的父子情分。   若是……若是再不小心,鬧出什麼更不堪的……比如,有了孩子……」   她說到此處,像是被自己可怕的設想嚇到,猛地住了口,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臉色也白了幾分,一副又驚又怕、擔憂至極的模樣,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那未盡的話語,卻比直接說出來更讓人心驚。   「孩子」二字,像一根尖銳的針,猛地刺中了顧鎮麟最敏感、也最無法容忍的神經!   他臉色驟變,方才強壓下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混雜著一種被冒犯權威的暴怒和對未來可能失控局面的極度厭惡。   若真讓那鄉下丫頭懷了顧家的種……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顧家的血脈,豈能由那樣的女人來延續?   絕無可能!   顧鎮麟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斬釘截鐵的決斷:   「是,沒錯!心梔,你提醒得對!這種事,拖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   「這樣,你先安心陪你祖母回臺灣去,好好照顧她老人家。   奉順這邊,一切交給顧伯伯。顧伯伯向你保證,絕不會讓那種不堪的事情發生,也絕不會讓任何人,   壞了你和硯崢的姻緣,辱沒了我們兩家的門楣!」   葉心梔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和態度,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得色,隨即又被滿滿的感激和依賴取代。她再次乖巧地點頭,聲音柔順:   「嗯,心梔都聽顧伯伯的。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她轉身,準備登上舷梯。駝色大衣的下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   「心梔。」顧鎮麟忽然又在身後叫住了她。   葉心梔腳步一頓,回眸,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顧伯伯?」   顧鎮麟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臉上的神情是罕見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難以啟齒:   「這件事……在徹底解決之前,暫時……別讓你父親知道。   顧伯伯這邊,自有主張,定會處理妥當,給你,也給葉家一個交代。明白嗎?」   葉心梔眸光微閃,瞬間明白了顧鎮麟的顧慮——   他是怕事情鬧大,損了兩家的顏面,也怕葉家那邊施加壓力,反而讓顧硯崢反彈,或是影響了他顧大帥「處理」此事的手段和餘地。   他要的,是悄無聲息、乾脆利落地解決掉蘇蔓笙這個「麻煩」,同時保住兩家的臉面和姻親關係。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溫順懂事,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誠摯:   「顧伯伯,您放心,心梔明白輕重。我不會告訴父親的,免得他擔心,也免得……節外生枝。   我相信您一定會處理好的。」   顧鎮麟看著她如此「識大體」,心中稍慰,臉色也緩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臂,沉聲道:   「好,好孩子。你放心,顧伯伯說到做到。你就是我顧家認定的兒媳婦,   這點,誰也不會改變,誰也改變不了!」   葉心梔這才轉身,扶著舷梯的扶手,一步步登上飛機。   艙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凜冽的晨風和顧鎮麟深沉的目光。   機艙內,暖氣開得很足。   葉老夫人靠窗坐著,似乎已經閉目養神。葉心梔在在祖母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飛機引擎開始轟鳴,機身微微震動,緩緩滑向跑道。   透過橢圓形的舷窗,奉順城灰濛濛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變小,遠去。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雲層厚重,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   葉心梔靠在柔軟的座椅裡,臉上那副溫婉柔弱、善解人意的面具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腕間那隻通透瑩潤的玻璃種翡翠鐲子——   蘇蔓笙……   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紅唇勾起一抹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一個鄉下地主的女兒,一個有過婚約、在西餐廳端盤子的低賤女人,也配和她葉心梔爭?   也配站在顧硯崢身邊?   顧硯崢是她的。顧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她的。   誰都別想搶走。   顧鎮麟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有了這位未來公公的「保證」和出手,那個蘇蔓笙,還能在奉順待幾天?   顧硯崢再護著她,能違逆得了他父親的意志,能對抗得了整個顧家和葉家的壓力嗎?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穿著寒酸布裙的女人,被狼狽趕出奉順,哭哭啼啼,一無所有的模樣。   葉心梔輕輕閉上眼,將眼底那一絲快意和狠戾掩去。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   飛機開始加速,強烈的推背感傳來,隨即機頭抬起,衝破了低垂的雲層。舷窗外,驟然變得明亮,陽光刺破雲海,灑下萬道金芒。   葉心梔望著窗外翻湧的、仿佛無邊無際的雲海,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漸漸加深。   蘇蔓笙,咱們走著瞧。   我葉心梔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染指分

# 第317章機鋒

三日後的清晨,奉順軍用機場。

  天色是灰濛濛的鉛青色,帶著北方春日清晨特有的料峭寒意。

  寬闊的水泥跑道上停著一架銀灰色的福特三發運輸機,引擎尚未啟動,龐大的機身沉默地伏在空曠的場地上,像一隻休憩的鋼鐵巨鳥。

  跑道旁的風向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葉老夫人在李嬤嬤的攙扶下,已由幾名勤務兵護送著登上了舷梯。

  艙門尚未關閉,能看見裡面模糊的人影和勤務兵忙碌的身影。

  顧鎮麟大帥親自來送行。

  他今日穿著筆挺的北洋將官大衣,戴著大簷帽,站在舷梯下,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

  他仰頭看著葉老夫人顫巍巍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心中五味雜陳。

  葉家這門親事,是他極為看重的,不僅僅是世交情誼,更關乎南北勢力的聯結與平衡。

  可如今……

  他收回目光,準備轉身離開,卻瞥見跑道邊緣,停機坪的燈光下,還靜靜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是葉心梔。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駝色小洋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烏黑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耳畔兩粒渾圓的珍珠耳釘,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沒有隨祖母立刻登機,只是獨自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側影在空曠的機場背景下,顯得有幾分單薄和寂寥。

  顧鎮麟腳步微頓,濃眉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旋即邁開步子,朝她走去。

  軍靴踏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聲響。

  「心梔。」他在她身後幾步處停下,喚了一聲。

  葉心梔似乎被驚了一下,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到顧鎮麟,她臉上迅速綻開一個得體的、溫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及眼底,反而透著一絲掩不住的黯淡和強撐的堅強:

  「顧伯伯。」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顧鎮麟看著她那雙明顯帶著血絲、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清澈的眼眸,心裡那點因兒子不馴而起的怒火,又混雜進一絲對晚輩的愧疚和嘆息。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和緩了些,帶著長輩的歉疚:

  「怎麼還不上飛機?這裡風大。硯崢他……軍務緊急,臨時被要事絆住了,實在抽不開身來送你。顧伯伯在這,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什麼軍務緊急?

  分明是那混帳小子為了那個女人,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昨晚電話裡一句冷硬的「沒空」,今早更是連電話都不接!

  想到這裡,顧鎮麟只覺得胸口又是一陣憋悶,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

  葉心梔聞言,嘴角那抹強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抹更加「善解人意」的苦澀,她輕輕搖了搖頭,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柔,卻字字清晰:

  「顧伯伯,您不必替他解釋的。我……知道的。他『很忙』。」

  她將「很忙」兩個字咬得極輕,卻又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的委屈,比直接的抱怨更讓人心生憐意。

  「顧伯伯…若是顧家也認定了他們…心梔…願意退出,以後…不打擾他。」

  顧鎮麟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只得乾咳了兩聲,掩飾住內心的尷尬與怒意。

  他哪裡不知道顧硯崢在「忙」些什麼?忙著陪那個姓蘇的丫頭!

  為了那麼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竟敢如此怠慢葉家,怠慢他親自定下的婚事!

  簡直是昏了頭!

  這混帳東西,真是把他這些年教的東西都餵了狗!

  怒火在胸腔裡翻騰,但面對葉心梔,他只能強行壓下。

  「心梔,」

  顧鎮麟的聲音放得更沉,帶著一種安撫和承諾的意味,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退不退出的?你是我顧家認定的兒媳婦,是硯崢未過門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葉心梔,試圖傳遞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放心,這件事,顧伯伯心裡有數。顧葉兩家是世交,我與你父親更是過命的交情。

  顧伯伯絕不會讓你受這份委屈。硯崢他……只是一時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被些不知所謂的人蒙蔽了。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顧伯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葉心梔抬起眼眸,眼眶微微泛紅,裡面蓄起了些許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看著顧鎮麟,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柔弱:

  「顧伯伯,我信您。我也相信,硯崢他本性是好的,只是一時糊塗,被那蘇蔓笙……那樣的身家,那樣的過去,或許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明說,卻已足夠引人遐想,

  「我只是擔心……這件事,還是要快些處理好才好。

  我怕……怕硯崢真的動了心,到時候情深難捨,再要分開,只怕……只怕會傷了他,也傷了您和他的父子情分。

  若是……若是再不小心,鬧出什麼更不堪的……比如,有了孩子……」

  她說到此處,像是被自己可怕的設想嚇到,猛地住了口,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臉色也白了幾分,一副又驚又怕、擔憂至極的模樣,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那未盡的話語,卻比直接說出來更讓人心驚。

  「孩子」二字,像一根尖銳的針,猛地刺中了顧鎮麟最敏感、也最無法容忍的神經!

  他臉色驟變,方才強壓下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混雜著一種被冒犯權威的暴怒和對未來可能失控局面的極度厭惡。

  若真讓那鄉下丫頭懷了顧家的種……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顧家的血脈,豈能由那樣的女人來延續?

  絕無可能!

  顧鎮麟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斬釘截鐵的決斷:

  「是,沒錯!心梔,你提醒得對!這種事,拖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

  「這樣,你先安心陪你祖母回臺灣去,好好照顧她老人家。

  奉順這邊,一切交給顧伯伯。顧伯伯向你保證,絕不會讓那種不堪的事情發生,也絕不會讓任何人,

  壞了你和硯崢的姻緣,辱沒了我們兩家的門楣!」

  葉心梔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和態度,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得色,隨即又被滿滿的感激和依賴取代。她再次乖巧地點頭,聲音柔順:

  「嗯,心梔都聽顧伯伯的。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她轉身,準備登上舷梯。駝色大衣的下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

  「心梔。」顧鎮麟忽然又在身後叫住了她。

  葉心梔腳步一頓,回眸,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顧伯伯?」

  顧鎮麟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臉上的神情是罕見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難以啟齒:

  「這件事……在徹底解決之前,暫時……別讓你父親知道。

  顧伯伯這邊,自有主張,定會處理妥當,給你,也給葉家一個交代。明白嗎?」

  葉心梔眸光微閃,瞬間明白了顧鎮麟的顧慮——

  他是怕事情鬧大,損了兩家的顏面,也怕葉家那邊施加壓力,反而讓顧硯崢反彈,或是影響了他顧大帥「處理」此事的手段和餘地。

  他要的,是悄無聲息、乾脆利落地解決掉蘇蔓笙這個「麻煩」,同時保住兩家的臉面和姻親關係。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溫順懂事,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誠摯:

  「顧伯伯,您放心,心梔明白輕重。我不會告訴父親的,免得他擔心,也免得……節外生枝。

  我相信您一定會處理好的。」

  顧鎮麟看著她如此「識大體」,心中稍慰,臉色也緩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臂,沉聲道:

  「好,好孩子。你放心,顧伯伯說到做到。你就是我顧家認定的兒媳婦,

  這點,誰也不會改變,誰也改變不了!」

  葉心梔這才轉身,扶著舷梯的扶手,一步步登上飛機。

  艙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凜冽的晨風和顧鎮麟深沉的目光。

  機艙內,暖氣開得很足。

  葉老夫人靠窗坐著,似乎已經閉目養神。葉心梔在在祖母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飛機引擎開始轟鳴,機身微微震動,緩緩滑向跑道。

  透過橢圓形的舷窗,奉順城灰濛濛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變小,遠去。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雲層厚重,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

  葉心梔靠在柔軟的座椅裡,臉上那副溫婉柔弱、善解人意的面具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腕間那隻通透瑩潤的玻璃種翡翠鐲子——

  蘇蔓笙……

  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紅唇勾起一抹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一個鄉下地主的女兒,一個有過婚約、在西餐廳端盤子的低賤女人,也配和她葉心梔爭?

  也配站在顧硯崢身邊?

  顧硯崢是她的。顧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她的。

  誰都別想搶走。

  顧鎮麟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有了這位未來公公的「保證」和出手,那個蘇蔓笙,還能在奉順待幾天?

  顧硯崢再護著她,能違逆得了他父親的意志,能對抗得了整個顧家和葉家的壓力嗎?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穿著寒酸布裙的女人,被狼狽趕出奉順,哭哭啼啼,一無所有的模樣。

  葉心梔輕輕閉上眼,將眼底那一絲快意和狠戾掩去。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

  飛機開始加速,強烈的推背感傳來,隨即機頭抬起,衝破了低垂的雲層。舷窗外,驟然變得明亮,陽光刺破雲海,灑下萬道金芒。

  葉心梔望著窗外翻湧的、仿佛無邊無際的雲海,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漸漸加深。

  蘇蔓笙,咱們走著瞧。

  我葉心梔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染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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